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冬天的臺北，冷得有點邪乎。

榮民總醫(yī)院的特護病房外頭，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那架勢，別說大活人，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空氣里全是刺鼻的來蘇水味，聞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毛。

一個穿著暗色旗袍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想往里闖，結(jié)果被門口荷槍實彈的衛(wèi)兵一把攔住，動作那是相當粗魯。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赫赫有名的“軍統(tǒng)之花”向影心，可這會兒她臉上哪還有半點昔日的嫵媚？

那眼神，絕望得像個溺水的人，尖叫聲把走廊的死寂撕得粉碎：“你們連我都信不過？

躺在里面的可是你們的局長！”

這可不是什么苦情劇的高潮片段，這是曾經(jīng)讓人聞風喪膽的“笑面虎”毛人鳳，生命最后時刻的真實抓拍。

在那碗費盡周折送進去卻變涼的燕窩面前，在這個曾經(jīng)權(quán)傾一時的特務頭子咽下最后一口氣時，向影心沒有痛哭流涕，只是冷冷地吐出四個字：“死了也好。”

這話聽著是不是特涼?。?/p>

但這四個字背后，藏著的是國民黨特務系統(tǒng)敗退臺灣后，那場殘酷權(quán)力洗牌背后的血腥真相。

在這個圈子里，人命就是籌碼，感情不過是遮羞布，活得太明白往往比死還痛苦。

要說懂這對“特務夫妻”的荒誕結(jié)局，咱們得把時鐘往回撥，回到那個軍閥混戰(zhàn)、紙醉金迷的舊時代。

向影心這名字，在當年的社交圈絕對是個響當當?shù)摹昂萁巧薄?/p>

她拿的劇本本來是陜西郎中家的嬌嬌女，父母給她規(guī)劃的路線也就是嫁個手藝人，過那種一眼望到頭的安穩(wěn)日子。

可這對于向影心來說，簡直就是坐牢。

她那種野心，說白了就是對權(quán)勢和虛榮到了病態(tài)的癡迷。

看著那些長得不如自己的官太太們一擲千金，她心里的不甘心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為了這張上流社會的入場券，她干脆跟家里決裂，只身殺入西安的交際場。

她眼光毒辣，上來就瞄準了楊虎城將軍。

但這招棋走臭了，楊虎城那是啥人物？

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那股子吞噬一切的欲望。

為了打發(fā)她，楊虎城順手做媒把她推給了胡逸民。

這胡逸民雖然有錢，但已經(jīng)是個日薄西山的老頭子了。

換一般女人，估計就在這富足的姨太太生活里躺平了，錢隨便花，舞隨便跳，多香啊。

但在向影心眼里，這老頭不過是個暫時的跳板，她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直到戴笠出現(xiàn)，向影心才算是找到了真正的“同類”。

戴笠身上的那種陰狠、權(quán)勢，還有那種游走在刀尖上的刺激感，完美契合了她的擇偶標準。

這兩人一拍即合，她毫不猶豫地從豪門姨太太轉(zhuǎn)身變成了戴笠的情人兼王牌女特務。

在那個動蕩的年代，向影心成了戴笠手里的一把“軟刀子”，專門用來攻陷那些難搞的政客和軍閥。

美色這種東西，在普通人手里是稀缺資源，在特務頭子手里那就是最高效的戰(zhàn)術武器。

誰知道命運最喜歡開玩笑。

有一次任務失敗，向影心流落西安，甚至不得不藏身煙花柳巷避難，就在這最狼狽的時侯，她遇到了毛人鳳。

那時候的毛人鳳，還不是后來那個殺人不眨眼的保密局局長。

在軍統(tǒng)內(nèi)部，他主打一個“忍”字，見誰都笑臉相迎，活脫脫一個老好人。

兩人在那種尷尬境地下相遇，一個是落難的交際花，一個是并不出彩的中層特務，大概是因為生理寂寞，或者同病相憐，倆人就成了一對“露水夫妻”。

對向影心來說，這不過是無數(shù)風流韻事里的一段插曲。

畢竟毛人鳳論長相、論氣場，給戴笠提鞋都不配。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木訥的男人，心里卻在下一盤大棋。

回到重慶后，戴笠打算繼續(xù)利用向影心去對付陳立夫兄弟，要把她最后一點剩余價值榨干。

就在這時，一向唯唯諾諾的毛人鳳做了一件驚掉所有人下巴的事——他當著戴笠的面，雙膝下跪，求娶向影心。

這一跪，看著像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深情戲碼，實際上是毛人鳳人生中最精準的一次政治投機。

在軍統(tǒng)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特務之間是不允許通婚的，更何況是動了戴老板的女人？

但這步險棋，毛人鳳賭對了。

他算準了戴笠的心思：向影心雖然好用，但畢竟是個燙手山芋，而且歲數(shù)大了，利用價值在遞減。

毛人鳳這一跪，既表了忠心——連老板用過的女人我都愿意接盤；又幫戴笠解了圍。

把綠帽子戴成皇冠，這才是頂級玩家的心理素質(zhì)，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必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為了讓這樁婚事顯得“合理”，三人之間甚至達成了一種極其荒唐的默契：毛人鳳和向影心必須先去完成一項危險任務，當成結(jié)婚的“投名狀”。

向影心這時候才重新審視這個男人，雖然他沒有戴笠的霸氣，但他卻是唯一一個敢為了娶她，拿前途和性命去賭的男人。

在那個亂世，這種近乎瘋狂的執(zhí)著，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事兒能成，還得感謝一個人——影后胡蝶。

那會兒戴笠正瘋狂迷戀胡蝶，為了討好美人，急需展示自己“人性化”的一面。

毛人鳳夫婦抓住了這個機會，在胡蝶面前大倒苦水，利用胡蝶的枕邊風，終于換來了戴笠的一紙?zhí)嘏?，甚至還獲贈了一座公館。

一九四〇年一月，這場各懷鬼胎、充滿算計的婚禮在重慶舉行。

看著是愛情的勝利，實際上全是權(quán)力博弈的副產(chǎn)品。

婚后的日子并沒有童話般的幸福。

尤其是一九四六年戴笠墜機身亡后，軍統(tǒng)內(nèi)部立刻陷入了殘酷的奪權(quán)斗爭。

那個曾經(jīng)只會點頭哈腰的毛人鳳，瞬間露出了獠牙。

他用極短的時間清洗了異己，登上了局長的寶座，手段之毒辣，連曾經(jīng)看不起他的同僚都感到膽寒。

那段時間，整個軍統(tǒng)系統(tǒng)都在他的陰影下瑟瑟發(fā)抖，誰能想到當初那個老實人，狠起來比誰都兇？

權(quán)力的巔峰往往也是深淵的邊緣。

隨著國民黨敗退臺灣，蔣介石父子開始著手整頓特務系統(tǒng)，意圖建立一個完全聽命于蔣經(jīng)國的新情報網(wǎng)絡。

作為軍統(tǒng)舊勢力的代表，毛人鳳成了最大的絆腳石。

曾經(jīng)的“笑面虎”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他開始變得神經(jīng)質(zhì)，身體也迅速垮掉。

住進醫(yī)院后，所謂的“胃病”成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一碗被層層阻攔的燕窩，不僅僅是向影心作為妻子的關切，更是她在那個令人窒息的政治高壓鍋里，唯一能做的一點微弱反抗。

那個來路不明的民間偏方，究竟是向影心為了救夫的病急亂投醫(yī)，還是某種更高意志的暗示？

這已經(jīng)成了歷史的懸案。

當毛人鳳喝下那碗藥，痛苦地結(jié)束了他充滿陰謀與算計的一生時，向影心那句“死了也好”，其實藏著深深的悲涼。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在蔣氏父子的棋盤上，毛人鳳這顆棋子已經(jīng)成了棄子。

活著，不僅是無休止的政治羞辱，甚至可能面臨更慘烈的清算；死了，反而能得到一個體面的葬禮，一個“忠勤永念”的挽額，保全家族最后的顏面。

從陜西郎中的女兒到權(quán)傾一時的局長夫人，向影心的一生都在試圖通過征服男人來征服命運。

她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殊不知，無論是在楊虎城、戴笠還是毛人鳳的局里，她始終不過是一枚被擺布的棋子。

而毛人鳳，這個隱忍半生、機關算盡的特務頭子，最終也沒能算過時代的洪流。

這對夫妻的故事，扒開那些香艷的傳聞外衣，剩下的只有在那個動蕩大時代下，人性被權(quán)力異化后的蒼白與無力。

一九五六年十二月十一日，毛人鳳咽氣，終年五十八歲。

那碗燕窩到底有沒有毒，到現(xiàn)在也沒個準信，反正人是涼透了。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