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灣的風與長城的綠：秦皇島景點的自然與堅守

汽車駛過北戴河濱海大道，風里裹著濕地的濕潤與松脂的清冽 —— 不是旅游宣傳里的 “打卡清單”，是鴿子窩晨光中翩飛的鶴群，是祖山正午掠過林海的風影，是老龍頭暮色里枕著海浪的長城，是昌黎黃金海岸星夜下靜臥的沙丘，是這些景觀背后，守護者掌心的溫度。

七日的穿行像展開一卷浸過渤海海水的宣紙，每一頁都寫滿秦皇島與光陰相守的密碼：一頁是濕地的藍，印著護鳥員的足跡；一頁是山林的翠，刻著護林員的掌溫；一頁是長城的灰，凝著文保員的匠心；一頁是海岸的金，藏著生態(tài)監(jiān)測員的指痕。

鴿子窩濕地：晨光中的候鳥與護鳥員

鴿子窩的晨光還沒漫過灘涂的蘆葦蕩，護鳥員老王的膠鞋已經(jīng)沾了晨露。“要趁日出前巡灘，晨霧沒散時能看清候鳥的棲息狀態(tài)，不打擾它們覓食，這是候鳥遷徙的‘加油站’，得細護。” 他的藍布工作服沾著草葉，帆布包里揣著本翻得起毛的《候鳥監(jiān)測日志》，那是守護這片 “鳥類天堂” 的第二十二個年頭。

我們跟著老王往濕地深處走，腳下的木棧道被晨霧潤得發(fā)亮，空氣里混著堿蓬草的清香與海水的微咸，遠處的鷹角石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潮汐順著溝渠漫過來，在灘涂間漾起細碎的漣漪。老王忽然停在一處觀鳥臺旁，指著低空掠過的鳥群：“那是東方白鸛，國家一級保護鳥類，2021 年暴雨沖毀了覓食區(qū)，我們連夜清理淤泥、補種蘆葦，才保住這片棲息地?！?他蹲下身，從包里掏出望遠鏡，輕輕調(diào)試焦距，“以前有游客近距離投喂、追逐拍照，現(xiàn)在我們設了‘觀鳥不擾鳥’提示牌，還聯(lián)合志愿者巡邏，上個月剛救助了一只翅膀受傷的丹頂鶴?！?/p>

走到濕地核心區(qū)的監(jiān)測站旁，晨光里忽然掀起 “萬鳥臨?！?的盛景，老王翻開那本泛黃的日志，扉頁上貼著張褪色的照片：“這是 2003 年的濕地，那時鳥類只有五百多種，我們修復灘涂、治理水質(zhì)，現(xiàn)在已經(jīng)記錄到 513 種，光國家一級保護鳥類就有 17 種?！?他指著不遠處的紅外相機，“以前有人來撿拾鳥蛋，現(xiàn)在全區(qū)域覆蓋監(jiān)控，上周還有學生來畫候鳥，說要把‘濕地精靈’貼在教室墻上?！?晨光漸盛時，朝陽從海平面探出頭，金光照在鳥群的翅膀上，像撒了層碎金。

祖山：正午的林海與護林員

從鴿子窩驅(qū)車北行五十公里，祖山的陽光已在林海間鋪開金輝。護林員老宋的膠鞋已經(jīng)沾了松針，手里的修枝剪夾著枯黃的枝條：“要趁正午巡山，日頭足時能看清病枝和火情隱患，這山林里有植物‘活化石’，得細看?！?他的迷彩服沾著松脂，帆布包里裝著《森林養(yǎng)護手冊》，那是守護這座 “燕山綠肺” 的第二十九個年頭。

順著山間小徑往里走，風里裹著油松的清香與腐殖土的濕潤，成片的次生林像綠色的屏障立在山坡，偶爾有松鼠的身影從枝椏間閃過。老宋忽然停在一叢灌木前，指著潔白的花朵：“這是天女木蘭，太古第四紀冰川期幸存的珍稀樹種，祖山現(xiàn)在有 4000 余株，南天門附近還有 500 余株百年樹齡的群落?！?他蹲下身，輕輕撥開樹下的落葉，“2019 年臺風刮斷了幾株老樹，我們用苔蘚包裹傷口、搭建支架，花了半年才讓它們重新發(fā)芽。”

走到山頂?shù)牟t望臺旁，正午的風掀起老宋的衣角，松濤聲混著山澗的流水聲掠過耳畔。“這祖山森林覆蓋率達 84.6%，有 687 種植物，從山腳到山頂海拔差 1200 米，能看到九種喬木林、八種灌木林?！?他摘下草帽扇了扇，“以前有人來盜挖天女木蘭幼苗，最多一次我們在山路口守了三天三夜，攔住了盜挖者?！?他指著不遠處的育苗棚，“那是我們培育幼苗的地方，選的本地樹種，比外來品種耐旱耐寒，今年種的油松苗明年就能移栽?！?/p>

老龍頭：暮色里的長城與文保員

從祖山驅(qū)車東行七十公里，老龍頭的暮色已染黃了長城的輪廓。長城文保員老楊的棉布手套已經(jīng)沾了塵土，手里的軟毛刷拂著城磚上的浮灰：“要趁日落前查墻體，暮色里能看清磚縫的灰漿狀態(tài)，這是萬里長城唯一入海的段落，得細護?！?他的灰布衫沾著潮氣，帆布包里裝著《長城修繕日志》，那是守護這段 “海上長城” 的第二十五個年頭。

順著長城的石階往上走，風里裹著城磚的滄桑與海水的咸腥，入海石城像巨龍的吻部探進渤海，偶爾有海風吹過箭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老楊忽然停在一段夯土墻前，指著墻面的修補痕跡：“這處 2020 年出現(xiàn)了裂縫，我們用傳統(tǒng)夯土工藝補砌，還聯(lián)合科研團隊用生物菌種加固，防止雨水侵蝕?！?他蹲下身，撫摸著一塊刻著細紋的城磚，“這是明代的老城磚，上面的紋路是燒制時自然形成的，我?guī)煾赋Ｕf，每塊磚都藏著長城的歲月?！?/p>

走到澄海樓旁，暮色的風掀起老楊的衣角，海浪拍打石城的聲響混著遠處的風聲掠過耳畔?！斑@老龍頭由寧海城、澄海樓、入海石城組成，以前墻體有蜂窩狀風化、片狀剝落的問題，我們堅持‘最小干預’原則，用補勾灰縫、錨桿灌漿的方式修復。” 老楊抬手摸著樓內(nèi)的木柱，“以前有游客在城磚上刻字，現(xiàn)在裝了紅外監(jiān)控，還請志愿者幫忙勸阻，上個月剛阻止了一起試圖攀爬入海石城的行為?！?他指著不遠處的監(jiān)測設備，“那是 GPS 位移監(jiān)測儀，每天記錄長城的微小變化，確保它的安全?！?/p>

暮色漸濃時，夕陽從海平面沉下去，給長城鍍上了層金紅。老楊從包里取出塊城磚殘片，上面留著模糊的灰漿痕跡：“這是修繕時換下的殘片，能看出明代的燒制工藝，給你留著，記著長城的厚。” 我捏著溫潤的殘片，指尖還能觸到海風的粗糙，忽然懂了老龍頭的美 —— 不是 “世界遺產(chǎn)” 的虛名，是石城的雄、海浪的闊、老楊的守，是秦皇島把最厚重的光陰，藏在了暮色的長城間。離開時，他還在檢查監(jiān)測數(shù)據(jù)，軟毛刷靠在箭窗旁，風掠過長城的聲響，成了暮色里最雄渾的旋律。

昌黎黃金海岸：星夜的沙丘與生態(tài)監(jiān)測員

從老龍頭驅(qū)車西行八十公里，昌黎黃金海岸的星子已綴滿沙丘的夜空。生態(tài)監(jiān)測員小呂的登山鞋已經(jīng)沾了細沙，手里的監(jiān)測儀對著沙丘測量：“要趁星夜查沙質(zhì)，露水重時能看清沙丘的移動痕跡，這是獨特的海洋大漠景觀，得細護?！?他的沖鋒衣沾著海鹽，帆布包里裝著《海岸生態(tài)日志》，那是守護這片 “國家級海洋保護區(qū)” 的第十七個年頭。

順著沙丘間的小徑往里走，風里裹著沙粒的干爽與海藻的清香，連綿的沙丘像金色的波浪鋪向海邊，偶爾有蟋蟀的鳴聲從沙草叢里傳出來。小呂忽然停在一處監(jiān)測點旁，指著儀器屏幕：“這是沙丘移動監(jiān)測數(shù)據(jù)，2018 年風暴潮沖毀了部分沙堤，我們種植沙生植物固沙，現(xiàn)在沙丘每年移動不超過五厘米?！?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沙地上的痕跡，“這是黑嘴鷗的腳印，世界瀕危鳥類，這里是它們?nèi)騼H有的四個主要繁殖地之一?！?/p>

走到潟湖旁的觀海平臺，星夜的風掀起小呂的背包帶，海浪拍岸的聲響混著遠處的蟲鳴掠過耳畔?！斑@黃金海岸是中國首批國家級海洋類型保護區(qū)，不僅有沙丘，還有潟湖、林帶，是文昌魚的重要分布地?！?小呂抬手指著遠處的海域，“以前有人來盜挖文昌魚、破壞沙生植被，現(xiàn)在我們組織護林隊 24 小時巡邏，上個月還救助了一只受傷的幼鷗?！?他指著角落里的水質(zhì)監(jiān)測儀，“那是實時監(jiān)測海水質(zhì)量的，確保文昌魚和鳥類的生存環(huán)境安全?！?/p>

星夜?jié)u深時，螢火蟲從沙草叢里飛出來，點點微光繞著小徑轉(zhuǎn)，像撒了把碎星。小呂從帆布包里取出塊光滑的沙粒結石，泛著淡淡的光澤：“這是沙粒被海水粘合形成的，藏著海岸的歲月，給你留著，記著海岸的柔。” 我捏著微涼的結石，鼻尖縈繞著海鹽的氣息，忽然懂了黃金海岸的美 —— 不是 “濱海景區(qū)” 的虛名，是沙丘的金、海浪的藍、小呂的守，是秦皇島把最靈動的光陰，藏在了星夜的海岸間。離開時，他還在記錄監(jiān)測數(shù)據(jù)，監(jiān)測儀靠在平臺欄桿上，風掠過沙丘的聲響，成了夜色里最溫柔的旋律。

從鴿子窩濕地的晨光到祖山的正午，從老龍頭的暮色到黃金海岸的星夜，秦皇島的美從來不在 “旅游勝地” 的標簽里，不在 “打卡熱點” 的空洞宣傳中。它是晨光里老王護候鳥的聲響，是正午時老宋守山林的輕響，是暮色里老楊修長城的脆響，是星夜里小呂護海岸的細響。是濕地護鳥員二十二年如一日的守護，是護林員二十九年的執(zhí)著，是長城文保員二十五年的虔誠，是生態(tài)監(jiān)測員十七年的堅守。這片渤海之濱的大地之上，人與濕地、人與山林、人與長城、人與海岸從來不是觀賞與被觀賞的關系。護鳥員懂得 “護濕先護鳥”，護林員堅持 “護山先護林”，文保員踐行 “護城先護磚”，監(jiān)測員秉持 “護岸先護沙”。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秦皇島的肌理，延續(xù)著燕山文脈與海洋生態(tài)的脈絡，讓光陰在守護中沉淀，讓美在共生中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