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入時光的

民族文化印記

當2025年的日歷翻過最后一頁，回首這一年，那些文化光影里的瞬間仍在心頭溫熱。

這一年，民族文化根植沃土、“破壁”生長，“國潮”美學融入尋常煙火，千年智慧以輕盈姿態(tài)滋養(yǎng)當代心靈；這一年，“村晚”“村T”“村BA”拓展百姓舞臺，“蘇超”“蒙超”“滇超”激情四溢，時代氣象與中國活力同頻共振；這一年，西夏陵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赫哲族伊瑪堪實現轉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和入選優(yōu)秀保護實踐名冊的雙重成功，中國正以更加從容的姿態(tài)，邁入與世界深入對話的新階段。

“2025年，那些刻入時光的民族文化印記”年終盤點專題，聚焦文博、文學、文旅、非遺、影視等領域，邀請專家學者解讀一年來的文化熱點，與讀者共同見證我國文化事業(yè)的繁榮發(fā)展，共同感受日益增強的文化認同與文化自信。

——編者

【文博篇】

以物識互鑒 答“何以中華”

□ 鄭茜

2025年，中國邊疆考古工作呈現出成果密集涌現的態(tài)勢，一件件新物證從地層中顯露，不斷刷新著對中華文明起源、形成與發(fā)展的認知，推進了對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演進歷程的實證闡釋。

▲“融在楚天：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文物展”展廳一隅?！∥撵o攝

這一年，邊疆考古圍繞“根脈”與“交融”兩大主題展開系統性攻關。在中華文明多元一體探源方面，鄂爾多斯內薩拉烏蘇遺址為期5年的考古發(fā)掘收官：新發(fā)現的“席家地點”等遺址進一步拓展了“河套人”的生活范圍，遺址中一脈相承的小石片石器技術傳統為“東亞現代人群連續(xù)演化”學說提供了關鍵證據，揭示出北方人群至少5萬年以來的連續(xù)活動史。在敖漢旗元寶山遺址，考古人員揭露出規(guī)模龐大的紅山文化積石冢群，300余件出土玉器、陶器為中華文明早期社會復雜化進程提供了全新認知視角。而敖漢旗武安州城址發(fā)現的遼金時期窯址，則生動呈現出遼金手工業(yè)發(fā)展狀況與中原技術在邊疆地區(qū)的傳播與應用。

此外，元上都遺址在本年度重啟考古發(fā)掘，揭示出大龍光華嚴寺核心基址延續(xù)并發(fā)展唐宋以來土木結構傳統的建筑布局，新出土瓦當上的龍鳳紋飾等均源自中原文化體系。

▲“賀蘭山下‘桃花石’——西夏文物精品展”上，學生操作體驗屏。文靜攝

本年度新疆地區(qū)的考古發(fā)現持續(xù)為“絲綢之路是交流的結果而非開端”這一觀點增添注腳。5月，中國社會科學院發(fā)布“科技考古與文化遺產保護重大成果”，研究發(fā)現此前新疆四地出土的“蜻蜓眼玻璃珠”與湖北出土的戰(zhàn)國時期同類器物成分相似，均源自地中海東岸。這一發(fā)現將亞歐大陸東西方物質文化交流史前推至張騫“鑿空”西域之前，同時也再次印證了中原與西域地區(qū)自古以來的交流往來。

西藏考古在構建高原史前文化序列方面取得突破性進展。其中，瑪不錯遺址被確認為青藏高原腹地海拔最高、年代最早、延續(xù)時間最長、文化序列最清晰的湖濱遺址（距今4800-2000年），出土的稻、粟、海貝、象牙等一批具有明確層位的外來遺存，清晰表明青藏高原早在史前時期就已通過跨區(qū)域網絡，與中原地區(qū)乃至南亞等地進行著密切的物質文化交流。

云南甘棠箐遺址的考古發(fā)現則從人類技術演化的角度，實證了“技術文明”的多元路徑：這里出土的35件距今約30萬年的木器，是迄今為止在東亞地區(qū)發(fā)現的最早木器，被確認為古人類加工使用的工具。這一發(fā)現挑戰(zhàn)了以石器為絕對中心的舊石器研究范式，揭示了不同生態(tài)環(huán)境下人類技術發(fā)展的多樣性，表明中華文明的早期技術源流是多元的，邊疆地區(qū)的適應性創(chuàng)新同樣是對人類文明的重要貢獻。

2025年的邊疆考古圖景共同推進著一個認知：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形成動力，源于史前時期即已啟動的、跨越地理阻隔的物質與信息交換網絡；邊疆地區(qū)自史前就是中華文明起源之初活躍且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始終與中原及周邊地區(qū)保持著或隱或顯的互動關聯，共同參與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起源與發(fā)展。

這一年，一條清晰主線貫穿于民族地區(qū)的博物館展陳——以系統性物證形成邏輯嚴密、證據鏈完整的歷史敘事，完成對“何以中國”與“何以中華民族”的區(qū)域性闡釋。

6月開館的內蒙古博物院新館，推出“融鑄北疆——內蒙古古代歷史陳列”通史展。展覽以10個展廳、3000余件展品，構筑出宏大的北疆文明史詩，系統展現了內蒙古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脈絡，凸顯北疆文化正是多元一體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

7月在遼寧省博物館開展的“山海共融　和合共生”主題展，系統呈現從紅山文化時期到近現代各民族在遼寧大地上開拓融合的歷程，所展示的500余件文物時間跨度長達28萬年，成為遼博歷史上文物時代跨度最大的展覽，精心構建出“我們”從何而來、又將走向何方的共同敘事。

9月，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成立70周年之際推出的“國家治理新疆地區(qū)歷史文物展”，則是一部以物證史的“治理史通鑒”，900余件文物如同散落的歷史圖塊，復現出自秦漢至民國歷代中央政權治理、開發(fā)新疆的恢弘歷程，揭示出新疆與中原地區(qū)始終命運相連的歷史主線。

年末，在四川博物院開幕的“雪山之巔　大河之源——青藏高原的文明崛起與民族融和展”，匯集了全國近30家文博單位的420余件珍貴文物，以宏大規(guī)模揭示出一個主題：青藏高原的歷史不僅是人類在極端環(huán)境中創(chuàng)造出的文明奇跡，更是中華文化交融共生的宏大史詩。

本年度，民族地區(qū)博物館以更加積極的姿態(tài)運用現代科技，采用數字技術挖掘藏品間的深層聯系，構建出全新的敘事邏輯。比如“見證與守望——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主題展”是布達拉宮管理處首次舉辦的以“鑄牢”為主題的展覽，2025年共接待觀眾50余萬人次。令人耳目一新的是，策展團隊在布達拉宮古老厚重的場域鋪設了10米高的3D裸眼大屏，循環(huán)演繹元青花鳳穿牡丹紋罐、珍珠曼扎等珍貴文物。內蒙古博物院新館出現了可即興為文物賦詩和進行智慧對話的全息AI講解員“鴻格爾”，一系列VR體驗讓觀眾得以探秘遠古叢林或遨游太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博物館為“五星出東方利中國”錦護臂打造的《發(fā)現五星錦》沉浸交互劇場，以及為“守望吧疆山”系列文創(chuàng)設計的Q版歷史人物，讓國寶背后的故事變得有形可感。

此外，2025年民族文博事業(yè)還出現了工作機制的不斷創(chuàng)新與系統整合，一個突出案例是四川省創(chuàng)建的“民族宗教+文物”跨部門年度協作聯動機制。這意味著未來關于“鑄牢”的文博敘事，將建立在更加扎實的學術研究基礎之上。

（作者系中國民族博物館副館長）

【文學篇】

探索文化共生故事

激活當代文學新境

□ 王艷 陳欣麗

2025年，各族作家持續(xù)進入歷史深處與生活現場，探索中華文化的當代表達，在傳承創(chuàng)新、跨文體融合的文學實踐中，書寫屬于新時代的文學故事，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

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塑造了民族文學交融共進的文學圖景。這一年，如何在歷史長河中采擷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故事，以文學呈現各民族共居、共學、共事、共樂的現實圖景？作家們給出了答案。

▲ 2025年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國少數民族文學之星叢書”?！∈ê紨z

次仁羅布的長篇小說《烏思藏風云》以宏闊的視角和細膩的筆觸，生動再現了700多年前“涼州會盟”的歷史脈絡，全景式展現各民族共同書寫中國歷史的壯闊圖景。許廷旺的《額吉的河》以“三千孤兒入內蒙”為背景，講述了孤兒融入草原家庭的民族團結故事，并榮獲第十二屆全國優(yōu)秀兒童文學獎。

羌人六的《爾瑪史詩》將羌族最具代表性的口頭傳統、神話、民間故事等融會貫通，展現出古老文明的歷史與現狀。紅日的《姐夫同志》通過平緩敘事和細膩刻畫，講述了景灣鄉(xiāng)的生活，展現出對基層知識分子的深刻理解。陳永忠的《稻花魚》將黔東南的風土人情、民俗文化融入泥土的芬芳。

生態(tài)文學書寫既有寫實性，也展現出濃郁的地域性。阿來的新作《大河源》描述了他尋訪黃河源頭的歷程，現實中穿插歷史，將多民族的互動與對生態(tài)問題的思考融為一體。索南才讓的《我過去的位置》、牧風的《大地跫音》通過對自然萬物的詩意書寫，勾勒出人類與自然的深刻對話。在艾平的《天生草原》中，呼倫貝爾的大美風景與生態(tài)文化進入大眾視野。

尤為值得一提的是，“草原十二騎手”作為一個文學群體，展現了內蒙古作家的創(chuàng)作風貌、審美趨向和地域特色，小說集《草原十二騎手》的出版，正是這一獨特文學景觀的生動體現。

散文和詩歌創(chuàng)作突破文體、題材的局限，呈現出“跨文體寫作”趨向。在鮑爾吉·原野的書信體散文《萬物有信書系》中，萬物成為有思有情的存在，它們紛紛“提筆寫信”，從肉眼難辨的灰塵到浩瀚的宇宙，都在信中徐徐展開。李俊玲的《萬物有相》細膩描繪了布朗族制茶人在山林中的自然體驗與人文哲思。沙冒智化的最新詩集《活在家里的名字》，以“家”為核心意象，通過75首詩歌，構建了一個充滿情感共鳴與文化內涵的詩歌世界。

作為國家出版基金資助項目之一，“文學共同體書系·中國當代多民族經典作家文庫”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薈聚了中國當代深具創(chuàng)造力和影響力的作家作品。2025年出版的第二輯收錄了烏熱爾圖《約過克波河》、石舒清《清水里的刀子》、薩娜《卡克，卡克》、馮良《尋找麝香》、金仁順《桔梗謠》、格日勒其木格·黑鶴《從狼谷來》、劉大先（編）《去巴林找一棵樹》。這些作品以深情、細膩、敏銳之筆觸，勾勒出時代變遷中各民族文化交融、情感共鳴的生活圖景。

中國作家協會開展的專項計劃助力民族題材文學發(fā)展。10月，中國作協2025年度“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中國少數民族文學之星叢書”由中國作家出版社出版，《金色的漁灘》《綠駿馬》《海洋是沙漠的象征》等10部作品入選。這些作品將傳統與現代、個體命運與歷史變遷巧妙融合，承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與情感，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學表達。

▲6名來自甘肅臨潭的孩子參加“2025中國文學盛典·兒童文學獎之夜”活動。中國作協供圖

11月，“2025中國文學盛典·兒童文學獎之夜”上，18部涵蓋小說、童話、詩歌、繪本、科幻等體裁的佳作依次揭曉。盛典最動人的一幕，是“中國文學之鄉(xiāng)”甘肅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臨潭縣的6名孩子，以“文學種出的孩子”的鮮活姿態(tài)，詮釋了兒童文學浸潤童心、滋養(yǎng)童年的力量。臨潭被稱為高原上盛放的“文學之花”，這片漢、藏、回等多民族共生共榮的土地，孕育出青少年一代對文學的熱愛與奔赴。中國作家協會27年的定點幫扶，如同一股涓涓細流，持續(xù)滋養(yǎng)臨潭的文學生態(tài)。

中國小說學會2025年度中國好小說推出了55部作品，涵蓋長中短篇小說、小小說、微型小說、網絡小說及小說影視IP價值榜等類型，各民族作家也交出了亮眼的成績單，如葉梅的《神女》、海勒根那的《塔木察格的雪》、劉瀧的《木匠李密》、肖勤的《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回顧這一年，民族文學創(chuàng)作深根于中華文明沃土，文學實踐活動落地生花，跨文體融合敘事愈發(fā)豐盈，各族作家持續(xù)推進民族文學走向繁榮，展現了各民族文化相通、精神相依的生動圖景，為當代文學創(chuàng)作注入了新的活力。

（作者王艷系西北民族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教授，陳欣麗系西北民族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學部碩士研究生）

監(jiān)制 |肖靜芳

統籌 |安寧寧

編輯| 周芳 吳艷

制作 |胡曉蝶

來源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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