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把冰箱里剩的半塊冷披薩啃完，我順手劃開手機銀行APP，那串數字看得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說多慘，就是那種說夠不夠說不夠又能湊活的勁兒，特膈應人。
窗外又是英國那破天氣，灰蒙蒙的跟蒙了層紗似的，潮乎乎的風往窗戶縫里鉆，連帶著心情都發(fā)悶。換以前在老家，這種天我早約哥們兒擼串去了，現在只能在這六平米的小閣樓里待著。

倆小時前，同專業(yè)的老外喊我去酒吧，我隨口編了句明天早八得早睡。其實我心里門兒清，一杯破精釀?chuàng)Q算成人民幣小一百，夠我在國內吃頓帶腰子帶筋頭巴腦的燒烤了，犯不上在這兒遭罪。

我叫李奧，北京孩子，在英國讀一年制碩士。來之前我想的特美，天天泡在圖書館落地窗跟前看點兒閑書，周末坐火車去愛丁堡看古堡，假期再飛南法曬曬太陽。你看那些留學生博主不都這么發(fā)朋友圈嗎？要么是在美術館打卡，要么是在歐洲列國逛吃，顯得特有面兒。

結果真落地了才知道，理想跟現實差著十萬八千里。這差距哪兒來的？說白了就是錢鬧的。今天我不跟這兒裝，也不販賣焦慮，就實打實跟大伙兒嘮嘮，普通家庭出身的留學生在國外到底過的啥日子。那些朋友圈里拍不出來的狼狽，還有夜里睡不著算匯率的糟心勁兒，都給你們說道說道。

先說最實際的，別以為留學最難的是語言是寫論文，等你被各種賬單追著跑的時候就知道，之前想的都是小打小鬧。我剛到英國第一個月，天天懷疑自己讓人騙了，就跟進了家裝修特豪華的館子，翻開菜單發(fā)現最便宜的菜都超出你認知，那種無力感沒法說。

說到生病，那更是讓人頭疼。我發(fā)燒了舍不得看醫(yī)生，自己扛了過去。在英國看病流程繁瑣，而且費用也不低，不像國內那樣方便又實惠。要是真有那種急需藥品，像國內常見的有些藥品，在這邊還不一定好買。之前聽朋友說，有類似需求的時候，還得各種打聽渠道，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淘寶就有，可在英國這邊就沒辦法直接從淘寶買了，只能自己硬扛或者另想辦法。

聊聊租房，這玩意兒就不是租房，是買呼吸權。我沒住學校宿舍，太貴，跟三個老外合租在倫敦周邊的小鎮(zhèn)，好歹是學區(qū)，上課方便。我那間是閣樓改的，也就六七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二手書桌，頂子還是斜的，站直了都得貓著腰，生怕腦袋磕著。就這破地方，一個月租金550鎊，折人民幣小六千，再加上水電網和市政稅，一個月硬性支出奔著七千去了。

我認識個UCL的哥們兒，住倫敦一區(qū)，那房子叫一個憋屈，比火車臥鋪寬不了多少，廚房衛(wèi)生間全公用，月租金1300鎊，合人民幣一萬一還多。他跟我說，每天睡覺都覺得自己躺在燒著的英鎊上，翻個身都能聽見錢燒沒的聲兒。這話聽著夸張，真擱這兒待著就知道，一點兒不摻假。

再說搬家，在英國搬家簡直是搶錢。我那西班牙室友上個月搬家，就兩公里不到的路，叫了個帶人的貨車，倆壯漢搬了十幾個箱子，不到半小時，收了300鎊。這錢在他老家巴塞羅那，夠他們全家吃頓豪華海鮮大餐了。他付錢的時候那臉，紅一陣白一陣的，我看著都替他心疼。

吃的方面就更甭提了，在這兒下館子就是對父母血汗錢的不尊重。想省錢就只能自己做，但這兒的超市物價能把你驚著。一把小蔥2鎊，國內菜市場阿姨都能順手送你一把；一小盒藍莓3鎊，夠在國內買一大筐。我之前為了省錢，連續(xù)一個星期吃最便宜的意面，就著番茄罐頭和冷凍肉丸，吃到最后看見意面就惡心。有回實在饞火鍋了，跟幾個中國同學湊錢去中超采購，一包火鍋底料5鎊，一盒肥牛卷8鎊，一小把金針菇3鎊，最后四個人就買了兩小袋東西，花了80鎊。那頓火鍋吃得特珍惜，連湯都喝干凈了，吃完誰都沒提再去哪逛逛，各自灰溜溜回家了。都知道這一頓放縱，接下來半個月都得緊衣縮食。

出行也是個大坑，英國的火車就是搶錢機器。我從住的小鎮(zhèn)去倫敦市中心，40分鐘車程，當天買往返票40鎊起步，合人民幣小四百。就算辦了鐵路卡打六折，也還是肉痛。所以這兒的學生都練就了一身搶便宜票的本事，提前一兩個月規(guī)劃行程，為了省幾十鎊，寧愿坐三四個小時大巴也不坐火車，還有人為了趕非高峰時段的便宜票，凌晨三點就起床趕車。

比花錢更鬧心的，是那種融不進去的孤獨感。你以為大家都是同學，應該平等相處，其實骨子里的階級壁壘明明白白。我們專業(yè)那些歐洲同學，大多不用為錢發(fā)愁，每周四晚上酒吧打折，他們就組織著串酒吧，一杯接一杯地喝，聊的都是滑雪、海島度假、看戲劇的事兒。

我被邀請過幾次，第一次去了，手里攥著最便宜的蘋果酒，站在那兒跟個傻子似的，插不上一句話。他們聊的那些度假地，我連想都不敢想，我周末要么在圖書館趕論文，要么就在家琢磨怎么省錢。后來再有人叫我，我就找各種借口推脫，不是不想去，是真融不進去，那社交入場券太貴，我買不起。

朋友圈更是兩個世界，我那分組里的英國同學，不是周末飛冰島看極光，就是在米其林餐廳打卡，要么就是在哈羅德買奢侈品當小禮物。再看我的朋友圈，三天可見，偶爾發(fā)一張圖書館的照片，或者自己做的黑暗料理，說白了就是裝給父母看的。

說到父母，這才是最讓人難受的。我每個月跟家里視頻，都得提前收拾好房間，換上精神點的衣服，對著鏡子練會兒笑容。我媽每次都問，過得好不好，錢夠不夠花。我永遠都說，挺好的，錢夠用，吃的好睡得好，同學老師都對我好。然后趕緊把攝像頭轉向窗外，讓他們看所謂的英國藍天白云，其實大多時候都是陰天。

我從來不敢告訴他們，我為了省錢一天只吃兩頓；不敢告訴他們我因為口音問題，課堂展示時緊張得說不出話；不敢告訴他們我發(fā)燒了舍不得看醫(yī)生，自己扛了過去；更不敢告訴他們，我夜里想家想得偷偷哭。他們已經傾盡所有送我出來了，我不能再讓他們擔心。

這種雙面人生過得特別累，掛了視頻的瞬間，那種疲憊感和孤獨感就跟潮水似的涌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我知道很多留學生都有過這種感受，不是我們矯情，是那種報喜不報憂的懂事，本身就是一種負擔。

更可怕的是，錢的壓力會慢慢改變你的思維方式。你會不自覺地用性價比來衡量一切，讀這個學位花了家里一百多萬，畢業(yè)后多久能賺回來；這門課對找工作有沒有用，沒用就敷衍一下；參加這個活動能不能認識有用的人，不能就浪費時間。

我學的是藝術史，以前是真喜歡，能在博物館里對著一幅畫看一下午，研究光影和筆觸�，F在再站在美術館里，第一個念頭居然是這門票免費真劃算，然后就開始焦慮，在這里浪費時間會不會耽誤找實習，回國能不能找到高薪工作。這種功利的想法，把我對藝術的熱愛一點點磨沒了。

在國內的時候，我成績不算差，各方面也還算中上，多少有點小驕傲。來了這兒才發(fā)現，自己啥也不是。同學里有本科就出自牛津劍橋的，學術能力強得讓人望塵莫及；有在頂級投行工作過的，商業(yè)認知和人脈積累根本比不了；還有家里開跨國公司的，那種眼界和底氣，我這輩子可能都趕不上。

這種對比帶來的自卑，比掛科還難受。課堂上不敢發(fā)言，怕口音被嘲笑，怕觀點太幼稚；寫論文的時候反復推翻重來，總覺得自己寫的是垃圾；社交場合就像個透明人，既無趣又沒背景。這種持續(xù)的自我否定，真的能把人的心態(tài)搞崩。

可能有人會問，既然這么慘，當初為啥還要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會來嗎？我的答案是，會。雖然苦，但這段經歷確實讓我成長了不少。我學會了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規(guī)劃旅行，坐著廉價航空住著青年旅社，用自己的腳步丈量不同的城市；學會了跟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打交道，感受不一樣的生活方式；學會了獨立處理各種問題，租房合同的霸王條款，銀行的扯皮，生病自己扛，這些被逼出來的能力，都是一輩子的財富。

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跟不完美的自己和解。我承認自己普通，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過人的天賦，但我也在努力地生活。我會在超市關門前半小時去買打折的臨期食品，也會在省下錢后給自己買一張心儀已久的畫展門票；我會在深夜里孤獨痛哭，也會在第二天早上打起精神去圖書館。

有人問我，沒錢的留學生在國外是不是真不如狗？從物質享受上來說，確實差不多，可能還不如國內一線城市里被精心飼養(yǎng)的寵物狗。但從精神成長上來說，這段經歷的價值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它讓你見識到更廣闊的世界，也讓你更清楚地認識自己，更讓你明白，任何收獲都需要付出代價。

留學從來都不是什么鍍金的捷徑，更像是一場野外生存訓練。有人在這里練就一身本事，滿載而歸；也有人水土不服，中途退場。沒有對錯，只有選擇。

如果你們身邊有準備出國留學的朋友，或者自己正在猶豫要不要出國，希望我的這些實在話能給你們一點參考。別被朋友圈的精致濾鏡騙了，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這份代價。這個世界上沒有容易的路，每一步都得靠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