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的早晨，窗外飄著細(xì)雪，張大媽緊握著電話，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深了。

電話那頭，小兒子張浩說出了讓她如五雷轟頂?shù)脑挘?媽，今年我們可能不回去過年了，公司太忙...再說每次回家都得準(zhǔn)備這準(zhǔn)備那，實在是過不起了。"

話筒里傳來兒媳婦的附和聲："就是，去年回去買了一堆東西，還給村里長輩們準(zhǔn)備紅包，花了近萬塊錢呢！"

電話掛斷后，張大媽望著院子里堆積的年貨和煮了一半的餃子餡，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昨天大女兒和二兒子也先后打來電話推辭，三個兒女，一個都不回家過年了。隔壁王嬸還在打聽："老姐妹，你家孩子們啥時候回來？"張大媽強(qiáng)撐笑臉："還沒定下來呢。"心里卻如刀絞一般。

"老張，快去買點花生瓜子，別的人家孩子回來了，咱們這空蕩蕩的，至少打麻將的時候有人來坐坐。"張大媽望著窗外陸續(xù)回鄉(xiāng)的年輕人，眼里閃著淚光。

老張嘆了口氣，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布包，小心數(shù)著里面的錢："咱倆每月兩份退休金加起來才四千多，平時就夠用，過年還得添置不少東西。"

"可我們省吃儉用，不就是盼著過年兒女們回來熱鬧幾天嗎？"張大媽心酸地說。

春節(jié)前一周，村里熱鬧非凡。左鄰右舍家的兒女們紛紛回來，帶著城里的禮物，開著豪車，房前屋后一派喜氣。只有張家，院子里安靜得出奇，那條早就準(zhǔn)備好的紅色門簾還疊放在柜子上，沒人掛起來。

過年前三天，張大媽收到了三個兒女分別寄來的紅包和禮物。大女兒寄了兩千塊錢和一件羽絨服；二兒子寄了一箱水果和三千元；小兒子則是通過微信轉(zhuǎn)了兩千元。

張大媽看著這些禮物，反而更加難過："錢有什么用？我們想要的是一家人團(tuán)團(tuán)圓圓啊。"

鄰居李嬸家的兒子剛從省城回來，帶著一家四口，見到張大媽忙問："阿姨，您家孩子們呢？怎么沒見人？"

張大媽紅著眼睛，勉強(qiáng)笑道："他們今年都太忙了，沒空回來。"

李嬸忙解圍："現(xiàn)在年輕人工作壓力大，理解理解。再說咱們村里回城里探親也方便，過完年您去城里住住。"

張大媽只能點頭，心里卻在想：去年自己去二兒子家住了三天，兒媳婦就嫌家里地方小，一直沒個好臉色；去大女兒家，女婿又總說工作忙，沒時間陪；小兒子干脆說公寓太小，連個客房都沒有。

除夕夜，院子里飄著餃子的香味，張大媽和老張對坐在電視機(jī)前，看著春晚上歡聲笑語的場景，與自家冷清形成鮮明對比。手機(jī)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不停，是兒女們發(fā)來的新年祝福，還有孫子孫女們糯糯的聲音喊著："爺爺奶奶新年好！"

老張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他們不懂，對我們來說，過年不是圖熱鬧，是想看看孩子們過得好不好，想聽聽他們的聲音，摸摸他們的臉..."

張大媽拭去眼淚："可能是我們把孩子養(yǎng)得太懂事了，他們都怕給我們添麻煩。"

正說著，手機(jī)鈴聲響起，是村委會老李："老張家的，村里組織的老年人聯(lián)歡會馬上開始，你們快來啊，大家都等著呢！"

猶豫再三，兩位老人還是披上厚衣服，去了村委會。

大廳里坐滿了和他們境況相似的老人，有的兒女在外地工作回不來，有的因為各種原因不回家過年。大家一起包餃子、唱歌跳舞，倒也熱鬧。

晚會上，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唱起了《常回家看看》，臺下許多老人默默抹淚。張大媽卻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為了生計在外打工，多年沒回家過年的日子。父母盼著她，就如今天她盼著兒女一樣。

回家后，張大媽翻出一個舊相冊，里面是三個孩子從小到大的照片。"老張，記得浩子上大學(xué)那年嗎？咱倆省吃儉用攢學(xué)費，連春節(jié)也舍不得買肉...現(xiàn)在孩子們有出息了，我們應(yīng)該高興才是。"

老張點點頭："你說得對，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不能總圍著我們轉(zhuǎn)。咱們想開點，平時好好保重身體，他們就放心了。"

張大媽拿起手機(jī)，給三個兒女分別發(fā)了條語音："孩子們，爸媽一切都好，你們在外工作要照顧好自己。等你們有空了，隨時回來，家里的門永遠(yuǎn)為你們開著。"

發(fā)完消息，她擦干眼淚，和老張商量起了明天去鎮(zhèn)上看電影的計劃。窗外，大雪依然紛飛，但屋內(nèi)的兩顆心卻漸漸暖了起來。

過年，不只是為了熱鬧，更是為了那份牽掛與思念。即使不能團(tuán)聚，心卻從未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