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初春的北京陰風料峭，卻擋不住中南海里傳出的笑聲。毛主席握住龍開富的手，連聲說：“好久不見，辛苦啦?！饼堥_富靦腆地笑，肩背不自覺往前一縮，似乎又看見自己挑著那兩只皮蘿追隨首長轉(zhuǎn)戰(zhàn)的歲月。那一刻，老人沒有想到二十年后彌留之際，他會重復同樣的動作，只不過那時手心里握著的是妻子的手。

茶陵縣的土地總是帶著濕氣。1926年，大革命浪潮涌來，貧農(nóng)出身的龍開富被土豪惡霸逼得走投無路，他干脆報名參加農(nóng)協(xié)。斗爭中捅傷地主少爺?shù)哪且坏?，把他的人生推向了新的跑道——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反革命風暴席卷湘贛，龍開富躲進深山，直到1927年9月，一支隊伍悄然進入茶陵，領頭人正是毛澤東。

“你叫什么？”毛主席問。 “龍開富。” “回家嗎？” “不回，回去就得挨刀。”

短短幾句，為他與領袖之間長達半個世紀的信任打下底色。進入工農(nóng)革命軍后，龍開富被分到炊事班，挑水燒水順帶給毛主席送開水。別小看這差事，文件、書報都系在兩只皮蘿里，他得寸步不離。其他警衛(wèi)挎槍，他挑擔子，心里難免失落。毛主席拍拍他肩：“文件保管好了，照樣立功，照樣能入黨。”這一句鼓勵，龍開富記了一生。

1929年臘月，大柏地伏擊戰(zhàn)打得兇險。子彈匱乏，紅軍靠刺刀、石塊硬拼。敵小隊逼近前委機關，毛主席端槍欲上陣。龍開富舉著扁擔急沖上前：“主席，我也上！”毛主席只丟下一句：“皮蘿要緊！”可終究擋不住他緊跟在側(cè)。那是毛主席唯一一次親自沖鋒的戰(zhàn)斗，扁擔與步槍并排拼殺的畫面，讓許多老戰(zhàn)士記了幾十年。

長征途中，龍開富不在毛主席所在縱隊，卻硬是拖著擔子追了上去?！皟蛇叾疾徽`！”他拍著肩膀給首長打包票。高原缺氧、雪山風刀，他仍把文件壓在肩窩。有人感慨：這位伙計簡直是一頭“茶陵?！薄Ｅ２粫f漂亮話，牛只會埋頭走路，但牛若認準主人，風雪也攆不走。

1937年延安窯洞外，不少老同志要求合影。照相機架好，毛主席忽問：“小龍呢？”得知他在山上開荒，主席揮手讓大家等。龍開富滿頭汗跑來，毛主席摘下自己的帽子往他頭上一扣，“站我旁邊?！笨扉T咔嚓，黑白照片里兩人肩并肩，那頂帽子成了龍開富一輩子的心頭寶。

新中國成立后，龍開富來到北京，見面寒暄過后，毛主席把衛(wèi)士長李銀橋介紹給他。龍開富握著李銀橋的手，只說了一句：“以前是我守著主席，現(xiàn)在拜托你。”話雖樸素，責任卻沉甸甸。1955年授銜時，他成為少將。有人說主席嫌評低了才改的，龍開富笑——“真要首長開口，我哪只是少將？”

時間來到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的消息像巨石砸在龍開富胸口。家人本想隱瞞，可老人聽見廣播里異常的哀樂，立刻明白。他搖晃著站不穩(wěn)，淚水一串串落下，嘴邊不停呢喃：“主席走了，我的天塌了?！?/p>

1977年1月，北京的天空干冷刺骨。龍開富病情急墜，時清時昏。清醒時，他拉住妻子的袖口，聲音微弱卻堅定：“我要回他身邊?！逼拮雍瑴I應下。偏巧烏魯木齊軍區(qū)司令員楊勇空運來哈密瓜，夫人輕聲提醒：“老楊寄的?！崩先嗣腿槐犙郏瑤缀跏呛俺鰜恚骸皸钣滤偷墓芄?，誰都別動，我要帶給主席。”話音未落，他再度昏迷，指尖卻緊緊捏著被角。

2月3日夜，龍開富停止呼吸，終年六十九歲。遺愿呈報后，葉劍英批示：“讓他回北京，讓他陪著主席。”不久，骨灰安放于八寶山革命公墓，與毛主席長眠同城。沒有哀樂，也沒有多余儀式，只在碑文上銘刻六個字——“毛主席的勤務員”。

一些戰(zhàn)友站在墓前議論：“少將墓志里沒有生平，只寫勤務員，會不會太簡略？”另一位搖頭：“他自己樂意。挑了十八年皮蘿，挑回了這六個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