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塊肉，哪怕是腐爛的也行?！?/p>

一九四五年一月，菲律賓萊特島那片陰森的雨林里，一個渾身生滿爛瘡、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人形生物”，正趴在泥水里哀嚎。
這哪里還像個人？這分明就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誰敢相信，就在幾個月前，這個連站都站不穩(wěn)的家伙，還是日本陸軍中最精銳、代號為“玉”的第一師團的一名曹長。
那個時候，他們可是號稱“皇軍之花”，是東京的御林軍，結(jié)果這一仗打下來，一萬五千多人的精銳部隊，最后活得連陰溝里的老鼠都不如。

01

說起二戰(zhàn)時期的日本陸軍，有個詞兒叫“甲種師團”，這玩意兒在當時那個年代，聽著就讓人后背發(fā)涼。
這事兒得從明治維新那會兒說起，日本覺得以前那種“鎮(zhèn)臺”制度太土氣，根本沒法跟西洋列強叫板，于是一拍腦門，把全國劃拉了幾個片區(qū)，搞出了最早的六個師團。
后來這野心越來越大，地盤越占越多，這六個根本不夠用，又陸陸續(xù)續(xù)擴充到了十七個，這十七個師團，那就是日本陸軍的“親兒子”，也就是咱們常說的“甲種師團”。
這幫家伙有個最大的特點，叫“地域征兵”。
這招那是相當陰損。
比如第二師團，那是仙臺那嘎達的；第三師團，是名古屋的；第四師團，大阪的。
這一個師團里的兵，那是真真正正的“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以前打仗喊口號是“為了天皇”，在甲種師團里，那還得加一條沉甸甸的理由：“為了隔壁二大爺家的孫子”。
你想啊，同一個村、同一個街道出來的，平時一起光屁股長大，這要是上了戰(zhàn)場，誰好意思當逃兵？你前腳剛跑，后腳你家祖墳可能就被鄰居給唾沫星子淹了，這種熟人社會的深度捆綁，讓甲種師團在戰(zhàn)場上的凝聚力簡直離譜，打起仗來那是真的不要命。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是他們那近乎變態(tài)的訓(xùn)練標準。
咱們都知道，抗戰(zhàn)那會兒，中國軍隊那是真苦，有的雜牌軍部隊，一個新兵蛋子上戰(zhàn)場，手里就能分到五發(fā)子彈，打了五發(fā)，要么拼刺刀，要么撿敵人的槍，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你看看人家甲種師團的新兵訓(xùn)練標準是多少？
日本當年的《步兵操典》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新兵入伍，每個月步槍實彈射擊，不得低于一百五十發(fā)！
一百五十發(fā)啊！
這是什么概念？
一個日本新兵在訓(xùn)練營里一個月打掉的子彈，夠全殲我們一個排的彈藥量。
而且這要求極其苛刻：三百米開外，射擊五發(fā)，彈著點分布必須在拳頭大小的范圍內(nèi)才算及格，你要是打不中，那老兵的大耳刮子直接就扇過來了，那是真往死里打。
這就是為什么抗戰(zhàn)初期，很多中國老兵回憶說，日本兵的槍法“準得邪乎”，隔著幾百米，你敢露個頭，那邊“啪”一槍就給你爆了，這都是拿子彈喂出來的殺人機器。

02

除了這幫被軍國主義洗腦洗成傻子的亡命徒，甲種師團手里的家伙事兒，在當時那個亞洲戰(zhàn)場上，也確實是屬于“降維打擊”。
以日軍第三師團為例，這就是個標準的殺戮機器。
在淞滬會戰(zhàn)那會兒，這一個師團就編有四個步兵聯(lián)隊、一個工兵聯(lián)隊、一個炮兵聯(lián)隊、一個輜重聯(lián)隊。
全師團裝備有多恐怖？
輕重機槍六百五十挺，各種口徑火炮一百零八門，其中七十五毫米以上的大口徑火炮超過五成，還有四十二輛坦克和裝甲車，那坦克主要是八九式中型坦克，裝著五十七毫米的火炮，一炮下去，咱們的簡易工事就跟紙糊的一樣。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運輸車輛近一千輛。
僅僅是甲種師團下面一個普普通通的中隊，就有輕重機槍六挺和六個擲彈筒，要是有特殊任務(wù)，步兵中隊還能配上迫擊炮。
再看看咱們當時的中國軍隊，很多連隊用的還是老掉牙的漢陽造，甚至還有清朝留下來的老古董，要是能有一挺捷克式輕機槍，那都得當寶貝供著。
兩邊這火力差距，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到了忻口會戰(zhàn)期間，板垣征四郎率領(lǐng)的日軍第五師團，那更是狂得沒邊，號稱“鋼軍”。
這支部隊除了那股子不要命的戰(zhàn)斗意志，也是當時日軍里出了名的“火力恐懼癥患者”。
整個師團里，拿步槍的步兵只有五千人，剩下的一萬多人，不是機槍手就是坦克手，或者是炮兵，這哪是步兵師團，這分明就是個移動的火藥庫。
在昆侖關(guān)戰(zhàn)役中，這第五師團跟當時國軍唯一的機械化部隊第五軍硬碰硬，雖然最后咱們贏了，但那是慘勝，第五軍幾乎被打殘，這一戰(zhàn)也讓全世界都看清了，這日軍甲種師團的獠牙，那是真鋒利，也是真兇殘。

03

但這幫家伙再兇，那也是肉體凡胎，不是神仙。
一九三八年，這臺看似無堅不摧的戰(zhàn)爭機器，在中國山東臺兒莊，狠狠地撞上了一堵墻，撞得頭破血流。
當時帶著日軍第十師團的師團長叫磯谷廉介。
這老小子那是狂得沒邊了，眼睛長在頭頂上，他覺得中國軍隊就是一幫“叫花子”，根本不堪一擊，竟然敢違抗大本營的命令，帶著第十師團孤軍深入，想搶個頭功，直接殺進徐州。
他這一路狂奔，就像一只闖進狼群的瘋狗，根本沒把周圍的危險放在眼里。
等他到了臺兒莊，傻眼了。
這里的中國軍隊，那是真玩命啊。
雖然裝備差，但是每一個街角、每一堵墻、每一座破房子，都成了絞肉機。
第十師團引以為傲的拼刺刀技術(shù)，在狹窄的巷戰(zhàn)里根本施展不開。
大刀片子、手榴彈、土制炸藥包，中國軍人拿命往上填，甚至有的傷兵，身上綁滿了手榴彈，抱著日軍的坦克就同歸于盡。
磯谷廉介做夢都沒想到，他手里這支號稱“精銳中精銳”的部隊，竟然被圍得像鐵桶一樣，進退兩難。
那個晚上，臺兒莊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喊殺聲震得地皮都在顫抖。
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第十師團，尸體堆滿了運河邊，河水都被染成了紅色。
這一仗，直接把日軍“甲種師團不可戰(zhàn)勝”的神話，給砸了個稀巴爛，讓全世界都看到，這幫所謂的“皇軍”，挨了子彈照樣會死，斷了糧照樣會慌。
磯谷廉介最后雖然帶著殘部狼狽逃竄，但這老臉算是丟盡了，回去就被撤了職，灰溜溜地滾出了戰(zhàn)場，但這只是個開始，更慘的還在后面，那是真正的地獄。

04

時間轉(zhuǎn)眼到了一九四四年。
這時候的日本，已經(jīng)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太平洋戰(zhàn)場上，美軍一路平推，航母編隊鋪滿了大海，飛機多得像蝗蟲一樣，眼看就要打到日本家門口了。
日本大本營這幫人急紅了眼，把壓箱底的寶貝——第一師團，給派了出去。
這第一師團是個什么地位？
代號“玉”，駐扎在東京，也就是傳說中的御林軍旁邊的頭號打手，從建立那天起，這就是日本陸軍的臉面，是他們的精神圖騰。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死守菲律賓萊特島。
這一去，就是奔著鬼門關(guān)去的。
剛上島的時候，第一師團那叫一個意氣風(fēng)發(fā)，一個個挺胸抬頭，覺得自己是“東京爺們”，打美國佬還不是手拿把掐？
結(jié)果美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美國人多有錢?。磕鞘怯娩撹F在打仗。
天上有飛機二十四小時轟炸，海上有軍艦不間斷炮擊，地上還有火焰噴射器對著洞口噴。
第一師團的陣地，瞬間就被犁了好幾遍，連只螞蟻都很難活下來。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最絕望的是，美國人把制海權(quán)和制空權(quán)全拿捏得死死的。
日本的補給船，出來一艘沉一艘，根本靠不近岸。
第一師團在島上打著打著，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飯呢？彈藥呢？藥呢？
什么都沒有，只有頭頂上不斷落下的炸彈，和周圍那仿佛永遠走不出去的雨林。

05

斷糧了。
對于一支軍隊來說，斷糧比斷頭還可怕。
萊特島那地方，熱帶雨林，濕熱難耐，到處都是毒蟲猛獸，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腐爛的味道。
第一師團的士兵，很快就從“皇軍”變成了“乞丐”，最后變成了“野獸”。
沒飯吃怎么辦？
挖草根、啃樹皮，那都是基本操作。
草根吃完了怎么辦？
抓老鼠、抓蜥蜴，甚至連蚯蚓都被翻出來吃了。
到最后，連蜥蜴都被抓絕了，整個林子里連個活物都看不見。
一萬五千名精銳士兵，像幽靈一樣在叢林里游蕩，每個人都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眼神里透著一股綠光。
他們身上長滿了爛瘡，傷口里爬滿了蛆蟲，因為沒有藥，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一點點腐爛。
很多人走著走著，一頭栽倒在泥水里，就再也沒起來，成了植物的肥料。
曾經(jīng)那個在靶場上百發(fā)百中的神槍手，現(xiàn)在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沒有，槍早就當拐棍用了。
曾經(jīng)那個叫囂著要為天皇盡忠的武士，現(xiàn)在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給我一口吃的，哪怕是屎也行。
美軍甚至都不用怎么進攻，只要圍著，等著，這幫人就自己把自己消耗光了。
所謂的“玉碎”，在現(xiàn)實面前，變得無比諷刺。
沒有悲壯的沖鋒，只有在爛泥里無聲無息的腐爛，那是對尊嚴最大的踐踏。
據(jù)后來幸存的老兵回憶，那時候為了活命，甚至發(fā)生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慘劇，人吃人的傳聞在隊伍里悄悄蔓延，人性的底線在饑餓面前徹底崩塌。

結(jié)局

一九四五年一月，當?shù)谝粠焾F終于接到撤退命令，準備逃離萊特島這個活地獄的時候。
點名一看。
上島的時候一萬五千多人，裝備精良，氣勢洶洶。
現(xiàn)在還能喘氣的，只剩下八百來個。
這八百人，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披著人皮的骷髏，他們丟掉了所有的重武器，丟掉了代表榮耀的軍旗，甚至丟掉了人性，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
第一師團的覆滅，就像是日本帝國的一個縮影，起于狂熱，盛于殘暴，終于凄涼。
那些曾經(jīng)在東京街頭接受歡呼的年輕人，最后都變成了異國他鄉(xiāng)的孤魂野鬼。
什么甲種師團，什么不敗神話，在正義的審判和鋼鐵的洪流面前，不過就是個笑話。
那個在萊特島僥幸活下來的士兵，后來回到了日本。
但他這輩子都沒再吃過肉，一看到肉就吐，也沒人知道他在那片叢林里到底吃過什么，更沒人敢問。
直到一九八零年他臨死前，看著電視里繁華的東京，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餓啊，真餓啊……”
說完這話，人就咽氣了，這大概就是對他那場荒唐戰(zhàn)爭，最真實的總結(jié)吧，作孽太多，終究是逃不過良心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