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聽過一句老話:"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tǒng)江山劉伯溫。"這位輔佐朱元璋打下大明三百年基業(yè)的傳奇謀臣,年輕時曾在趕考路上遇到過一件小事。一碗水,一把谷殼,看著簡單,背后的道理卻讓這位日后名滿天下的大才子念念不忘了大半輩子。

故事的結尾,要從頭說起。

這個村子讓劉伯溫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風景好,而是因為太熟悉了。多年前,還沒有發(fā)跡的時候,劉伯溫曾經(jīng)在這個村子里討過一碗水喝。那碗水喝得不痛快,里面被人撒了一把谷殼。這件事梗在心里很久了,如今舊地重游,當年那個場景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那是元朝末年的一個夏天,天熱得厲害,太陽像是要把路面烤化了一樣。年輕的劉伯溫背著包袱獨自趕路,目的地是京城大都,去參加科舉考試。家里條件不好,請不起馬車也雇不起腳夫,全靠兩條腿走。

干糧中午就吃完了,水壺更是早就空了,嘴唇干裂,嗓子像是被火燒過一樣。走了大半天,終于看見前面有個小村子,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蔭底下坐著一個正在做針線活的農(nóng)婦。

劉伯溫趕緊上前去,拱手施禮,說自己是趕考的學子,走了很遠的路,能不能討一碗水喝。農(nóng)婦抬頭看了看,見是個年輕的讀書人,二話沒說就站起身來,轉(zhuǎn)身進了院子。不一會兒工夫,端出來滿滿一碗清水。井水剛打上來,碗壁上還掛著水珠,看著就讓人解渴。

劉伯溫接過碗正要一口灌下去,沒想到農(nóng)婦突然伸手,從旁邊的簸箕里抓了一把谷殼,輕輕撒到了水碗里。谷殼飄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把好好的一碗清水弄得沒法痛快喝了。

劉伯溫愣住了。讀書人講究涵養(yǎng),不好當面發(fā)作,但心里確實不舒服。這是什么意思?嫌棄我窮?還是故意刁難?可人家畢竟給了水,總不能把碗摔了吧。劉伯溫只好低下頭,一邊吹開谷殼,一邊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先把浮在上面的谷殼吹到一邊,才能喝到嘴里。就這么折騰了好一陣,才把一碗水喝完。

喝完水,劉伯溫道了謝就離開了。走在路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農(nóng)婦到底是什么用意?一路上翻來覆去地想,始終想不明白。后來到了京城,考試、做官、辭官、隱居,經(jīng)歷了太多大事,這碗谷殼水的事慢慢就被壓在了記憶深處。直到多年后重走這條路,才又被翻了出來。

劉伯溫在村子里打聽了一下,那位農(nóng)婦還住在這里。當年的年輕婦人已經(jīng)成了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日子過得不錯,兒孫滿堂。劉伯溫找上門去,說明了來意。老太太想了半天,笑了,說還記得這件事。

劉伯溫問,當年為什么要在水里撒谷殼?老太太的回答只有幾句話,卻讓這位見過大世面的開國功臣心服口服。她說,當時看你滿頭大汗,渾身發(fā)熱,一看就是走了很遠的路。大熱天身上滾燙,猛灌一碗涼水下去,輕則肚子疼,重則要出大毛病。水里撒些谷殼,你喝的時候就得慢慢吹、慢慢喝,身體有個緩沖的過程,這樣才不會傷身。

劉伯溫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鄭重地向老太太鞠了一躬?；厝ブ蠓耆吮阏f,這位農(nóng)婦大有智慧,比讀書人強得多。讀書人的聰明在腦子里,這位農(nóng)婦的聰明在心里,是真正替別人著想的那種聰明。

這個故事在民間流傳了幾百年,版本不少,細節(jié)各有出入。但核心就這么一件事:一碗水,一把谷殼,一片不動聲色的善心。那么,歷史上真實的劉伯溫到底是什么樣的人?這個年輕時連一碗水都喝不痛快的窮書生,后來是怎么成為一代傳奇的?

劉伯溫本名劉基,字伯溫,1311年出生在浙江青田縣南田鄉(xiāng)一個叫武陽村的地方。這個村子離縣城有一百五十里,是個偏僻的小山村。劉家祖上算是讀書人家,但到了劉伯溫這一代已經(jīng)沒什么家底了,勉強算得上耕讀之家。

不過家境不好歸不好,這孩子從小就表現(xiàn)出了過人的天分。據(jù)說劉伯溫讀書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12歲的時候就考中了秀才,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都叫他"神童"。14歲進入府學讀《春秋》,別的學生只會死記硬背,劉伯溫讀兩遍就能背下來,還能說出自己的理解。教書的先生都吃了一驚,私下里跟人說,這孩子將來絕不是等閑之輩。

元統(tǒng)元年,也就是1333年,23歲的劉伯溫啟程趕赴京城大都參加科舉考試。這里有個細節(jié)值得一提,按照元朝的規(guī)矩,參加科舉必須年滿25歲。劉伯溫當時不夠年齡,據(jù)后世學者考證,很可能是虛報了年齡才蒙混過關。不管怎么說,憑的是真才實學,一舉就考中了進士。

中了進士之后,按說仕途應該一帆風順了?？蓜⒉疁氐倪\氣實在不怎么好。在家等了三年,朝廷才給了一個江西高安縣丞的職務,正八品的小官,相當于現(xiàn)在的副縣長。劉伯溫到了高安以后認真做事,對老百姓好,打擊當?shù)氐暮缽姁喊?政績很突出。但正因為做事太認真,得罪了不少權貴,被人排擠,干了幾年就被迫離職了。

此后的二十多年,劉伯溫在元朝的官場上三起三落。做過監(jiān)察御史,當過儒學副提舉,每次都是因為太正直、太較真而被打壓。方國珍在浙東一帶鬧事,朝廷讓劉伯溫去對付,劉伯溫主張嚴懲。結果方國珍拿銀子賄賂了上面的官員,不但被招安還給了官職,反過來把劉伯溫參了一本。劉伯溫氣得拍桌子,干脆辭官不干了。

回到老家青田以后,劉伯溫閉門不出,把滿腔的憤懣和對天下大勢的思考寫成了一本書,叫《郁離子》。這本書通過寓言故事來講道理,表面上是在寫故事,實際上字字句句都是對元朝腐敗統(tǒng)治的批判,也包含了大量治國理政的思想。

在那段隱居的日子里,劉伯溫一邊讀書一邊觀察天下局勢。全國各地的農(nóng)民起義此起彼伏,元朝的統(tǒng)治已經(jīng)搖搖欲墜。張士誠占了蘇州,陳友諒霸著武昌,還有一個從放牛娃干起來的朱元璋正在南京一帶壯大勢力。劉伯溫仔細分析了各路英雄,得出一個判斷:朱元璋此人雖然出身低微,但胸有大志,善于用人,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

1359年,朱元璋攻下浙東,聽說了劉伯溫的大名,派人去請。48歲的劉伯溫猶豫了很久,畢竟自己是元朝的進士,改換門庭總覺得說不過去。但身邊的朋友宋濂已經(jīng)投奔了朱元璋,加上元朝確實爛到了骨子里,再效忠下去也沒有意義。思來想去,劉伯溫決定出山。

到了應天府見到朱元璋,劉伯溫上來就獻了"時務十八策",從軍事到政治再到經(jīng)濟,條條切中要害。朱元璋大喜過望,當場下令建造"禮賢館"讓劉伯溫居住,待之如上賓。從那天起,朱元璋身邊多了一個最重要的智囊,而劉伯溫也終于找到了能施展才華的舞臺。

劉伯溫給朱元璋定下的戰(zhàn)略方針很清楚:先打陳友諒,再滅張士誠,最后北伐中原,一統(tǒng)天下。

這個方針說起來簡單,執(zhí)行起來卻驚心動魄。陳友諒兵力強大,手下號稱六十萬大軍,而且占據(jù)長江上游,隨時可以順流而下進攻南京。朱元璋陣營里很多人主張投降,也有人建議固守不出。

只有劉伯溫站出來,堅決主張迎戰(zhàn)。劉伯溫分析了陳友諒的弱點:弒主自立,名不正言不順;兵雖多但人心不齊;驕傲輕敵,必有破綻。

1363年,鄱陽湖大戰(zhàn)爆發(fā)。這場仗打了整整三天,朱元璋的船隊和陳友諒的艦隊在湖面上拼得你死我活。最兇險的時刻,朱元璋坐在一條大船上督戰(zhàn),劉伯溫就站在旁邊。突然劉伯溫跳起來大喊,催促朱元璋趕緊換船。

朱元璋剛剛跳上旁邊的小船,一枚飛炮就把原來那條大船打得粉碎。如果晚了幾秒鐘,大明王朝的歷史可能就要改寫了。鄱陽湖一戰(zhàn),陳友諒兵敗身死,朱元璋從此再無強敵。

滅掉陳友諒之后,張士誠也很快被消滅。1368年,朱元璋在應天府稱帝,國號大明,年號洪武。劉伯溫被封為誠意伯,食祿二百四十石。坦白說,這個封賞跟劉伯溫的功勞比起來偏低了,但劉伯溫并不計較。在朱元璋手下做事,最要緊的是知進退,功高蓋主從來沒有好下場。

洪武四年,劉伯溫請旨告老還鄉(xiāng)。朱元璋同意了。離開京城的時候,劉伯溫只帶了幾箱子書和簡單的行李,回到青田老家過起了隱居的日子。據(jù)《明史》記載,回到家鄉(xiāng)以后的劉伯溫,平時只是喝喝酒、下下棋,從不跟人提起自己的功勞。當?shù)氐目h令想來拜訪,劉伯溫都不見,縣令只好換上便服假裝村民才見到了面?？梢娺@位開國功臣的生活有多低調(diào)。

就是在回鄉(xiāng)的路上,劉伯溫再次路過了當年那個小村莊,見到了那位曾經(jīng)給他水里撒谷殼的農(nóng)婦。前面已經(jīng)說過了,農(nóng)婦解釋了原因:不是刁難,不是嫌棄,只是怕一個熱得渾身冒汗的趕路人猛喝涼水傷了身體。

這個解釋讓劉伯溫感慨萬千?；叵胱约哼@一生,讀了那么多書,見過那么多世面,輔佐天子打下了江山,到頭來卻被一個不識字的農(nóng)婦上了一課。這位農(nóng)婦沒讀過什么圣賢之書,不懂什么治國方略,可就憑著樸素的生活經(jīng)驗和一顆替別人著想的心,做出了最有智慧的選擇。

其實仔細想想,這碗谷殼水里藏著的道理,和劉伯溫后來做人做事的道理是相通的。在朝堂上,劉伯溫從不搶功,不爭權,知道什么時候該進、什么時候該退。

朱元璋猜忌心重,功臣里面被殺的、被貶的一大把,劉伯溫能在最兇險的政治環(huán)境中全身而退,靠的也是一種"慢"的智慧。不急、不爭、不搶,看清形勢再做選擇,跟喝水的時候慢慢吹開谷殼、一口一口來,是一個道理。

民間還流傳著另一個說法:劉伯溫當年喝完谷殼水以后,跟農(nóng)婦閑聊了幾句,農(nóng)婦請劉伯溫幫忙看看家里的風水。劉伯溫雖然心里有些不高興,但隨手指了一塊地給農(nóng)婦,說在那里建房子會興旺。后來農(nóng)婦果真在那塊地上建了新房,日子越過越好,兒子還娶了富家小姐。

等到劉伯溫回來的時候,看到農(nóng)婦家境大變樣,不由得感嘆因果循環(huán),善有善報。當然這些說法是否真實已經(jīng)無從考證了,但民間故事往往寄托著老百姓對善良和智慧的向往。

不過歷史上真實的劉伯溫晚年并不好過。朱元璋當了皇帝以后疑心越來越重,對功臣們越來越不信任。宰相胡惟庸跟劉伯溫一向不合,多次在朱元璋面前說劉伯溫的壞話。劉伯溫被剝奪了俸祿,不得不從老家跑回京城向朱元璋表忠心。1375年,64歲的劉伯溫在憂懼中病逝。

關于死因,后世有很多猜測,有人說是被胡惟庸下了毒,也有人說是朱元璋默許的。不管真相如何,一代曠世奇才就這樣走完了跌宕起伏的一生。

那位農(nóng)婦可能一輩子都沒走出過那個小村子,但她用一把谷殼教會了劉伯溫一件事——善意不一定要讓你覺得舒服,真正為你好的人,有時候恰恰是那個看起來在"為難"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