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告訴江潮，插不到三所里，他提頭來見！”

1950年11月27日，朝鮮戰(zhàn)場的西線，彭德懷的怒火幾乎要燒穿了指揮部的頂棚。

同一時間的東線長津湖，零下40度的雪窩子里，另一道死命令也壓到了26軍88師師長吳大林的頭上。

兩個師，兩道急令，面對的都是要命的穿插任務，可誰能料到，這一南一北兩個決定，最后竟然把兩支部隊送向了完全相反的歷史歸宿。

這事兒要從38軍那場著名的“翻身仗”說起。

很多人都知道“萬歲軍”的名頭是打出來的，但很少有人去細究，這個名頭其實是拿命“跑”出來的。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西線美軍主力正在瘋狂北進，但也隨時準備南逃。彭老總給38軍下的命令是：要把這口袋陣扎緊了。而扎口袋的繩頭，就在一個叫“三所里”的地方。

地圖上一量，距離72.5公里。

聽著不遠是吧？但這全是山路，還得避開敵人的偵察，最要命的是，時間只有14個小時。這就好比讓你從北京跑到天津，中間還得翻兩座泰山，還得背著槍和子彈，而且只有一晚上時間。

113師師長江潮拿到命令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心里清楚，要是這次再掉鏈子，38軍“梁大牙”的牙都得被彭老總給掰下來，上一仗沒打好，全軍上下都憋著一股子邪火。

怎么跑？

江潮的法子就一個字：狂。

部隊一出發(fā)就開啟了暴走模式。那不是行軍，那是玩命。戰(zhàn)士們跑得肺都要炸了，有人跑著跑著直接暈倒在路邊，醒了爬起來接著追。

這還不算完，更要命的還在后頭。

就在隊伍跑到一半的時候，最嚇人的事兒來了。

十幾架美軍戰(zhàn)機，嗡嗡叫著壓到了頭頂上。

按照常規(guī)戰(zhàn)術，這時候必須立刻散開隱蔽。但這荒山野嶺的，幾千人往哪藏？這一躲，至少得耽誤兩三個小時，那三所里就別想了，等著給美軍收尸吧。

這一刻，江潮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fā)麻的決定。

他沒有下令隱蔽，反而大喊一聲：把偽裝都給我扔了！走大路！

沒聽錯，就是把頭頂上防空襲的樹枝、雜草全扔了，露出大蓋帽和軍裝，大搖大擺地走公路。

這招叫“燈下黑”。江潮賭的就是美軍飛行員的慣性思維：只有李承晚的潰兵才會這么不要命地在大白天亂竄，中國軍隊哪敢這么干？

這一把，他賭贏了。

美軍飛機在頭頂上盤旋了幾圈，看著下面這幫“丟盔棄甲”的隊伍，飛行員大概是心里嘲笑了一番南朝鮮軍的狼狽，搖了搖翅膀，飛走了。

要是當時那個美軍飛行員稍微飛低一點，或者多看一眼，113師可能就全交代在路上了。

但這世上沒有如果。113師就這樣大搖大擺地把美軍騙了過去，硬生生比美軍王牌騎兵第1師提前了5分鐘趕到了三所里。

就這5分鐘，關上了美軍第9軍南逃的大門，也把38軍送上了神壇。

02

鏡頭切到東線，同樣是接到穿插命令，26軍88師那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長津湖的冬天，冷到什么程度？

槍栓拉不開，迫擊炮打不響，人往雪地里一趴，可能就再也起不來了。

88師是9兵團的預備隊，一直養(yǎng)精蓄銳。當20軍和27軍在前線和美陸戰(zhàn)1師死磕的時候，26軍接到了宋時輪的命令：趕緊上，去下碣隅里，堵住美國人的退路。

師長吳大林接令的時候，看著窗外的大雪，心里犯了嘀咕。

這時候出發(fā)？

外面的風雪刮得像刀子一樣，能見度不到十米。部隊本來防寒裝備就差，這一腳踏進雪窩子，萬一迷路了怎么辦？萬一凍死大半怎么辦？

作為師長，愛惜士兵是本能。吳大林是個老兵，也是個謹慎的人。他想的是，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不如等天亮了，或者風雪小一點了再走，這樣更穩(wěn)妥，能把部隊完完整整地帶到戰(zhàn)場。

這個想法，放在平時演習，甚至放在普通的局部戰(zhàn)斗里，可能都是對的。

但在爭分奪秒的戰(zhàn)役穿插中，這就是致命的。

吳大林決定：全師原地休整，等待天氣好轉再出發(fā)。

這一等，就是整整15個小時。

這15個小時里，西線的113師正在把偽裝扔掉跟死神賽跑，而東線的88師戰(zhàn)士們，雖然躲過了風雪的摧殘，卻錯過了命運的轉折點。

第二天下午3點，88師才終于開拔。

這時候天亮了，雪停了，視線好了。

但吳大林忘了一件事：天亮了，美國人的飛機也能看見了。

昨晚那場暴風雪，本來是老天爺給志愿軍最好的掩護，是天然的防空傘。吳大林為了“穩(wěn)”，親手把這把傘給扔了。

結果可想而知。

88師的大部隊剛一上路，就被美軍的偵察機盯上了。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燃燒彈和炸彈。

在沒有制空權的情況下，大白天在雪原上行軍，那就是活靶子。

88師這一路走得太慘了。還沒看見敵人的面，還沒打出一發(fā)子彈，部隊就被炸得七零八落。據(jù)后來統(tǒng)計，還沒到預定地點，傷亡和非戰(zhàn)斗減員就已經(jīng)相當驚人。

03

兩個決定，兩種行軍，終究要在戰(zhàn)場上兌現(xiàn)成最后的結局。

113師到了三所里，戰(zhàn)士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起不來，但只要槍聲一響，這幫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

美軍怎么也想不通，剛才還空蕩蕩的山頭，怎么突然就長出了中國士兵？

這一仗，113師像顆鋼釘一樣死死釘在三所里和龍源里。美軍南北夾擊，甚至動用了坦克和重炮，距離最近的時候，南逃的美軍和北援的美軍只隔著不到一公里。

這一公里，就是天塹。

38軍把口袋陣扎得鐵緊，美第2師的大部分主力，最后只能扔掉所有重裝備，像沒頭蒼蠅一樣翻山越嶺逃命。

戰(zhàn)后，彭德懷發(fā)的那封嘉獎電報里，特意加了一句“中國人民志愿軍萬歲！三十八軍萬歲！”

這一喊，喊出了一個軍的萬世榮光。

再看88師。

因為晚出發(fā)了15個小時，再加上路上挨炸耽誤的時間，等他們好不容易趕到下碣隅里附近時，戰(zhàn)機早就沒了。

美陸戰(zhàn)1師，那可是美軍的王牌中的王牌，機械化程度極高。人家趁著這個空檔，早就修好了水門橋，大搖大擺地撤走了。

我們要堵住的那條大魚，因為這一遲到，溜了。

更讓人痛心的是，88師因為這次穿插失敗，不僅沒能完成任務，反而因為在不恰當?shù)臅r間行軍，導致部隊元氣大傷。

戰(zhàn)后總結會上，氣氛壓抑得嚇人。

對于88師的這次行動，上級的定性很重。軍令如山，不是一句空話。在戰(zhàn)場上，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結果才是唯一的標準。

雖然吳大林師長后來沒有像傳言中那樣被槍斃，但88師的番號，最終還是在后來的整編中消失了。

04

現(xiàn)在回過頭來看這段歷史，真的讓人感慨萬千。

你說江潮不愛惜士兵嗎？

那可是強行軍啊，跑死人的那種，還敢在大白天卸偽裝，這簡直是拿全師幾千人的命在賭博。但在那個節(jié)骨眼上，他知道，只有比敵人更不要命，才能活下來，才能贏。

你說吳大林不想打勝仗嗎？

他想把部隊完完整整帶過去，他怕戰(zhàn)士們凍死在雪地里。他的出發(fā)點，甚至可以說充滿了“人情味”。

可是，戰(zhàn)爭這臺機器，最不講的就是人情。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這話聽著冷血，卻是無數(shù)鮮血換來的教訓。

在戰(zhàn)機稍縱即逝的那一刻，任何猶豫和求穩(wěn)，都是對勝利的犯罪。

88師的戰(zhàn)士們同樣是英雄，他們倒在了美軍的空襲下，倒在了異國他鄉(xiāng)的冰雪里。但因為指揮員那一念之差的“穩(wěn)”，他們的犧牲，變得格外讓人意難平。

88師的番號沒了，就像雪地上的一行腳印，被風一吹，就散了。

那些因為遲到而錯失的戰(zhàn)機，那些因為“穩(wěn)妥”而付出的代價，最后都化作了史書里冷冰冰的幾個字。

只是可惜了那幫年輕的兵，在零下40度的夜里，他們本來有機會成為傳說，最后卻只能在這個故事里，做一個沉默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