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下傳

象下傳 第三十一卦：澤山咸《咸卦》
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

本義： 山上有澤，以虛而通也。

程傳： 澤性潤下，土性受潤。澤在山上，而其漸潤通徹，是二物之氣相感通也。君子觀山澤通氣之象，而虛其中以受于人。夫人中虛則能受，實則不能入矣。虛中者無我也。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

集說：

• 崔氏憬曰：

  山高而降，澤下而升，山澤通氣，咸之象也。

• 呂氏大臨曰：

  澤居下而山居高，然山能出云而致雨者，山內(nèi)虛而澤氣通也。故君子居物之上，物情交感者，亦以虛受也。

• 郭氏雍曰：

  唯虛故受，受故能感。不能感者，以不能受故也。不能受者，以不能虛故也。

• 胡氏炳文曰：

  以虛受人，無心之感也。

• 陳氏琛曰：

  山上有澤，澤以潤而感乎山，山以虛而受其感，咸之象也。君子法之，則虛其心以受人之感焉。蓋心無私主，有感皆通。若有一毫私意自蔽，則先入者為主，而感應(yīng)之機窒矣。雖有所受，未必其所當(dāng)受；而所當(dāng)受者，反以為不合而不之受矣。

• 何氏楷曰：

  六爻之中，一言“思”，三言“志”。思何可廢，而至于“朋從”，則非虛志何可？無而末、而外、而“隨人”，則非虛極。而言之，天地以虛而感物，圣人以虛而感人心，三才之道盡于是矣。

• 吳氏曰慎曰：

  虛者，咸之貞也。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者，虛而已。君子之學(xué)，廓然大公，物來順應(yīng)，所謂“以虛受人”也。

程傳： 初志之動，感于四也，故曰“在外”。志雖動而感未深，如拇之動，未足以進(jìn)也。

集說：

• 虞氏翻曰：

  志在外，謂四也。

• 孔氏穎逹曰：

  與四相應(yīng)，所感在外。

• 俞氏琰曰：

  初與四感應(yīng)以相與，則志之所之在于外矣。

程傳： 二居中得正，所應(yīng)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咸之時，質(zhì)柔而上應(yīng)，故戒以先動求君則兇，居以自守則吉。象復(fù)明之，云非戒之不得相感，唯順理則不害，謂守道不先動也。

集說：

• 顧氏象德曰：

  雖兇而居則吉者，蓋能順理以為感，不為躁動害也。居非專靜，特不妄動而已。

本義： 言“亦”者，因前二爻皆欲動而云也。二爻陰躁，其動也宜。九三陽剛，居止之極，宜靜而動，可吝之甚也。

程傳： 云“亦”者，蓋象辭本不與易相比，自作一處，故諸爻之象辭意有相續(xù)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辭也。上云“咸其拇，志在外也”、“雖兇，居吉，順不害也”、“咸其股，亦不處也”。前二陰爻皆有感而動，三雖陽爻，亦然，故云“亦不處也”�！安惶帯敝^動也。有陽剛之質(zhì)，而不能自主，志反在于隨人，是所操執(zhí)者卑下之甚也。

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本義： 感害，言不正而感則有害也。

程傳： 貞則吉而悔亡，未為私感所害也。系私應(yīng)，則害于感矣�！般裤客鶃怼�，以私心相感，感之道狹矣，故云“未光大也”。

集說：

• 陸氏九淵曰：

  咸九四一爻，圣人以其當(dāng)心之位，其言感通為尤至。曰“貞吉，悔亡”，而象以為“未感害也”，蓋未為私感所害，則心之本然，無適而不正，無感而不通。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而象以為“未光大也”，蓋“憧憧往來”之私心，其所感必狹，從其思者，獨其私朋而已。圣人之洗心，其諸以滌去“憧憧往來”之私，而全其本然之正也。與此，所以退藏於密，而能同乎民，交乎物，而不墮於膠焉、溺焉之一偏者也。

本義： 志末，謂不能感物。

程傳： 戒使背其心而咸脢者，為其存心淺末，系二而說上，感于私欲也。

集說：

• 李氏鼎祚曰：

  末，猶上也。五比于上，故“咸其脢”。志末者，謂五志感于上也。

• 朱氏震曰：

  卦以初為本，上為末。

• 王氏宗傳曰：

  謂五有“咸其脢”之象者，以其志意之所向，在于一卦之末，故欲“咸其脢”以背去之也。

• 何氏楷曰：

  謂五志在與上相感也�！断缔o》曰：“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大過》彖傳“本末弱”，末指上六，可知矣。

本義： 滕，騰通用。

程傳： 唯至誠為能感人，乃以柔說騰揚于口舌言說，豈能感于人乎？

集說：

• 王氏弼曰：

  咸道轉(zhuǎn)末，故在口舌言語而已。

程傳： 君子觀雷風(fēng)相與成恒之象，以常久其德，自立于大中常久之道，不變易其方所也。

集說：

• 呂氏大臨曰：

  雷風(fēng)雖若非常，其所以相與則恒。

• 胡氏炳文曰：

  雷風(fēng)雖變，而有不變者存。體雷風(fēng)之變者，為我之不變者，善體雷風(fēng)者也。

【案】 說此象者，用“烈風(fēng)雷雨弗迷”；說震象者，用“迅雷風(fēng)烈必變”，皆非也。雷風(fēng)者，天地之變而不失其常也。“立不易方”者，君子之歷萬變而不失其常也。“洊雷”者，天地震動之氣也；“恐懼修省”者，君子震動之心也。

浚恒之兇，始求深也。

程傳： 居恒之始，而求望于上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度勢之甚也，所以兇。陰暗，不得恒之宜也。

集說：

• 朱氏震曰：

  初居巽下，以深入為恒；上居震極，以震動為恒。在始而求深，在上而好動，皆兇道也。

• 郭氏雍曰：

  進(jìn)道有漸而后可久，在恒之初“浚而深求”，非其道也。

• 王氏申子曰：

  可恒之道，以久而成。始而求深，是施諸己則欲速不達(dá)，施諸人則責(zé)之太遽者也，故兇。

• 蘇氏濬曰：

  凡人用功之始，立志太銳，取效太急，便有欲速助長之病，故曰“始求深”。孟子言“深造必以道”，正是此意。

程傳： 所以得悔亡者，由其能恒久于中也。人能恒久于中，豈止亡其悔，德之善也。

集說：

• 胡氏炳文曰：

  九二獨提“能久中”，諸爻不中，故不久，可見。

程傳： 人既無恒，何所容處？當(dāng)處之地，既不能恒處，非其據(jù)，豈能恒哉？是不恒之人，無所容處其身也。案此“無所容”與《離》四相似，皆謂德行無常度，自若無所容，非人不容之也。

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程傳： 處非其位，雖久何所得乎？以田為喻，故云“安得禽也”。

集說：

• 王氏弼曰：

  恒非其位，雖勞無獲也。

【案】 爻既以田為喻，則非“處非其位”也，乃“所往者非其位”耳，謂所動而施為者不得其方也。

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兇也。

程傳： 如五之從二，在婦人則為正而吉。婦人以從為正，以順為德，當(dāng)終守于從。夫子則以義制者也，從婦人之道，則為兇也。

集說：

• 項氏安世曰：

  九二以剛中為常，故“悔亡”。六五以柔中為恒，在二可也，在五則夫也、父也、君也，而可乎？婦人從夫則吉，夫子從婦則兇矣。

• 楊氏啟新曰：

  爻辭只曰“婦人吉”，象傳又添一“貞”字，明“恒其德貞”為婦人之貞也。

程傳： 居上之道，必有恒德，乃能有功。若躁動不常，豈能有所成乎？居上而不恒，其兇甚矣。象又言其不能有所成立，故曰“大無功也”。

集說：

• 王氏安石曰：

  終乎動，以動為恒者也。以動為恒，而在物上，其害大矣。

• 王氏申子曰：

  此所謂“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其好功生事之過乎？故圣人折之曰“大無功”，言振擾于守恒之時，決無所成也。

本義： 天體無窮，山高有限，遯之象也。嚴(yán)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

程傳： 天下有山，山下起而乃正，天上進(jìn)而相違，是遯避之象也。君子觀其象以避遠(yuǎn)乎小人。遠(yuǎn)小人之道，若以惡聲厲色，適足以致其怨忿；惟在乎矜莊威嚴(yán)，使知敬畏，則自然遠(yuǎn)矣。

集說：

• 石氏介曰：

  不惡則小人憎，不嚴(yán)則正道消。

• 張子曰：

  “惡”讀為憎惡之“惡”。遠(yuǎn)小人不可示以惡也，惡則患及之，又焉能遠(yuǎn)？“嚴(yán)”之為言，敬小人而遠(yuǎn)之之意也。

• 楊氏時曰：

  天下有山，其藏疾也無所拒，然亦終莫之陵也，此君子遠(yuǎn)小人“不惡而嚴(yán)”之象也。

• 郭氏雍曰：

  君子當(dāng)遯之時，畏小人之害，志在遠(yuǎn)之而已。遠(yuǎn)之之道何如？不惡其人而嚴(yán)其分是也。孔子曰：“疾之已甚，亂也�！辈粣簞t不疾矣。

• 俞氏琰曰：

  君子觀象以遠(yuǎn)小人，豈有他哉？不過“危行言遜”而已。遜其言則不惡，不使之怨也；危其行則有不可犯之嚴(yán)，不使之不遜也。此君子遠(yuǎn)小人之道也。

【案】 天下有山，以山喻小人，以天喻君子，似未切。蓋天下有山，山之高峻極于天也。山之高峻者，未嘗絕人，而自不可攀躋，故有“不惡而嚴(yán)”之象。楊氏之說，蓋是此意。

遯尾之厲，不往何災(zāi)也。

程傳： 見幾先遯，固為善也。遯而為尾，危之道也。往既有危，不若不往而晦藏，可免于災(zāi)，處危故也。古人處微下隱，亂世而不去者多矣。

【案】 程傳以“不遯”為免災(zāi)，朱子以“晦處勿有所行”為免災(zāi)，故朱子嘗欲劾韓侂胄，占得此爻而止。

執(zhí)用黃牛，固志也。

程傳： 上下以中順之道相固結(jié)，其心志甚堅，如執(zhí)之以牛革也。

集說：

• 侯氏行果曰：

  上應(yīng)貴主，志在輔時，不隨物遯，獨守中直，堅如革束。執(zhí)此之志，莫之勝說，殷之父師當(dāng)此爻矣。

• 蔡氏淸曰：

  謂自固其志，不可榮以祿也。

附録：

• 孔氏穎達(dá)曰：

  固志者，堅固遯者之志，使不去己也。

程傳： 遯而有系累，必以困憊致危。其有疾，乃憊也，蓋力亦不足矣。以此昵愛之心，畜養(yǎng)臣妾則吉，豈可以當(dāng)大事乎？

集說：

• 張氏淸子曰：

  當(dāng)遯而系，故有疾而厲，至于憊乏也。惟當(dāng)以剛自守，止下二陰，而畜之以臣妾之道，然后獲吉。又豈可當(dāng)大事乎？

【案】 “不可大事”，言未可直行其志，“危言危行”也。與彖“小貞吉”、大象“不惡而嚴(yán)”之意，皆相貫。

君子好遯，小人否也。

程傳： 君子雖有好而能遯，不失于義。小人則不能勝其私意，而至于不善也。

集說：

• 俞氏琰曰：

  爻辭云“好遯，君子吉，小人否”。爻傳不及“吉”字，蓋謂惟君子為能好遯，小人則不能好遯也。旣好遯，則遯而亨，其吉不假言矣。

程傳： 志正則動必由正，所以為遯之嘉也。居中得正而應(yīng)中正，是其志正也，所以為吉。人之遯也止也，唯在正其志而已矣。

集說：

• 張子曰：

  居正處中，能正其志，故獲貞吉。

【案】 君子之志不在寵利，故進(jìn)以禮而退以義，所謂“正志”也。

肥遯，無不利，無所疑也。

程傳： 其遯之遠(yuǎn)，無所疑滯也。蓋在外則已遠(yuǎn)，無應(yīng)則無累，故為剛決無疑也。

集說：

• 侯氏行果曰：

  最處外極，無應(yīng)于內(nèi)，心無疑戀，超世高舉，安時無悶，故“肥遯，無不利”。

• 趙氏汝楳曰：

  四陽之中，三系于陰，四五應(yīng)于陰，皆不能不自疑。至上則疑慮盡亡，蓋無有不利者矣。

• 李氏心傳曰：

  “無所疑也”，此及《升》之九三并言之。此決于退，彼決于進(jìn)，時之宜耳。

本義： 自勝者強。

程傳： 雷震于天上，大而壯也。君子觀大

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本義： 自勝者強。

程傳： 雷震于天上，大而壯也。君子觀大壯之象，以行其壯。君子之大壯者，莫若克己復(fù)禮。古人云“自勝之謂強”，《中庸》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強哉矯”。赴湯火、蹈白刃，武夫之勇可能也；至于克己復(fù)禮，則非君子之大壯，不可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禮弗履”。

集說：

• 張子曰：

  克己反禮，壯莫盛焉。

• 朱子語類云：

  雷在天上是甚生威嚴(yán)，人之克己須是如雷在天上方能克去非禮。

• 項氏安世曰：

  君子所以養(yǎng)其剛大者，亦曰“非禮勿履”而已。

本義： 言必窮困。

程傳： 在最下而用壯以行，可必信其窮困而兇也。

集說：

• 王氏申子曰：

  居下而用壯，任剛而決行，信乎其窮而兇也。

程傳： 所以貞正而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中則不失正，況陽剛而乾禮乎？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以其居中履謙，行不違禮，故得正而吉也。

【案】 卦言“大壯，利貞”，惟九二剛德則為大健，體則為壯，而居中則為處壯之貞，乃卦之主也。故傳言“以中”，明大壯之貞在于中也。

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本義： 小人以壯敗，君子以罔困。

程傳： 在小人則為用其強壯之力；在君子則為用罔，志氣剛強，蔑視于事，靡所顧憚也。

集說：

• 項氏安世曰：

  君子用罔，說者不同。然觀爻辭之例，如“小人吉，大人否亨”、“君子吉，小人否”、“婦人吉，夫子兇”，皆是相反之辭。又象辭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全與“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句法相類�！对姟贰稌分小柏琛弊峙c“弗”字、“勿”字、“毋”字通用，皆禁止之義也。

• 楊氏簡曰：

  九三益進(jìn)，勢雖壯，君子之心未嘗以為意焉；唯小人則自喜己勢之壯而益肆益壯，是謂“小人用壯”�！柏琛�，無也，言君子之所用，異乎小人之用也，故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 龔氏煥曰：

  大壯本以四陽盛長而得名，九三又以陽居陽而過剛，壯而又壯者也。用壯如此，是小人之所為，而非君子之道，故曰“君子用罔”。象釋之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語意與“遯”之“九四，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同。蓋遯之九四，即大壯九三之反對，皆君子小人并言。

• 俞氏琰曰：

  孔子恐后世疑爻辭有兩“用”字，以為小人之用與君子同，故特去其一。

程傳： 剛陽之長，必至于極。四雖已盛，然其往未止也。以至盛之陽，用壯而進(jìn)，故莫有當(dāng)之。藩決開而不羸困，其力也尚往，其進(jìn)不已也。

集說：

• 項氏安世曰：

  九四以剛居柔，有能正之吉，無過剛之悔，“貞吉悔亡”四字既盡之矣。又曰“藩決不羸，壯于大輿之輹”者，恐人以居柔為不進(jìn)也，故以“尚往”明之。

程傳： 所以必用柔和者，以陰柔居尊位故也。若以陽剛中正得尊位，則下無壯矣。以六五“位不當(dāng)也”，故設(shè)“喪羊于易”之義。然大率治壯不可用剛。夫君臣上下之勢不相侔也，茍君之權(quán)足以制乎下，則雖有強壯跋扈之人，不足謂之壯也。必人君之勢有所不足，然后謂之治壯。故治壯之道，不可以剛也。

集說：

• 王氏安石曰：

  剛?cè)嵴�，所以立本；變通者，所以趨時。方其趨時，則位正當(dāng)而有咎兇，位不當(dāng)而無悔者有矣。大壯之時，得中而處之以柔，能喪其很者也。

【案】 “位當(dāng)”“位不當(dāng)”，易例多借爻位以明其德與時地之相當(dāng)、不相當(dāng)也。此“位不當(dāng)”，不止謂以陰居陽不任剛壯而已，蓋謂四陽已過矣，則五所處非當(dāng)壯之位也。于是而以柔中居之，故為“喪羊于易”。

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

程傳： 非其處而處，故進(jìn)退不能，是其自處之不詳慎也�！捌D則吉”，柔遇艱難，又居壯終，自當(dāng)變矣。變則得其分，過咎不長，乃吉也。

集說：

• 胡氏炳文曰：

  《臨》六三、《壯》上六皆“無攸利”，皆曰“咎不長”。蓋六三之憂、上六之艱，不貴無過而貴改過也。

• 俞氏琰曰：

  人之處事，以為易則不詳審，以為艱則詳審。向也既以不詳審而致咎，今詳審而不輕率，則其咎不長也。

本義： 昭，明之也。

程傳： 昭，明之也。傳曰“昭德塞違，昭其度也”。君子觀明出地上而益明盛之象，而以自昭其明德，去蔽致知，昭明德于己也。“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德于外也。明明德在己，故云“自昭”。

集說：

• 胡氏炳文曰：

  至健莫如天，君子以之自強；至明莫如日，君子以之自昭。

• 俞氏琰曰：

  明德，君子固有之德也�！白哉选闭�，自有此德而自明之也。人德本明，人欲蔽之，不能不少昏昧。其本然之明固未嘗息，知所以自明，則本然之明如日之出地，而其昭著初無增損也�！洞髮W(xué)》所謂“明明德”，所謂“自明”，與此同旨。

本義： 初居下位，未有官守之命。

程傳： 無進(jìn)無抑，唯獨行正道也�！霸o咎”，柔寬裕則無咎者，始欲進(jìn)而未當(dāng)位故也。君子之于進(jìn)退，或遲或速，唯義所當(dāng)，未嘗不裕也。圣人恐后之人不達(dá)寬裕之義，居位者廢職失守以為裕，故特云“初六裕則無咎”者，始進(jìn)未受命，當(dāng)職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職，一日不可居也。然事非一概，久速唯時，亦容有為之兆者。

集說：

• 劉氏曰：

  君子之于正，不可以人之不見知而改其度。

• 張氏振淵曰：

  “獨行正”是原所以見摧之故。大凡君子處世，枉己易合，直道難容。惟正所以見摧，然安可因摧而自失其正？“正”與“爻”互相發(fā)明。

【案】 “未受命”與《臨》九二同。《臨》《晉》皆君子道長，向用之卦也。然君子無急于乘勢趨時之意。當(dāng)其臨也，至誠感物，如忘其勢；當(dāng)其進(jìn)也，守道優(yōu)游，若將終身。然故一則曰“未順命”，一則曰“未受命”。

受茲介福，以中正也。

程傳： 受茲介福，以中正之道也。人能守中正之道，久而必亨。況大明在上，而同德，必受大福也。

集說：

• 楊氏時曰：

  六二以柔順處乎眾陰，而獨無應(yīng)，是不見知也，故“晉如愁如”。然居中守正，素位而行，鬼神其福之矣�！对姟吩唬骸熬腹矤栁唬檬钦�。神之聽之，介爾景福�！贝酥^也。

• 何氏楷曰：

  《爾雅》云：“父之妣為王母�！薄缎∵^》六二遇妣，即此言王母。二五德同位應(yīng)，二受介福，以其履中得正也。

程傳： 上行，上順麗于大明也。上從大明之君，眾志之所同也。

集說：

• 李氏過曰：

  初之“罔孚”，眾未允也；二之“愁如”，猶有悔也；三德孚于眾，進(jìn)得所愿而悔亡也。

程傳： 賢者以正德，宜在高位。不正而處高位，則為非據(jù)。貪而懼失，則畏人，固處其地，�？芍�。

集說：

• 陸氏希聲曰：

  履非其位，固其寵祿，鼫?zhǔn)笾�，竊食黍稷而已。

程傳： 以大明之德，得下之附，推誠委任，則可以成天下之大功，是往而有福慶也。

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程傳： “維用伐邑”，既得吉而無咎，復(fù)云“貞吝”者，其道未光大也。以正理言之，尤可吝也。夫道既光大，則無不中正，安有過也？今以過剛自治，雖有功矣，然其道未光大，故亦可吝。圣人言盡善之道。【案】“道未光”，乃推原所以伐邑之故。蓋進(jìn)之極，則于道必未光也。如勢位重，則有居成功之嫌；爵祿羈，則失獨行愿之志。故必克治其私，然后高而不危，免于亢悔也。《夬》五之中未光，同。

第三十六卦：地火明夷《明夷卦》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

程傳： 明所以照，君子無所不照。然用明之過，則傷于察。太察則盡事而無含弘之度，故君子觀明入地中之象，于蒞眾也，不極其明察，而用晦，然后能容物和眾，眾親而安。是用晦乃所以為明也。若自任其明，無所不察，則己不勝其忿疾，而無寬厚含容之德，人情睽疑而不安，失蒞眾之道，適所以為不明也。古之圣人設(shè)前旒、屏樹者，不欲明之盡乎隱也。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冕旒垂目，黈纊塞耳，無為清靜，民化不欺。若運其聰明，顯其智慧，民即逃其密網(wǎng)，奸詐愈生。豈非藏明用晦，反得其明也？

• 張子曰：

  不任察而不失其治也。

• 林氏希元曰：

  “用晦而明”，不是以晦為明，亦不是晦其明。蓋雖明而用晦，雖用晦而明也�！坝没薅鳌保皇遣槐M用其明。蓋盡用其明，則傷于太察，而無含弘之道。惟明而用晦，則既不汶汶而暗，亦不察察而明，雖無所不照，而有不盡照者。此古先帝王所以蒞眾之術(shù)也。

• 何氏楷曰：

  “晦其明”謂藏明于晦，“晦而明”謂生明于晦，意實相因。

本義： 唯義所在，不食可也。

程傳： 君子遯藏而困窮，義當(dāng)然也。唯義之當(dāng)然，故安處而無悶，雖不食可也。

集說：

• 王氏申子曰：

  義所不食，則于飛攸往。義所當(dāng)行，亦明矣。去之可不速乎？此伯夷、太公之事。

程傳： 六二之得吉者，以其順處而有法則也。則謂中正之道，能順而得中正，所以處明傷之時，而能保其吉也。

集說：

• 項氏安世曰：

  明夷之下三爻，惟六二有救之之誠；上三爻，惟六五無去之之心，皆中順之臣也。

• 王氏申子曰：

  以柔順處之，而不失其中正之則。昔者文王用明夷之道，其如是乎？

程傳： 夫以下之明，除上之暗，其志在去害而已。如商周之湯武，豈有意于利天下乎？得其大首，是能去害而大得其志矣。志茍不然，乃悖亂之事也。

入于左腹，獲心意也。

程傳： “入于左腹”，謂以邪僻之道入于君，而得其心意也。得其心，所以終不悟也。

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程傳： 箕子晦藏，不失其貞固，雖遭患難，其明自存，不可滅息也。若逼禍患，遂失其所守，則是亡其明，乃滅息也。古之人如揚雄者是也。

集說：

• 蘇氏軾曰：

  六五之於上六，正之則勢不敵，救之則力不能，去之則義不可，此最難處者也。如箕子而后可。箕子之處于此，身可辱也，而明不可息也。

本義： 【照四國，以位言。】

程傳： “初登于天”，居高而明，則當(dāng)照及四方也。乃被傷而昏暗，是“后入于地”，失明之道也。“失則”，失其道也。

集說：

• 胡氏炳文曰：

  “則”者，不可逾之理。“失則”所以為紂，“順則”所以為文王。

本義： 身修則家治矣。

程傳： 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身之道，一言一動不可易也。君子觀“風(fēng)自火出”之象，知事之由內(nèi)而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有恒也�！拔铩敝^事實，“恒”謂常度法則也。德業(yè)之著於外，由言行之謹(jǐn)於內(nèi)也。言慎行修，則身正而家治矣。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物”，事也。言必有事，即口無擇言；行必有常，即身無擇行。正家之義，修於近小。言之與行，君子樞機，出身加人，發(fā)邇化遠(yuǎn)，故舉言行以為之誡。

• 楊氏時曰：

  言忠信則有物，行篤敬則有常。

• 胡氏炳文曰：

  風(fēng)自火出，一家之化自吾言行出，皆由內(nèi)及外，自然薰蒸而成者也。

• 俞氏琰曰：

  齊家之道自修身始，此“風(fēng)自火出”所以為家人之象也。君子知風(fēng)之自，於是齊家以修身爲(wèi)本，而修身以言行爲(wèi)先。言必有物而無妄，行必有恒而不改�！拔铩敝^事實，言而誠實則有物，不誠實則無物也�！昂恪敝^常度，行而常久則有恒，不常久則無恒也。

本義： 志未變而豫防之。

程傳： 閑之於始，家人志意未變動之前也。正志未流散變動而閑之，則不傷恩，不失義，處家之善也，是以悔亡。志變而后治，則所傷多矣，乃有悔也。

集說：

• 蘇氏軾曰：

  忘閑焉，則志變矣。及其未變而閑之，故悔亡。

• 楊氏簡曰：

  治家之道，當(dāng)防閑其初，及其心志未變而閑之以禮，邪僻之意無由而興矣。

程傳： 二以陰柔居中正，能順從而卑巽者也，故為婦人之貞吉也。

【案】 六二、六四之為順同，順者女之貞也。四位高，故曰“順在位”；二位卑，故曰“順以巽”。

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jié)也。

程傳： 雖嗃嗃，於治家之道未為甚失。若婦子嘻嘻，是無禮法，失家之節(jié)，家必亂矣。

集說：

• 王氏弼曰：

  以陽處陽，剛嚴(yán)者也，處下體之極，為一家之長者也。行與其慢，寧過乎恭；家與其瀆，寧過乎嚴(yán)。是以家人雖嗃嗃，悔厲猶得其道；婦子嘻嘻，乃失其節(jié)也。

程傳： 以巽順而居正位，正而巽順，能保有其富者也，富家之大吉也。

集說：

• 俞氏琰曰：

  《禮運》云：“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必M以多財為吉哉？以順居之，則滿而不溢，可以保其家而長守其富，吉孰大焉？

本義： 【程子曰：夫愛其內(nèi)助，婦愛其刑家�！�

程傳： “王假有家”之道者，非止能使之順從而已，必致其心化誠合。夫愛其內(nèi)助，婦愛其刑家，交相愛也。能如是者，文王之妃乎？若身修法立而家未化，未得為“假有家”之道也。

集說：

• 郭氏雍曰：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同大順而無逆焉者，交相愛之義也。

• 龔氏煥曰：

  交相愛，則一家之父子兄弟夫婦長幼莫不相愛，非特夫婦而已也。

本義： 謂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則人畏服之矣。

程傳： 治家之道，以正身為本，故云“反身之謂”。爻辭謂治家當(dāng)有威嚴(yán)，而夫子又復(fù)戒云，當(dāng)先嚴(yán)其身也。威嚴(yán)不先行於己，則人怨而不服，故云“威如而吉”者，能自反於身也。孟子所謂“身不行道，不行於妻子”也。

集說：

• 朱氏震曰：

  威非外求，反諸身而已。反身則正，正則誠，誠則不怒而威。後世不知所謂威嚴(yán)者正其身也，或不正而尚威怒，則父子相夷，愈不服矣，安得吉？

• 郭氏雍曰：

  象明“言有物而行有恒”，而此又言“反身之謂”者，家人之道所以成始成終者，修身而已。

• 趙氏汝楳曰：

  爻於初言“閑”，三言“嗃嗃”，上言“威”。圣人慮後世以為威嚴(yán)有余而親睦不足，故特釋之以“反身”。謂“威如”者，非嚴(yán)厲以為威，反求諸己而已。

本義： 二卦合體而性不同。

程傳： 上火下澤，二物之性違異，所以為睽離之象。君子觀睽異之象，於大同之中而知所當(dāng)異也。夫圣賢之處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於世俗所同者，則有時而獨異。蓋於秉彝則同矣，於世俗之失則異也。不能大同者，亂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獨異者，隨俗習(xí)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異耳。《中庸》曰“和而不流”是也。

集說：

• 荀氏爽曰：

  火性炎上，澤性潤下，故曰睽也。大歸雖同，小事當(dāng)異。百官殊職，四民異業(yè)，文武并用，威德相反，共歸於治，故曰“君子以同而異”也。

• 項氏安世曰：

  同象兌之說，異象離之明。

程傳： 睽離之時，人情乖違，求和合之且病其不能得也。若以惡人而拒絕之，則將眾仇於君子，而禍咎至矣。故必見之，所以免避怨咎也。無怨咎，則有可合之道。

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本義： 本其正應(yīng)，非有邪也。

程傳： 當(dāng)睽之時，君心未合，賢臣在下，竭力盡誠，期使之信合而已。至誠以感動之，盡力以扶持之，明義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誠其意。如是宛轉(zhuǎn)以求其合也�！坝觥狈峭鞯烙暌�，“巷”非邪僻由徑也。故夫子特云“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未”非必也，非必謂失道也。

集說：

• 王氏申子曰：

  處上下睽離之時，不得不委曲以求合，故曰“未失道”，言於正道未為失也。

程傳： 以六居三，非正也。非正則不安，又在二陽之間，所以有如是艱厄，由位不當(dāng)也�！盁o初有終”者，終必與上九相遇而合，乃遇剛也。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離者也。合以正道，自無終睽之理。故賢者順理而安行，知者知幾而固守。

集說：

• 胡氏瑗曰：

  “無初有終，遇剛也”者，言初為上之見疑，然終則知己之誠，而與之應(yīng)，是六三所遇得剛明之人也。

【案】 爻有兩喻，而象傳偏舉者，舉其重者也。此舉“見輿曳”以乘剛也，《困》三舉“據(jù)于蒺藜”亦以乘剛也。易例，乘剛之危最甚。

交孚無咎，志行也。

程傳： 初、四皆陽剛君子，當(dāng)睽乖之時，上下以至誠相交，協(xié)志同力，則其志可以行，不止無咎而已。卦辭但言無咎，夫子又從而明之，云可以行其志，救時之睽也。蓋以君子陽剛之才，而至誠相輔，何所不能濟(jì)也？唯有君子，則能行其志矣。

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程傳： 爻辭但言“厥宗噬膚，則可以往而無咎”。象復(fù)推明其義，言人君雖己才不足，若能信任賢輔，使以其道深入於己，則可以有為，是往而有福慶也。

集說：

• 項氏安世曰：

  二以五為主，而委曲以入之巷，雖曲而通諸道�！坝鲋饔谙铩保瑢⒁孕械�，非為邪也。五以二為宗，而親之。二五以中道相應(yīng)，當(dāng)睽之時，其間也微而易合，如膚之柔，噬之則入，豈獨無咎，又將有慶。二五陰陽正應(yīng)，故其辭如此。

• 何氏楷曰：

  “厥宗”既“噬膚”矣，往則有相合之慶，蓋決之也。

程傳： “雨”者，陰陽和也。始睽而能終和，故吉也。所以能和者，以群疑盡亡也。其始睽也，無所不疑，故云“群疑”。睽極而合，則皆亡也。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羣疑亡”者，往與三合，如雨之和，向之“見豕負(fù)涂”、“載鬼一車”之疑，并消釋矣，故曰“羣疑亡也”。

• 王氏安石曰：

  上九睽極有應(yīng)而疑之。夫睽之極，則物有似是而非者，雖明猶疑。疑之已甚，則以無為有，無所不至，況於不明者乎？上九剛過中，用明而過者也，故其始不能無疑。

• 朱子語類云：

  諸爻立象，圣人必有所據(jù)，非是白撰，但今不可考耳。到孔子方不說象，如“見豕負(fù)涂”、“載鬼一車”之類，孔子只說“羣疑亡也”，便見得上面許多皆是狐惑可疑之事而已。到后人解說，便多牽強。

• 趙氏汝楳曰：

  怪力亂神，圣人所不語，而此卦言之甚詳，故圣人斷之曰“疑”。蓋心疑則境見，心明則疑亡。知此者，志怪之書可焚，無鬼之論可熄。

• 王氏申子曰：

  孤生於睽，睽生於疑。今羣疑既亡，則睽而合，合而和，所以吉也。

程傳： 山之峻阻，上復(fù)有水，坎水為險陷之象，上下險阻，故為“蹇”也。君子觀“蹇”難之象，而以反身修德。君子之遇艱阻，必反求諸己而益自修。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故遇艱“蹇”，必自省於身，有失而致之乎？是反身也。有所未善則改之，無歉於心則加勉，乃自修其德也。君子修德以俟時而已。

集說：

• 呂氏大臨曰：

  山上有水，水行不利，不得其地，故“蹇”也。水行不得其地，猶君子之行不得於人。不得於人，反求諸己而已。故“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知；禮人不答，反其敬。”

• 朱子語類云：

  潘謙之書曰：“‘蹇’與‘困’相似，‘致命遂志’，‘反身修德’，亦一般�！笔獠恢蝗�。象曰“澤無水，困”，處困之極，事無可為者，故只得“致命遂志”。若“蹇”，則猶可進(jìn)步，如山上之泉，曲折多艱阻，然猶可行，故教人以“反身修德”。只觀“澤無水，困”與“山上有水，蹇”二句，便全不同。

• 項氏安世曰：

  “反身”象艮之背，“修德”象坎之勞。

程傳： 方“蹇”之初，進(jìn)則益“蹇”，時之未可進(jìn)也，故宜見幾而止，以待時可行而后行也。諸爻皆“蹇”往而善來。然則無出“蹇”之義乎？曰：在“蹇”而往則“蹇”也。“蹇”終則變矣，故上已有“碩”義。

集說：

• 王氏申子曰：

  往而行險，不如居易以俟之為宜也。

• 龔氏煥曰：

  居止之初，去險尚遠(yuǎn)，見險而即止，彖傳之所謂“知”也。

本義： 事雖不濟(jì)，亦無可尤。

程傳： 雖艱厄於“蹇”時，然其志在濟(jì)君難，雖未能成功，然終無過尤也。圣人取其志義，而謂其無尤，所以勸忠藎也。

集說：

• 侯氏行果曰：

  二上應(yīng)於五，五在坎中，險而又險，志在匡弼，匪惜其躬，故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輔君以此，終無尤也。

程傳： “內(nèi)”，在下之陰也。方“蹇”之時，陰柔不能自立，故皆附於九三之陽而喜愛之。九之處三，在“蹇”為得其所也。處“蹇”而得下之心，可以求安，故以“來”為“反”，猶《春秋》之言“歸”也。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內(nèi)卦三爻，唯九三一陽居二陰之上，是內(nèi)之所恃，故云“內(nèi)喜之也”。

程傳： 四當(dāng)“蹇”之時，居上位，不往而來，與下同志，固足以得眾矣。又以陰居陰，為得其實，以誠實與下，故能連合。而下之二、三，亦各得其實。初以陰居下，亦其實也。當(dāng)同患之時，相交以實，其合可知。故“來而連”者，“當(dāng)位以實”也。處“蹇”難，非誠實何以濟(jì)？“當(dāng)位”不曰“正”而曰“實”，上下之交主於誠實，用各有其所也。

集說：

• 荀氏爽曰：

  處正承陽，故曰“當(dāng)位實也”。

• 沈氏該曰：

  四當(dāng)位可進(jìn)，而陰柔不能獨濟(jì)，來而承五，連於陽實，則得所輔也。

• 姜氏寶曰：

  以陰比於陽，陽為實，故云。傳以為誠實之實，未然。

【案】 荀氏、沈氏、姜氏之說皆是。然如此，則“當(dāng)位”兩字宜著九五說，言當(dāng)尊位者有實德也，如“敵剛也”之例。

大蹇朋來，以中節(jié)也。

程傳： “朋”者，其朋類也。五有中正之德，而二亦中正，雖大“蹇”之時，不失其守，“蹇”於“蹇”以相應(yīng)助，是以其中正之節(jié)也。上下中正而弗濟(jì)者，臣之才不足也。自古守節(jié)秉義而才不足以濟(jì)者，豈少乎？漢李固、王允，晉周顗、王導(dǎo)之徒是也。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得位履中，不改其節(jié)，則同志者自遠(yuǎn)而來，故曰“朋來”。案“蹇”卦之義，在乎進(jìn)止得宜，爻之往來，即進(jìn)止也。九五雖不言往來，而傳明其為“中節(jié)”，則進(jìn)止之宜不失，可以濟(jì)難而不至於犯難矣。裴度云：“朝廷處置得宜，有以服其心。”其中節(jié)之謂乎？

程傳： 上六應(yīng)三而從五，志在內(nèi)也�！板俊奔葮O而有助，是以“碩”而吉也。六以陰柔當(dāng)“蹇”之極，密近剛陽中正之君，自然其志從附以求自濟(jì)，故“利見大人”，謂從九五之貴也。所以云“從貴”，恐人不知“大人”為指五也。

集說：

• 蘇氏軾曰：

  “內(nèi)”與“貴”皆五之謂。

程傳： 天地解散而成雷雨，故雷雨作而為“解”也，與“明兩而作離”語不同。“赦”，釋之；“宥”，寬之�！斑^失”則赦之可也，“罪惡”而赦之，則非義也，故寬之而已。君子觀雷雨作“解”之象，體其發(fā)育，則施恩仁；體其解散，則行寬釋也。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赦”謂放免，“過”謂誤失，“宥”謂寬宥，“罪”謂故犯。過輕則赦，罪重則宥，皆解緩之義也。

• 趙氏汝楳曰：

  雷者，天之威；雨者，天之澤。威中有澤，猶刑獄之有赦宥。

程傳： 初、四相應(yīng)，是剛?cè)嵯嚯H接也。剛?cè)嵯嚯H，為得其宜。難既解而處之剛?cè)岬靡�，其義無咎也。

集說：

• 蔡氏淵曰：

  柔居“解”初，而承剛應(yīng)剛，得剛?cè)峤浑H之宜，難必解矣，故曰“義無咎也”。

【案】 初本以居最內(nèi)，后得“來復(fù)”之義，故無咎�？鬃涌秩酥^其一無所為也，故以“從陽”補其義。在后之例，與“遯”初同。

九二，貞吉，得中道也。

程傳： 所謂“貞吉”者，得其中道也。除去邪惡，使其中直之道得行，乃正而吉也。

【案】 “黃”者，中也；“矢”者，直也。人臣之道，固主乎直。然直而不中，則有以嫉惡去邪而激成禍亂者多矣。得中道，正釋得“黃矢”之義。

負(fù)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程傳： 負(fù)荷之人而且乘載，為可丑惡也。處非其據(jù)，德不稱其器，則寇戎之致，乃己招取，將誰咎乎？圣人又於系辭明其致寇之道，謂：“作易者其知盜乎？盜者，乘釁而至。茍無釁隙，則盜安能犯？‘負(fù)者’，小人之事；‘乘者’，君子之器。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非其所能安也，故盜乘釁而奪之。小人而居君子之位，非其所能堪也，故滿假而陵慢其上，侵暴其下，盜則乘其過惡而伐之矣。‘伐’者，聲其罪也。盜，橫暴而至者也。貨財而輕慢其藏，是教誨乎盜使取之也；女子而夭冶其容，是教誨淫者使暴之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是招盜使奪之也。皆自取之之謂也�！�

集說：

• 雷氏思曰：

  “負(fù)且乘”，小人自以為榮，而君子所恥，故可丑。寇小則為盜，大則為戎。任使非人，則變“解”而“蹇”，天下起戎矣。

【案】 雷氏說極得此傳及系傳之意。此傳所謂“致戎”，系傳所謂“盜斯伐之”，皆謂有國家者也。

解而拇，未當(dāng)位也。

程傳： 四雖陽剛，然居陰於正，疑不足。若復(fù)親比小人，則其失正必矣。故戒必解其“拇”，然后能來君子，以其處“未當(dāng)位”也�！敖狻闭�，本合而離之也。必解“拇”而后“朋孚”。蓋君子之交，而小人容於其間，是與君子之誠未至也。

集說：

• 鄭氏汝諧曰：

  四之所自處者不當(dāng)，宜小人之所附麗也。必解去之，然后孚於其朋。朋，剛陽之類�！澳础保谙轮�。

【案】 德非中正，而應(yīng)初比三，故曰“未當(dāng)位”。

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程傳： 君子之所解者，謂退去小人也。小人去，則君子之道行，是以吉也。

集說：

• 吳氏曰愼曰：

  君子能有解，則小人退矣。小人若未退，則是君子未能解也。以小人之退，驗君子之解，雖不言“有孚”，而“有孚”之義明矣。

【案】 如鄭氏說，則須云：“君子果能有解，則雖小人亦信之而回心易行，不待黜抑而自退矣�！�

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程傳： 至“解”終而未解者，悖亂之大者也�！吧洹敝越庵�。解則天下平矣。

集說：

• 吳氏曰愼曰：

  天下之難，由小人作。群比如“拇”，邪媚如“狐”，鷙害如“隼”。“解拇”、“獲狐”、“射隼”，而難解矣。故“解”卦以去小人為要義。案五以前所謂者，但總名之為小人耳。此則曰“�！�，內(nèi)亂外亂之別也。在有虞，則共、驩者內(nèi)亂也，三苗者外亂也。

本義： 君子修身所當(dāng)損者，莫切於此。

程傳： 山下有澤，氣通上潤，與深下以增高，皆損下之象。君子觀“損”之象，以損於己。在修己之道，所當(dāng)損者，唯忿與欲，故以懲戒其忿怒，窒塞其意欲也。

集說：

• 虞氏翻曰：

  兌說，故“懲忿”；艮止，故“窒欲”。

• 孔氏穎達(dá)曰：

  “懲”者，息其既往；“窒”者，閉其將來。“懲窒”互文而相足也。

• 楊氏時曰：

  “損”，德之修也。所當(dāng)損者，惟忿欲而已。故九思始於“視、聽、貌、言”，終於“忿思難，見得思義”者，以此。

• 朱子語類問：

  何以“窒欲”？伊川云：“思此莫是欲心一萌，當(dāng)思禮義以勝之否？”曰：“然�！�

• 王氏申子曰：

  和說則無忿，知止則無欲，故曰修德之要也。

【案】 凡大象配兩體之德者，皆先內(nèi)后外，故當(dāng)以虞氏之說為是�！耙妗毕笠嗳弧�

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本義： 【尚，上通。】

程傳： “尚”，上也。時之所崇用為“尚”，初之所尚者，與上合志也。四賴於初，初益於四，與上合志也。

【案】 易例，初九與六四雖正應(yīng)，卻無往從之之義（在下位不援上也）。惟“損”初爻言“遄往”，而傳謂“上合志”，蓋當(dāng)損下益上之時故也。

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

程傳： 九居二，非正也，處說非剛也，而得中為善。若守其中德，何有不善？豈有中而不正者？豈有中而有過者？二所謂“利貞”，謂以中為志也。志存乎中，則自正矣。大率中重於正，中則正矣，正不必中也。能守中，則有益於上矣。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言九二所以能居而守貞，不損益之良，由居中以中為志，故損益得其節(jié)適也。

• 王氏宗傳曰：

  順從為事，則在己者所損多矣。以道自守，乃所以益之。故曰：“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中以為志，則在己者無失，而益上之實亦無出諸此。

程傳： 一人行而得一人，乃得友也。若三人行，則疑所與矣。理當(dāng)損去其一人，損其余也�！景浮孔远陨辖钥梢匀胖�，不必正三人也。季文子“三思”，南容“三復(fù)”之類。

損其疾，亦可喜也。

程傳： 損其所疾，固可喜也。“云亦”，發(fā)語辭。

集說：

• 項氏安世曰：

  能不吝其疾，自損以受之，使合志者得效其忠，豈非可喜之事哉？

【案】 易多言“有喜”，而此傳云“亦可喜也”，則此喜不主己身，乃主於使“遄來”而益我者有喜。故變文曰“可喜”，者他人之辭也。

六五，元吉，自上佑也。

程傳： 所以得“元吉”者，以其能盡眾人之見，合天地之理，故自上天降之福佑也。

【案】 “自上佑”以為正釋，“龜筮弗違”亦可。然觀“益”二言“朋龜不違”，下又云“享于帝吉”，則“帝”者，又百神之主也。故此“上佑”亦是言天心克享，人神不能違也。

弗損益之，大得志也。

程傳： 居上不損下，而反益之，是君子大得行其志也。君子之志，唯在益於人而已。

第四十二卦：風(fēng)雷益《益卦》
風(fēng)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本義： 風(fēng)雷之勢交相助益，遷善改過，益之大者，而其相益亦猶是也。

程傳： 風(fēng)烈則雷迅，雷激則風(fēng)怒，二物相益者也。君子觀風(fēng)雷相益之象，而求益於己。為益之道，無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也。見善能遷，則可以盡天下之善；有過能改，則無過矣。益於人者，無大於是。

集說：

• 王氏弼曰：

  遷善改過，益莫大焉。

• 胡氏炳文曰：

  雷與風(fēng)自有相益之勢，速於遷善則過當(dāng)益寡，決於改過則善當(dāng)益純，是遷善改過又自有相益之功也。

• 蔣氏悌生曰：

  風(fēng)雷相益，迅速不遲。君子法之，見善則即遷，知過必速改，不可猶豫。

• 何氏楷曰：

  “咸”言“速”，心之德通於虛也，不“損”不虛，懲忿窒欲，損之又損，致虛以復(fù)其為“咸”�！昂恪毖浴熬谩�，心之德凝於實也，不“益”不實，遷善改過，益之又益，充實而成其為“恒”。

【案】 雷者，動陽氣者也，故人心奮迅而勇於善者如之。風(fēng)者，散陰氣者也，故人心蕩滌以消其惡者如之。

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

本義： 下本不當(dāng)任厚事，故不如是不足以塞咎也。

程傳： 在下者，本不當(dāng)處厚事�！昂袷隆保卮笾乱�。以為在上所任，所以當(dāng)大事，必能濟(jì)大事而致“元吉”，乃為“無咎”。能致“元吉”，則在上者任之為知人，己當(dāng)之為勝任。不然，則上下皆有咎也。

集說：

• 鄭氏汝諧曰：

  得益者，非以是而自私也。故“損”之上“利有攸往，得臣無家”；“益”之初“利用為大作”。為大作者，當(dāng)為大益之事也。然在下而為大益之事，位未崇也，誠未孚也，必“元吉”然后“無咎”，以其位非厚事之地也。

• 朱子語類云：

  “利用大作”，象曰“下不厚事也”。自此推之，則凡居下者不當(dāng)厚事，如子之於父，臣之於君，僚屬之於官長，皆不可以踰分越職�？v可為，亦須是盡善方能無過，所以有“元吉無咎”之戒也。

本義： 【“或”者，眾無定主之辭�！�

程傳： 既中正虛中，能受天下之善，而固守，則有有益之事，眾人自外來益之矣�；蛟唬骸白酝鈦怼�，豈非謂五乎？曰：如二之中正虛中，天下孰不愿益之？五為正應(yīng)，固在其中矣。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自外來”者，明益之者從外而來，不召而至也。

• 楊氏簡曰：

  “或益之，自外來也”，亦猶“損”六五之“或益之，自上佑也”。皆言本無求益之意，而益自至也�！霸蛔酝鈦怼保苑侵行闹�，自外而至也。

本義： 益用兇事，欲其困心衡慮而固有之也。

程傳： 六三“益之”，獨可用於兇事者，以其“固有之”也，謂專固自任其事也。居下當(dāng)稟承於上，乃專任其事，唯救民之兇災(zāi)，拯時之艱急，則可也。乃處急難變故之權(quán)宜，故得無咎。若平時則不可也。

集說：

• 龔氏煥曰：

  益之以兇事，雖曰災(zāi)自外來，而已乃受益，乃其已分之所固有者，非自外來也。

程傳： 爻辭但云“得中行則告公而獲從”，象復(fù)明之曰：“告公而獲從”者，告之以益天下之志也。志茍在於益天下，上必信而從之。事君者，不患上之不從，患其志之不誠也。

集說：

• 龔氏煥曰：

  六四之告公，以益民為志，故得見從也。

程傳： 人君有至誠惠益天下之心，其“元吉”不假言也，故云“勿問之矣”。天下至誠懷吾德以為惠，是其道大行，人君之志得矣。

集說：

• 崔氏憬曰：

  損上之時，一以損己為念，雖有孚惠心及下，終不言以彰己功，故曰“有孚惠心，勿問”。問，猶言也。如是，獲“元吉”，且為下所信而懷己德，故曰“有孚惠我德”。君雖不言，人惠其德，則我大得志也。

• 張氏振淵曰：

  惠出於心，又何問焉？“大得志”，非以民之惠我為得志，以我足以致民惠我為得志也。

本義： “莫益之”者，猶從其求益之偏辭而言也。若究而言之，則又有“擊之”者矣。

程傳： 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眾人所同欲。茍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則與眾同利，無侵于人，人亦欲與之。若切于好利，蔽于自私，求自益以損于人，則人亦與之力爭，故莫肯益之，而有擊奪之者矣�！霸颇嬷保叻瞧淦褐o也。茍不偏己，合于公道，則人亦益之，何為擊之乎？既求益于人至于甚極，則人皆惡而欲攻之，故“擊之”者自外來也。人為善，則千里之外應(yīng)之。六二中正虛己，益之者自外而至，是也。茍為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上九求益之極，“擊之”者自外而至，是也�！断缔o》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動，易其心而后語，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yīng)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币自唬骸澳嬷�，或擊之�！绷⑿奈鸷�，兇。君子言、動與求，皆以其道，乃完善也。不然，則取傷而兇矣。

集說：

• 胡氏炳文曰：

  二不求益，而或益之，自外來也；上求益，而或擊之，亦自外來也。孰有以來之？五之吉，由中心之有孚；上之兇，由立心之勿恒。吉兇之道，未有不自心生者。

本義： 澤上於天，潰決之勢也；施祿及下，潰決之意也�！熬拥聞t忌”，未詳。

程傳： 澤，水之聚也，而上於天至高之處，故為夬象。君子觀澤決於上而注溉於下之象，則以施祿及下，謂施其祿澤以及於下也。觀其決潰之象，則以“居德則忌”。居德，謂安處其德則約也�！凹伞保酪�，謂約立防禁，有防禁則無潰散也。王弼作“明忌”，亦通。不云“澤在天上”，而云“澤上於天”，“上於天”則意不安而有決潰之勢。云“在天上”，乃安辭也�！景浮繚缮响短�，所謂稽天之浸也，必潰決無疑矣。財聚而不散，則悖出，故君子以施祿及下。居身無所畏忌，則滿而溢，故君子之居德也，則常存畏忌而已。《禮》曰：“積而能散�！薄稌吩唬骸熬醇啥栌袚裱栽诠�。”夫如是，則何潰決之患之有？

不勝而往，咎也。

程傳： 人之行，必度其事可為，然后決之，則無過矣。理不能勝，而且往，其咎可知。凡行而有咎者，皆決之過也。

集說：

• 王氏申子曰：

  謂非往之為咎，不能度其可勝而后往之為咎也。

• 谷氏家杰曰：

  夬之道，其危乃光，勝心不可有也，況不勝而往乎？

程傳： 莫夜有兵戎，可懼之甚也。然可勿恤者，以自處之善也。既得中道，又知惕懼，且有戒備，何事之足恤也？九居二，雖得中，然非正，其為至善何也？曰：陽決陰，君子決小人，而得中，豈有不正也？知時識勢，學(xué)《易》之大方也。

集說：

• 張子曰：

  能得中道，故剛而不暴。

• 蘇氏軾曰：

  能靜而不忘警，能警而不用，得中道矣，與《大壯》九二“貞吉”同，故皆稱其得中。

【案】 “有戎勿恤”者，謂不輕于即戎也，此所以為得中道。

君子夬夬，終無咎也。

程傳： 牽梏於私好，由無決也。君子義之與比，決於當(dāng)決，故終不至於有咎也。

集說：

• 黃氏淳耀曰：

  “終”對“始”言之，始雖若濡有慍，終必決去而無咎也。

程傳： 九處陰位，不當(dāng)也。以陽居柔，失其剛決，故不能強進(jìn)，其行次且。剛?cè)缓竽苊�，處柔則遷，失其正性，豈復(fù)有明也？故聞言而不能信者，蓋其聰聽之不明也。

【案】 四與陰尚隔，“位不當(dāng)”者，借爻位以明四之未當(dāng)事任，而欲次且前進(jìn)之非宜也。

中行無咎，中未光也。

本義： 【程傳備矣】

程傳： 卦辭言“夬夬”，則於中行為無咎矣。象復(fù)盡其義，云“中未光也”。夫人心正意誠，乃能極中正之道而充實光輝。五心有所比，以義之不可而決之，雖行於外不失中正之義，可以無咎，然於中道未得為光大也。蓋人心一有所欲，則離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

集說：

• 張子曰：

  陽近於陰，不能無累，故必正其行然后免咎。

• 趙氏汝楳曰：

  他卦貴於中行，此爻乃止於無咎，其亦體兌之說，溺於上而致然乎？故於中為未光也。

【案】 張子之說極是，蓋因“中未光”故貴於中行，非謂雖中行而猶未光也。

無號之兇，終不可長也。

程傳： 陽剛君子之道進(jìn)而益盛，小人之道既已窮極，自然消亡，豈復(fù)能長久乎？雖號咷，無以為也，故云“終不可長也”。先儒以卦中有“孚號”、“惕號”，欲以“無號”為“無號”（去聲），謂無用更加號令，非也。一卦中適有兩去聲字、一平聲字，何害？而讀《易》者率皆疑之�；蛟唬骸笆ト酥短煜�，雖大惡未嘗必絕之也。今直使之‘無號’，謂必有兇，可乎？”曰：夬者，小人之道消亡之時也。決去小人之道，豈必盡誅之乎？使之變革，乃小人之道亡也。道亡，乃其兇也。

第四十四卦：天風(fēng)姤《姤卦》
天下有風(fēng)，姤。后以施命誥四方。

程傳： 風(fēng)行天下，無所不周，為君后者，觀其周遍之象，以施其命令，周誥四方也。風(fēng)行地上，與天下有風(fēng)，皆為周遍庶物之象。而行於地上，遍觸萬物，則為《觀》，經(jīng)歷觀省之象也；行於天下，周遍四方，則為《姤》，施發(fā)命令之象也。諸象或稱“先王”，或稱“后”，或稱“君子”、“大人”�！胺Q先王者”，先王所以立法制、建國、作樂、省方、敕法、閉關(guān)、育物、享帝，皆是也�！胺Q后者”，后王之所為也，財成天地之道，施命誥四方，是也�！熬印眲t上下之通稱，“大人”者王公之通稱。

集說：

• 龔氏煥曰：

  “天下有風(fēng)，姤”與“風(fēng)行地上，觀”相似，故在《姤》則曰“施命誥四方”，在《觀》則曰“省方觀民設(shè)教”�！霸皇┰徽a”，自上而下，天下有風(fēng)之象也�！霸皇≡挥^”，周歷遍覽，風(fēng)行地上之象也。案巽之申命，因有積弊而振飭之也�！秺ァ分┟c巽正同，蓋在三畫之卦為巽者，在六畫之卦即為《姤》也。施命、申命，所以消隱慝，除積弊，法風(fēng)之吹散伏陰也。

本義： 【牽，進(jìn)也。以其進(jìn)，故止之�！�

程傳： 牽者，引而進(jìn)也。陰始生而漸進(jìn)，柔道方牽也。擊之于金柅，所以止其進(jìn)也。不使進(jìn)，則不能消正道，乃貞吉也。

集說：

• 孔氏穎達(dá)曰：

  柔道牽者，陰柔之道必須有所牽系也。

• 鄭氏汝諧曰：

  此羸豕也，力雖微，而其志則蹢躅。惟信其蹢躅，則不可不有所牽制，故曰“柔道牽也”。

• 趙氏汝楳曰：

  《姤》之初言“系”言“牽”，惡陰之長而止之也。

【案】 《易》中言“牽”者，自《小畜》至此，皆當(dāng)為牽制之義。

包有魚，義不及賓也。

程傳： 二之遇初，不可使有二於外，當(dāng)如包苴之有魚。包苴之魚，義不及於賓客也。

集說：

• 吳氏曰慎曰：

  九二既包有魚，則當(dāng)盡其防制之責(zé)。以義言之，不可使遇於賓也。若不制而使遇於賓，則失其義矣。

程傳： 其始志在求遇於初，故其行遲遲，未牽不促其行也。既知危而改之，故未至於大咎也。

集說：

• 郭氏雍曰：

  無膚、次且之厲，蓋未嘗牽勉而妄行焉，是以至此。

本義： 民之去已，猶已遠(yuǎn)之。

程傳： 下之離，由已致之。“遠(yuǎn)民”者，已遠(yuǎn)之也。為上者有以使之離也。

集說：

• 余氏本曰：

  言其使民失道，無以結(jié)民之心，致民之去已，由已之遠(yuǎn)乎民也。

【案】 九四因與陰相應(yīng)，故惡而欲遠(yuǎn)之，正如《夬》三“壯于頄”之意。徒欲遠(yuǎn)之，而不能容之、制之，此所以“包無魚”也。君子之於小人也，惟其能容之，是以能制之。不能容之，則彼自絕矣。欲以力制，不亦難乎？《書》曰：“民可近，不可下�！贝酥^也。

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舍命也。

程傳： 所謂“含章”，謂其含蘊中正之德也。德充實，則成章而有輝光�！懊�，天理也�！吧帷保`也。至誠中正，屈己求賢，存志合於天理，所以“有隕自天”，必得之矣。

集說：

• 蘇氏軾曰：

  陰長而消陽，天之命也。有以勝之，人之志也。君子不以命廢志，故九五之志堅，則必有自天而隕者，言人之至者，天不能勝也。

• 楊氏啟新曰：

  陰陽迭勝，天運自然，而心心念念不舍天命，以靜制之，此所以挽回造化也。

【案】 《詩》云：“桑之落矣，其黃而隕。”故“有隕自天”，謂天時既至而瓜隕也。雖天命之必然，亦由君子積誠修德與之符會，故曰“志不舍命”。

姤其角，上窮吝也。

程傳： 既處窮上，剛亦極矣，是上窮而致吝也。以剛極居高而求遇，不亦難乎？

【案】 不與陰遇，雖無咎，然君子終以不能濟(jì)時為可羞，為其身在事外，所處之窮故爾。

第四十五卦：澤地萃《萃卦》
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本義： 除者，修而聚之之謂。

程傳： 澤上於地，為萃聚之象。君子觀萃象，以除治戎器，用戒備於不虞。凡物之萃，則有不虞度之事故。眾聚則有爭，物聚則有奪，大亂既聚，則多故矣，故觀萃象而戒也。“除”，謂簡治也，去弊惡也。除而聚之，所以戒不虞也。

集說：

• 王氏弼曰：

  聚而無防，則眾生心。

• 朱子語類云：

  大凡物聚眾盛處，必有爭，故當(dāng)豫為之備。又，澤本當(dāng)在地中，今卻上於地上，是水盛有潰決奔突之憂，故取象如此。

• 王氏申子曰：

  澤上有地，《臨》則聚澤者，地岸也；《萃》則聚澤者，堤防也。以地岸而聚澤，則無堤防之勞；以堤防而聚澤，則有潰決之憂。故君子觀此象為治世之防，除治其戎器，以為不虞之戒。若以治安而忘戰(zhàn)守之備，則是以舊防為無用而壞之也，其可乎？

程傳： 其心志為同類所惑亂，故乃萃於群陰也。不能固其守，則為小人所惑亂而失其正矣。

集說：

• 李氏簡曰：

  非其志惑亂，必?zé)o舍應(yīng)亂萃之理。

程傳： 萃之時，以得聚為吉，故九四為得上下之萃。二與五雖正應(yīng)，然異處有閑，乃當(dāng)萃而未合者也。故能相引而萃，則吉而無咎。以其有中正之德，未遽至改變也。變則不相引矣。或曰：“二既有中正之德，而象云‘未變’，辭若不足，何也？”曰：“群陰比處，乃其類聚，方萃之時，居其閑能自守不變，遠(yuǎn)須正應(yīng)，剛立者能之。二陰柔之才，以其有中正之德，可覬其未至于變耳�！惫氏蠛湟庖源娼湟病�

集說：

• 楊氏萬里曰：

  “中未變”者，蓋六二所守之中道，不以為上所引而有所變也。

【案】 此“中未變”與《比》二“不自失”之意同，《中庸》所謂“不變?nèi)伞�，《孟子》所謂“達(dá)不離道”者是也。

往無咎，上巽也。

程傳： 上居柔說之極，三往而無咎者，上六巽順而受之也。

集說：

• 虞氏翻曰：

  動之四，故上巽。

• 鄭氏汝諧曰：

  下二陰皆萃于陽矣，三獨無附，故咨嗟怨嘆而“無攸利”。雖然，當(dāng)萃之時，下欲萃于上，上亦欲下之萃于我。三不以無應(yīng)之故，能往歸于上，雖小吝而亦可以無咎�！吧稀狈巧狭�，謂在上之陽也。

程傳： 以其位之不當(dāng)，疑其所為未能盡善，故云“必得大吉，然后為無咎也”。非盡善，安得為大吉乎？

集說：

• 蘇氏軾曰：

  非其位而有聚物之權(quán)，非大吉則有咎矣。

• 郭氏雍曰：

  四得上下之聚，而非君位，故言不當(dāng)也。

• 鄭氏汝諧曰：

  其位近，其德同，其為下之所歸亦同。自非所為至善，則其君病之，烏能無咎？戒之也。凡言“位不當(dāng)”，其義不一。此所謂不當(dāng)者，為其以剛陽迫近其君也。

• 熊氏良輔曰：

  九四、九五皆萃之主。九五，在上之萃也；九四，在下之萃也。故九五曰“萃有位”，而四象曰“位不當(dāng)”。大吉無咎者，上比于君，以臣而有君萃之象，疑于有咎故也。

【案】 鄭氏謂“凡言位不當(dāng)，其義不一”者是。已然須知，是借爻位之當(dāng)不當(dāng)，以發(fā)明其德與時位之當(dāng)不當(dāng)。

萃有位，志未光也。

本義： 【未光，謂匪孚�！�

程傳： 象舉爻上句，王者之志，必欲誠信著于天下，有感必通，含生之類莫不懷歸。若尚有“匪孚”，是其志之未光大也。

集說：

• 龔氏煥曰：

  五有其位者也，徒有其位，故人或“匪孚”，此志之所以未光也。

• 胡氏炳文曰：

  四必大吉而后無咎，位不當(dāng)也；五有位矣而“匪孚”，志猶未光也。然則欲當(dāng)天下之萃者，不可無其位，有其位又不可無其德。

程傳： 小人所處，常失其宜，既貪而從欲，不能自擇安地，至于困窮，則顛沛不知所為。六之涕洟，蓋不安于處上也。君子慎其所處，非義不居。不幸而有危困，則泰然自安，不以累其心。小人居不擇安，常履非據(jù)，及其窮迫，則隕獲躁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