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三年，岳父家聚餐從來不喊我。
今天我故意提前半小時下班，果然，岳父一家子人正圍著桌子，準(zhǔn)備開飯。
岳父看到我，嚇得手一抖，那瓶剛打開的茅臺差點摔了。
顫抖著說：“阿哲，你今天怎么提前回來了？”
妻子在一旁賠笑：“老公，我們就是吃個便飯，怕你工作累就沒喊你?！?br/>我看著桌上那十幾道硬菜，和我妻子臉上虛偽的笑，心頭一片冰冷。
我一言不發(fā)，默默走進(jìn)廚房，再出來時，手里提著一壺剛燒開的熱水。
01
結(jié)婚三年，我作為入贅女婿，在沈家當(dāng)牛做馬，卻從未被真正接納。
今天，我所在的設(shè)計院項目提前完工，院里領(lǐng)導(dǎo)大發(fā)慈悲，讓我們早些下班。
走出辦公樓，看著街上華燈初上的景象，我鬼使神差地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公司加會兒班，或者在外面找個地方磨蹭到飯點再回去。
或許是心底還殘存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或許是想再給自己，也給這段婚姻最后一次機會。
我回到了這個所謂的“家”。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硪魂囮噳阂植蛔〉臍g聲笑語。
那笑聲，熟悉又陌生，像一把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我的心。
我拿出鑰匙，插進(jìn)鎖孔，轉(zhuǎn)動。
屋內(nèi)熱鬧的聲浪在我推開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客廳里，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被十幾道硬菜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清蒸東星斑，蒜蓉粉絲澳龍，脆皮燒鵝，還有中間那盆散發(fā)著濃郁香氣的海鮮大盆菜，每一道菜都在無聲地嘲笑著我這個上門女婿。
岳父沈國強，妻子沈若曦，小舅子沈若軍和他的一家三口，甚至連許久未見的小姨子沈若云，都赫然在座。
一大家子，整整齊齊，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我的出現(xiàn)，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尷尬的漣漪。
岳父沈國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拿著準(zhǔn)備給大家倒酒的茅臺酒瓶，手腕肉眼可見地劇烈一抖。
酒灑出來幾滴，但他更在意的，是我的突然闖入。
“蘇哲，你……你今天怎么提前回來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點無法掩飾的驚慌。
沈若曦，我的妻子，反應(yīng)最快。
她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堆起那種我看了三年的、虛偽至極的笑容。
“老公，你下班啦?！?br/>她走過來，想挽我的胳膊，被我下意識地側(cè)身躲開了。
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從未抵達(dá)眼底。
“我們就是……隨便吃個便飯，一家人聚聚。”
“我看你平時工作那么辛苦，就沒打電話喊你，想讓你多休息休息。”
她說得那么自然，那么體貼，仿佛真的是一個心疼丈夫的好妻子。
可我的目光越過她，落在那張豐盛得堪比年夜飯的餐桌上。
十幾道菜，十幾副碗筷，唯獨沒有一個空位是留給我的。
便飯？
怕我累？
多么可笑又蒼白的謊言。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扔進(jìn)了一桶冰水里，從里到外，一片冰冷死寂。
小舅子沈若軍靠在椅子上，抱著手臂，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喲，姐夫回來得可真不巧啊?！?br/>“我們這酒杯剛端起來，你人就到門口了，這鼻子是屬警犬的嗎，聞著味兒就來了？”
他的話尖酸刻薄，像一根根沾了毒的針，扎進(jìn)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里。
往常，我或許會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為自己辯解幾句，然后默默地回房間，或者走進(jìn)廚房，給自己隨便下碗面條。
但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三年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像個旋轉(zhuǎn)的陀螺，為這個家付出所有。
我的工資卡在岳父手里，我婚前攢的積蓄被拿去給小舅子創(chuàng)業(yè)，我每天吃著他們吃剩的殘羹冷炙。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順從，總有一天能換來他們的認(rèn)可。
現(xiàn)在我才明白，我錯了。
一個不被接納的人，無論做什么，都是錯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眼神，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沈國強心虛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沈若曦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
小舅子一家幸災(zāi)樂禍地看著我，等著看我接下來的笑話。
小姨子則埋著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專心致志地玩著手機。
每一個人的臉，都像一幅精美的面具，面具之下，是藏不住的冷漠、算計和排斥。
他們是一家人。
而我，蘇哲，永遠(yuǎn)只是一個外人。
一個可以隨意使喚、卻不必尊重的工具人。
一個可以搭伙過日子、卻沒資格上桌吃飯的贅婿。
我緩緩收回目光，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走向廚房。
身后傳來沈若曦如釋重負(fù)的松氣聲。
也許，他們都以為，我又一次選擇了忍氣吞聲。
他們以為，我會像過去無數(shù)次那樣，自己消化掉所有的委屈和不甘，然后繼續(xù)扮演那個溫順體貼的好丈夫。
廚房里，燃?xì)庠钌系乃畨卣皢鑶琛钡仨懼?，白色的蒸汽從壺嘴里不斷冒出?br/>我關(guān)掉火，提起那個沉甸甸的水壺。
滾燙的溫度透過壺身傳到我的手上，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里的寒冷，早已蓋過了一切。
我沒有去拿碗筷，也沒有去開冰箱。
我提著這一整壺剛剛燒開的熱水，轉(zhuǎn)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片虛偽的歡聲笑語中。
02
我提著開水，重新出現(xiàn)在客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這一次，他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疑惑和不解。
沈若曦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想開口訓(xùn)斥我什么。
但我沒有給她機會。
我徑直走向那張紅木圓桌，走向那盆擺在最中央，據(jù)說是沈國強托關(guān)系從大酒店訂來的、最昂貴的海鮮大盆菜。
在全家人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我舉起了手中的水壺。
對準(zhǔn)了那盆香氣四溢的頂級菜肴。
“嘩啦——”
滾燙的熱水傾瀉而下，瞬間將那些鮮美的鮑魚、龍蝦、扇貝淹沒。
濃郁的湯汁混合著白色的開水，向四周飛濺開來。
“?。　?br/>離得最近的小舅子沈若軍尖叫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椅子上跳開，躲避著濺到他身上的湯水。
沈國強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他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這個瘋子！”
沈若曦的反應(yīng)最為激烈，她臉上虛偽的笑容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蘇哲！你他媽瘋了！”
她一聲怒吼，沖過來，下意識地?fù)P起手，一個巴掌就要朝我的臉上扇過來。
風(fēng)聲呼嘯，帶著她毫不掩飾的憤怒。
我沒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