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熱潮正在退卻。

當小米汽車宣布其智能電動汽車業(yè)務首次實現(xiàn)單季度盈利時，中國造車新勢力的財務敘事已被悄然改寫。

2025年第三季度，蔚來、理想、小鵬、零跑以及小米，五份成績單勾勒出一幅冰火交織的復雜圖景。

增長與虧損并存，規(guī)模與盈利分化。

這不僅是財務數(shù)據(jù)的對比，更是市場從狂熱擴張進入殘酷淘汰賽時，不同上市車企生存哲學與經(jīng)營效率的終極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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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季度，五家造車新勢力的營收與利潤呈現(xiàn)出劇烈分化，增長邏輯已然不同。

營收方面，小米集團憑借汽車業(yè)務的爆發(fā)式增長，總營收達1131.12億元，同比增長22.28%，體量遠超其余四家老牌新勢力；即便只看汽車業(yè)務，小米集團營收也達到290.1億元，同比近乎翻番，占總收入比重升至25.6%，超越理想汽車居五家新勢力之首。讓人感受到后生可畏的同時，也讓人感嘆資本的力量太過強大。

「圖片來源：小米集團2025年三季報」

理想汽車三季度實現(xiàn)營收273.65億元，雖仍位居五家新勢力次席，但同比下滑36.17%，增長引擎明顯失速。

小鵬汽車和零跑汽車在三季度分別實現(xiàn)營收203.81億元和194.5億元，較去年同期分別增長101.76%和97.3%，增長迅猛，折射出這兩家新勢力近段時間強勁的市場擴張勢頭。而蔚來當季度營收217.94億元，同比增長16.71%，增速相對平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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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從盈利角度看，三季度五家新勢力的表現(xiàn)充滿戲劇性變化。

小米集團第三季度歸母凈利潤高達122.71億元，同比增長129.26%；前三季度盈利351億元，同比增長139.87%。

如此盈利能力，即便是比亞迪和吉利汽車這兩家中國民營上市車企翹楚，同期凈利潤之和都無法與之匹敵。

「圖片來源：小米集團2025年三季報」

更值得一提的是，小米汽車業(yè)務首次單季度盈利便達到7億元，堪稱現(xiàn)象級，甚至可稱為科技公司跨界造車的成功案例。

但并不是每一家科技公司都是小米，況且小米的造車之路，并非財務數(shù)據(jù)顯現(xiàn)出來的那般順利。如今，小米汽車在收獲銷量和利潤的同時，正面臨著口碑危機，如被指虛假過度營銷、車輛安全和品質問題，以及銷量增長乏力，在反噬那個曾經(jīng)看似真誠的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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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內卷”的市場中，賺錢才是“王道”。

小米集團之外，零跑汽車以歸母凈利潤1.5億元，同比扭虧為盈的表現(xiàn)，成為第三季度初代造車新勢力中唯一的盈利者。小鵬汽車三季度歸母凈虧損大幅收窄至3.81億元，前三季度凈虧15.23億元，正逐步逼近盈虧線。

蔚來三季度歸母凈虧損36.61億元，雖同比收窄28.8%，但今年前三季度歸母凈虧損逼近157億元，同比僅略微收窄1.08%，仍處于高位。

不過，伴隨銷售端走強，加之蔚來大概率將虧損留在前三季度，李斌期盼的四季度盈利或許真的會實現(xiàn)；無奈最近原材料和電池價格大漲，又為這一期盼增加了不確定性。

而作為新勢力中最先實現(xiàn)盈利的理想汽車，三季度血虧6.25億元。其由盈轉虧早有苗頭，大把燒錢轉向純電，但今年以來的銷量表現(xiàn)卻大不如前。今年前三季度，理想汽車歸母凈利潤僅11.18億元，同比大幅下滑7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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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虧損境地，理想汽車前三季度毛利率由今年上半年的20.27%下滑至18.98%。其中，第三季度理想汽車毛利率為16.3%，同比下降5.2個百分點。

理想汽車三季報中特別提到，剔除理想MEGA（參數(shù)丨圖片）召回影響，第三季度毛利率將為20.4%。

似乎MEGA當真是理想汽車的“苦主”，“觸電”讓理想汽車的業(yè)績不再“理想”。

相比之下，得益于供應鏈優(yōu)化、快速形成規(guī)?；?，以及產(chǎn)品相對高價位，小米集團汽車業(yè)務毛利率在三季度已經(jīng)達到遠超同行的25.5%。

小鵬汽車整體毛利率首次突破20%，達20.1%。正如小鵬汽車副董事長顧宏地所說：“隨著有效的成本控制和技術研發(fā)相關的收入釋放出更大的潛力”，小鵬汽車如今技術溢價效應顯現(xiàn)。

零跑汽車依靠規(guī)模與成本管控，毛利率改善也較為明顯，由去年三季度8.1%提高到如今的14.5%，提升6.4個百分點。

相較之下，五家新勢力中，僅蔚來的季度毛利率提升相對有限，同比提高3.2個百分點，為13.9%。蔚來的高端化路線以及換電網(wǎng)絡建設，令其成本始終處于相對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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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新能源汽車市場競爭白熱化、“燒錢”模式難以為繼的當下，現(xiàn)金流成為企業(yè)的生命線，而資產(chǎn)負債結構則決定了上市車企抗風險能力與長期投入的底氣。

截至三季度末，小米集團現(xiàn)金儲備高達2367億元，家底雄厚。理想汽車賬上現(xiàn)金989億元也依舊充足，但本季度經(jīng)營現(xiàn)金流轉為凈流出74億元，自由現(xiàn)金流為-89億元，“造血”能力出現(xiàn)警報。

「圖片來源：小米集團2025年三季報」

小鵬汽車現(xiàn)金儲備達483.3億元，較為充裕且持續(xù)增加。零跑汽車經(jīng)營現(xiàn)金凈流入48.8億元，表現(xiàn)穩(wěn)健，在手資金達到339.2億元。蔚來在完成11.6億美元股權融資后，現(xiàn)金及等價物達367億元，資金壓力得到階段性緩解。

不過蔚來的資產(chǎn)負債結構壓力仍相對突出，其流動負債超過流動資產(chǎn)，資產(chǎn)負債率為89.21%，處于高位。理想汽車在營收下滑、現(xiàn)金流轉負的背景下，其52.19%的資產(chǎn)負債率雖仍屬健康，但趨勢需警惕。

小鵬汽車和零跑汽車隨著營收規(guī)模擴大和盈利能力改善，資產(chǎn)負債結構趨于優(yōu)化。小米集團依托整體強大的現(xiàn)金流和盈利，為汽車業(yè)務擴張?zhí)峁┝撕币姷呢攧瞻踩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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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足的“糧草”確保了企業(yè)研發(fā)與戰(zhàn)略投入的可持續(xù)性，若現(xiàn)金流惡化、負債高企，可能迫使企業(yè)收縮戰(zhàn)線，在長期競爭中陷入被動。

五家新勢力發(fā)布三季報后，資本市場的情緒正從樂觀轉向謹慎、理性。

「圖片來源：理想汽車港股股價周度走勢」

近段時間，新勢力出現(xiàn)了“銷量向上，股價向下”的鮮明背離。小鵬汽車、蔚來、理想汽車、小米集團港股股價就遭遇大幅下挫。

截至12月12日港股收盤，小鵬汽車港股周跌3.21%，報收75.45港元/股；蔚來港股在前一周大跌7.58%后，本周終于止跌，微漲0.05%，報收40.24港元/股；理想汽車港股本周再跌3.36%，收于67.55港元/股；小米集團則從最高61.45港元震蕩下行，最低跌破40港元，近期才漲回40港元之上。

此前，摩根大通在第三季度對理想汽車美股進行了幅度高達98.8%的減持，近乎清倉，清晰地反映了機構投資者對其增長預期的深刻轉變。

如今，資本市場關注的焦點已發(fā)生根本性轉移，不再為虛無的“未來故事”和單一的銷量增長支付過高溢價，轉而苛求清晰的盈利路徑、健康的財務狀況以及可持續(xù)的商業(yè)模式。

小米汽車的盈利，無疑抬高了整個行業(yè)盈利預期的基準，也加速了資本對不同模式的價值重估。

潮水退去，裸泳者開始顯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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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行業(yè)內部整合的序幕正在拉開。

近期市場傳聞中國一汽正計劃收購零跑汽車部分股份，盡管零跑創(chuàng)始人朱江明回應稱“必須堅守的是創(chuàng)始團隊實控”，但此類消息本身就折射出在激烈競爭和資本壓力下，車企間的股權并購，已從猜想變?yōu)闈撛谶x項。

對于擁有技術或規(guī)模優(yōu)勢，但獨立發(fā)展承壓的新勢力而言，融入傳統(tǒng)巨頭體系或許將成為一種生存選擇。

另外，小鵬汽車的轉型值得關注。不再固守純電路線，增程版本的加入為其打開了新的市場空間。

更具想象力的是其在“飛行汽車”和人形機器人領域的布局，正在重新定義資本市場對小鵬的估值邏輯。有機構評論道，小鵬汽車正從一家車企演變?yōu)橐苿涌萍冀鉀Q方案提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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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新勢力車企而言，更大的陰影來自政策周期的變化。

2026年新能源汽車購置稅補貼退坡已箭在弦上，加之近一年多來“以舊換新”等政策強力推動，部分購車需求已被提前釋放。

瑞銀等機構已表達了對2026年中國車市，尤其是年初新能源市場可能面臨“青黃不接”冷淡局面的擔憂。

這意味著，行業(yè)內的所有玩家即將迎來一個需求側可能收縮、政策紅利消退的嚴峻市場環(huán)境。

屆時，成本控制能力、品牌溢價力、現(xiàn)金流健康度將成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的生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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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汽車的單季盈利，像一枚深水炸彈，不僅證明了跨界盈利的可能性，更劇烈地動搖了新勢力“長期戰(zhàn)略性虧損”的舊有邏輯，將行業(yè)競爭直接推入以“自我造血”為核心的下半場。

此時，行業(yè)的生存邏輯已從融資驅動的野蠻生長，到經(jīng)營驅動的精益求生；從追逐銷量榜單的虛榮，到精算每一分毛利與現(xiàn)金流的務實；從單一產(chǎn)品點的突破，到構建生態(tài)、體系或全球化能力的長期主義。

面對即將到來的政策退坡與市場寒潮，疊加資本熱情的降溫，2026年或將是中國新能源車市的一個關鍵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