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頭子走了，走得很安詳。”

2003年10月，臺北的一家醫(yī)院里，97歲的杜鼎閉上了眼睛。

哪怕到了最后時刻，也沒人能說清，這個在此地生活了半個世紀的老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這一輩子，當過國民黨第100軍的軍長，做過李宗仁的親家，風光得不像話。

可如果時間倒退幾十年，估計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這波瀾壯闊的一生，竟然是因為在后院看了一本書開始的。

02

說起杜鼎這人，前半輩子就兩個字：命好。

他出生在湖北棗陽的大河灣，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錢，那是相當有錢。爺爺杜尚清、父親杜立昌，那是當?shù)仨懏敭數(shù)娜宋铮依镩L工一大堆。杜鼎作為少爺，那是真正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因為家里太寵，這孩子小時候皮得沒邊。私塾先生拿著戒尺都不敢下手，畢竟是東家的心頭肉，打壞了賠不起。結果就是杜鼎成了個混世魔王，天天帶著一幫孩子打架鬧事。

家里人一看這不行啊，再這么下去要廢。老爹一拍大腿，用了個那個年代最流行的招數(shù)：娶媳婦。

直接找媒婆說親，給十幾歲的杜鼎找了個大他十歲的媳婦。那時候講究這個，叫“媳婦大，能管家”。八抬大轎把人娶進門，指望這媳婦能管住杜鼎。

結果呢？這媳婦溫柔賢惠，把杜鼎當?shù)艿軐?，根本管不住?/p>

不過杜鼎這人腦子是真好使。玩夠了，收了心，稍微一學，直接考上了武漢大學。在那個年代，大學生比現(xiàn)在的博士都稀罕。

如果按照劇本走，他畢業(yè)后應該繼承家業(yè)，當個闊少爺。

但命運這東西，就是愛開玩笑。

大學畢業(yè)那年，杜鼎閑著沒事，在自家后院的梨園里看書。正看得入迷呢，一支國民黨部隊路過。

那個帶隊的軍官一眼就看見了杜鼎。小伙子長得精神，手里還拿著書，一看就是個文化人。那時候部隊里缺什么？缺認識字的啊。

那個軍官就過來搭訕，聊了幾句發(fā)現(xiàn)杜鼎談吐不凡。軍官眼珠子一轉，心想這人才不能放過，連哄帶騙，甚至都沒給杜鼎反應的時間，直接就把人給“帶”走了。

就這么著，杜家少爺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成了國民黨軍隊的一員。

03

既然來了，那就干吧。

杜鼎這人適應能力極強。他不像那些被抓來的壯丁只會哭爹喊娘，他明白，想在這個亂世活得好，就得往上爬。

憑著大學生的底子，他硬是考進了黃埔軍校第六期步兵科。這下身份不一樣了，那是“天子門生”。

畢業(yè)后，杜鼎的升遷速度簡直坐了火箭。

這里面除了他確實有點本事，更重要的是他太會搞關系了。在一次高層宴會上，他認識了方媛琳。

這姑娘可不簡單，她是方軍長的千金，而且這方軍長還是蔣介石的嫡系，在總統(tǒng)府都有辦公室的那種。

杜鼎雖然比人家大十歲，還是個二婚（家里那個童養(yǎng)媳早被拋在腦后了），但他有文化，長得帥，又會說話。沒多久，方家小姐就淪陷了，兩人閃婚。

有了個當軍長的岳父，杜鼎在部隊里那是橫著走。

這還不算完，后來他大兒子居然娶了李宗仁的女兒（也有說是侄女）。好家伙，這一下杜鼎成了“代總統(tǒng)”的兒女親家。

這關系網(wǎng)，硬得像鐵板一塊。也就是靠著這些關系，他一路干到了第74軍副軍長，后來又升任第100軍軍長。

看起來，這哥們兒就是個靠裙帶關系上位的幸存者。

但如果你真這么想，那就錯了。因為接下來這件事，證明了他在生死關頭，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04

那是抗戰(zhàn)時期的一個冬天，冷得要把人凍成冰棍。

杜鼎帶著部隊在一個山溝里跟日軍干上了。這次運氣不好，被日軍包了餃子，四面八方都是鬼子。

打到最后，彈藥沒了，糧食也沒了。

眼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手底下的兵都絕望了，有的甚至準備寫遺書。這時候硬沖肯定是送死，投降那是漢奸，怎么辦？

杜鼎趴在雪窩子里，盯著遠處發(fā)呆。

突然，他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群羊在慢慢悠悠地吃草。

那一瞬間，杜鼎腦子里那根弦動了。

那時候國民黨軍隊發(fā)的冬裝大衣，里面是羊皮，外面是軍綠色的布。這大衣有個特點，內襯的羊毛是白色的。

杜鼎立刻下令：“所有人，把大衣脫下來！”

士兵們都蒙了，心想軍長這是瘋了？這么冷的天脫衣服？

“脫下來，反著穿！毛朝外！”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

幾千號人，瞬間把軍大衣反過來穿在身上。白花花的羊毛露在外面，往雪地里一趴，遠遠看去，跟羊群簡直一模一樣。

就這樣，杜鼎帶著隊伍，借著牧羊人的掩護，混在真正的羊群里。

日軍的巡邏隊就在眼皮子底下走過，愣是沒發(fā)現(xiàn)這群“兩腳羊”。

等日軍反應過來不對勁的時候，杜鼎早就帶著人溜得沒影了。

這事兒后來傳開了，大家都服氣。能在那種絕境下想出這種招數(shù)的，確實不是一般人。

05

抗戰(zhàn)勝利后，杜鼎風光了一陣子。

1946年，他帶著一個警衛(wèi)排回了趟老家棗陽。那是真正的衣錦還鄉(xiāng)，縣太爺都得在一邊賠笑臉。

他給家里置辦產業(yè)，給哥哥在武昌買鋪面，把親戚朋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但那也是他最后一次看見家鄉(xiāng)。

后來國民黨敗退臺灣，杜鼎拖家?guī)Э谝哺チ恕?/p>

在臺灣，他日子過得依舊滋潤，畢竟級別在那擺著。但他心里始終有個結，就是那個把他養(yǎng)大的大河灣。

從70年代開始，他就通過香港偷偷給老家寄錢。那時候兩岸不通，這一封封帶著美金的信，就是他唯一的念想。

1996年，老頭子90歲了。

老家那邊來信，請他給漢光武帝劉秀的故里白水寺題詞。杜鼎激動壞了，大筆一揮寫了一首詩，還特意捐了30萬人民幣。

那時候的30萬，在農村能蓋多少房？

他這一輩子，把時代的紅利吃盡了，也把時代的苦頭嘗遍了。

晚年的時候，他常常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看著北邊發(fā)呆。

不知道臨終前，他會不會想起那個改變他命運的午后，如果那時候他沒在后院看書，是不是這輩子就在大河灣當個富家翁了？

只能說，命這東西，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