哪怕是閉著眼，他也得指那張戴著M35德國鋼盔的士兵照。

這玩意兒在圈子里幾乎成了圖騰。

那流線型的盔體，那深綠色的烤漆，往頭上一扣，代表的就是“德械師”，是精銳，是鐵血，是蔣介石手里的王炸。

可要是咱們哪怕稍微翻翻戰(zhàn)史，對比一下數(shù)據(jù)，一個反常識到讓人懷疑人生的事實就擺在眼前：這幫戴著洋氣鋼盔的少爺兵，在1937年打出來的戰(zhàn)績，居然連給五年前他們戴布帽子的時候提鞋都不配。

這事兒聽著像是在黑人，但這還真不是段子。

同樣是在上海，同樣是對著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甚至連帶頭的總司令都是同一個張治中，咋裝備升級了，戰(zhàn)斗力反而縮水成了“注水豬肉”？

這頂被捧上神壇的M35鋼盔底下，扣著的其實是一部讓人哭笑不得的民國軍隊“變形記”。

咱們得先把時間軸往回撥，撥到1932年的那個寒冬。

那時候上海灘正趕上“一·二八事變”，亂成了一鍋粥。

提起這一仗，大家伙兒腦子里第一個蹦出來的肯定是蔡廷鍇的第十九路軍。

那幫廣東靚仔確實硬，一句“丟那媽”喊得震天響，硬是把小鬼子趕出了上海北站。

但這仗打到后半段，十九路軍也是傷亡慘重，快頂不住了。

這時候，南京那位還在“下野”狀態(tài)的老蔣，終于舍得把手里的壓箱底寶貝掏出來了。

這就是第87師和第88師。

這倆師的前身那是響當當?shù)膰裾l(wèi)師，師長張治中、俞濟時，那都是黃埔系里的親兒子。

但你別以為那時候他們有多威風。

那會兒可沒有德國鋼盔，這幫御林軍頭上頂著的，不是軟塌塌的大蓋帽，就是普普通通的布軍帽，手里拿的家伙什兒也是國產的高仿貨，看著跟普通大頭兵沒啥兩樣。

結果呢？

就是這群看起來“土味”十足的御林軍，在廟行鎮(zhèn)給日本人上了一課。

1932年2月，張治中帶著這兩個師組建成第5軍，火急火燎地殺到上海。

那時候的國軍，那是真有一股子心氣兒。

特別是88師師長俞濟時，黃埔一期的大師兄，傲氣沖天，帶著人就跟日軍第9師團死磕。

那場面是真慘烈，也是真提氣。

張治中指揮88師正面硬剛，87師側翼像把尖刀一樣插進去，配合十九路軍把日軍精銳揍得找不著北。

這就叫“廟行大捷”。

當時的數(shù)據(jù)現(xiàn)在看著都嚇人：中國軍隊5萬多人，硬是把擁有飛機大炮軍艦的4萬多日軍擋了一個月，逼得日軍四次換主帥。

那時候這幫沒戴鋼盔的兵，敢拼刺刀，敢沖鋒，把日本人都給打蒙圈了。

如果劇本寫到這兒就殺青，那絕對是一部熱血勵志片。

壞就壞在，歷史這編劇，最喜歡在五年后搞個黑色幽默。

時間晃悠到了1935年。

南京方面覺得以后肯定還得跟日本人干仗，得整點硬貨，于是搞了個“調整師”計劃，也就是后來大家津津樂道的“德械師”整編。

作為親兒子，87師、88師自然是第一批吃螃蟹的。

也就是這會兒，那30多萬頂著名的M35鋼盔到了貨。

到了1936年，這兩支部隊往那一站，嚯，那是真漂亮：清一色的深綠鋼盔，筆挺的軍裝，咋看咋像歐洲戰(zhàn)場上下來的正規(guī)軍。

但這其實就是個典型的“面子工程”。

所謂的“德械”，說白了就是買了個德國皮膚。

真正的德軍步兵師是個啥配置？

人家那是重炮、反坦克炮、輕重機槍搭配到牙齒的。

咱們呢？

也就是買了點鋼盔，士兵手里拿的還是中正式步槍，重武器還得靠國產的迫擊炮和那是老掉牙的馬克沁。

說難聽點，管這叫“德械師”那是往臉上貼金，叫“鋼盔師”或許更實在點。

不過裝備差地也就罷了，最要命的是，人變了。

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zhàn)爆發(fā)。

老天爺像是故意要搞對比實驗似的：又是張治中當總司令，主力還是87師和88師，對手還是那幫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

按咱們正常人的邏輯，這五年裝備也升級了，訓練也搞了，對面當時就4000多個鬼子，這還不是張飛吃豆芽——小菜一碟？

結果那是真的讓人大跌眼鏡，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張治中手里攥著3萬大軍，甚至還把當時國軍那點寶貝疙瘩——坦克和重炮都拉來了，圍著日軍司令部猛攻了一周。

整整一周啊，愣是沒啃下來！

戰(zhàn)場上甚至出現(xiàn)過這種尷尬到極點的場面：國軍的坦克轟隆隆沖上去了，后面的步兵卻趴窩不敢動，結果坦克孤零零地沖進敵陣，被日本步兵活生生給炸了。

僅僅在虹口那一帶，幾萬大軍就跟這就幾千個鬼子形成了對峙，打成了爛仗，直到日軍大部隊登陸，徹底把戰(zhàn)機給耽誤了。

你想想這反差得多大：五年前，雜牌軍十九路軍兩天就打穿了日軍防線；五年前沒戴鋼盔的87、88師在廟行那是追著日軍主力打。

怎么過了五年，戴上防彈鋼盔了，反而連幾千個海軍陸戰(zhàn)隊都搞不定了？

這哪是裝備的問題啊，這分明是根子上爛了。

首先就是這兵，早就不是當年那批兵了。

1932年參戰(zhàn)的那批人，那是從北伐戰(zhàn)爭、中原大戰(zhàn)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油子。

人家那是真見過血，真敢玩命的。

但這一仗打完之后呢？

87師和88師常駐南京和蘇州，那是京畿重地，天堂一樣的地方。

這五年他們干啥了？

這幫人主要的工作就是警備、儀仗、站崗。

老兵退伍的退伍，升官的升官，補充進來的新兵蛋子雖然戴上了德國鋼盔，正步踢得那是山響，但根本沒見過真章。

一支長期當花瓶、充門面的部隊，在真正的絞肉機戰(zhàn)場上，光靠那一頂鋼盔是擋不住刺刀的。

再一個，這將領的成色也變了味兒。

1932年那會兒，大家那是真想建功立業(yè)。

但到了1937年，接手88師的孫元良是個什么貨色？

這人在圈子里有個外號叫“飛將軍”——不是夸他能打，是夸他能跑。

此人后來在南京保衛(wèi)戰(zhàn)時的表現(xiàn)堪稱“教科書級的無恥”。

大敵當前，全師潰散，身為師長的他居然能拋下部隊，自己躲進妓院尋求庇護，最后一個人喬裝打扮跑回了武漢。

你想想，這種主官帶出來的兵，平時走隊列或許好看，真到了要拼命的時候，那股子“魂”早就散架了。

反倒是同為第一批調整師的第36師，在淞滬會戰(zhàn)中表現(xiàn)還算湊合，師長宋希濂也是個狠角色。

為啥？

因為36師這幾年命苦，沒在南京享清福，而是被拉到江西、西安去剿共，去和東北軍對峙。

雖然那是內戰(zhàn)，不值的吹，但客觀上讓這支部隊一直保持了戰(zhàn)備狀態(tài)，沒有變成純粹的花架子。

所以說啊，戰(zhàn)爭這東西，從來就不是靠拉個裝備清單就能算輸贏的。

這其實是一種自我感動的誤讀。

有個最諷刺的歷史細節(jié)，我得跟大伙說說：到了1942年，汪精衛(wèi)的偽國民政府搞閱兵，那幫漢奸部隊走方陣時，你猜他們頭上戴的是啥？

沒錯，也是M35鋼盔。

有的是倉庫里的庫存貨，有的是日本人繳獲發(fā)給他們的。

你看，鋼盔還是那頂鋼盔，戴在英雄頭上那是遺物，戴在漢奸頭上那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當然了，1937年的淞滬戰(zhàn)場上，確實有無數(shù)基層官兵穿著簡陋的軍裝、戴著這頂鋼盔在吳淞口、在四行倉庫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他們的犧牲，那是實打實的，值得咱們永遠銘記。

但作為后來人，咱們在致敬先烈的同時，也得看清那個時代的荒謬：當一個政權把提升戰(zhàn)斗力的希望寄托在購買幾頂洋頭盔，而不是去整頓吏治、去動員民眾、去錘煉官兵意志時，哪怕裝備再精良的德械師，最終也難免淪為一種悲壯的擺設。

1944年，當那批最早的M35鋼盔已經(jīng)銹跡斑斑的時候，國軍才在緬北反攻中找回了點尊嚴。

那時候他們戴的是美式M1鋼盔，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決定戰(zhàn)爭勝負的，永遠是鋼盔底下的那顆腦袋，和胸膛里的那顆心。

參考資料：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抗日戰(zhàn)爭正面戰(zhàn)場》，江蘇古籍出版社，1987年。

孫元良，《億萬光年中的一瞬》，中國工人出版社，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