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那個深秋，在今天的廣河縣——那時候還叫寧定縣，出了一樁奇聞。

幾千人的生死大劫剛過去，那號稱“定海神針”的大功臣卻沒了影。

沒誰給他擺酒慶功，更別提什么升官發(fā)財。

這位扭轉(zhuǎn)了整個戰(zhàn)局的狠人，轉(zhuǎn)過天一大早，居然若無其事地抄起瓦刀，跑去給老鄉(xiāng)盤火炕、壘土墻去了。

這人名號挺特別，叫馬六十三，是個靠手藝吃飯的泥瓦匠。

大伙兒乍一聽，保準(zhǔn)覺得這是個“江湖異人路見不平”的評書段子。

可要是把那會兒寧定縣面臨的絕境掰開了揉碎了看，你就能明白，把寶押在馬六十三身上，絕不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那是新政權(quán)在沒招兒的時候，走的一步極高明的“不對稱”險棋。

這里面的門道，比熱鬧的故事本身更有嚼頭。

先把日歷翻回1949年10月27日。

那會兒的寧定縣，名義上是解放了，實(shí)際上跟睡在火藥桶上沒兩樣。

蘭州那邊的仗是打完了，國民黨的主力也被揍散了，可偏偏這就惹出了個大麻煩——散兵游勇聚在一起，成了禍害一方的土匪。

當(dāng)時死咬著縣城不放的匪首叫“胖六斤”，大名馬六斤。

這貨可不是一般人物。

他絕非那種只會攔路搶劫的小毛賊，那是正兒八經(jīng)國民黨馬步芳手底下的軍官。

他拉扯起來的這支兩千多人的隊伍，骨子里流的都是馬家軍殘部的血。

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這幫匪徒不光手里有大家伙，還懂怎么排兵布陣，槍打得準(zhǔn)，連哪座山頭能藏人都門兒清。

說白了，這就是一群換了馬甲的正規(guī)軍。

回過頭再瞅瞅守城這邊的光景，簡直能讓人心涼半截。

縣人民政府才剛掛牌，板凳都沒坐熱乎。

滿打滿算，能拿槍桿子的只有一個連——這還是之前打過狗娃山的一支隊伍，外加臨夏回民支隊的幾十號兄弟。

幾千個兇神惡煞的“坐地戶”，圍攻幾百個立足未穩(wěn)的“外來戶”，這仗怎么打？

胖六斤心里的小九九撥得噼里啪啦響：趁你新政權(quán)還沒扎穩(wěn)根基，正好趁火打劫，要你的命。

他把手底下兩千多號人撒出去，四面八方圍了個水泄不通，上來就是玩命的攻勢。

這一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對于城里的縣長和干部們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

解放軍那打仗的本事確實(shí)硬，硬是靠著輕重機(jī)槍交織成的火網(wǎng)，把土匪一次次瘋狂的沖鋒給懟了回去。

可再硬的骨頭也得有肉包著，仗不能光靠一股氣撐著，還得燒子彈。

熬到第三天頭上，一個要命的難題擺在了指揮員眼前：彈藥箱快見底了。

這時候，擺在大家伙兒面前的活路，其實(shí)就剩兩條。

第一條道：沖出去。

這想法挺誘人，可那是去送死。

第二條道：死扛著等救兵。

這是唯一的希望，可有個大前提——外面的援兵得知道你們在哪兒，還得知道你們快撐不住了。

那會兒通訊全斷了，電報成了擺設(shè)，電話線早讓人家給鉸了。

想活命，就這一個法子：派人闖出去送信。

這事兒聽著像是簡單的跑腿兒，其實(shí)是個掉腦袋的鬼門關(guān)。

派誰去？

按常理出牌，肯定得挑偵察兵，或者是全連最能打的戰(zhàn)斗英雄。

身板硬朗，技術(shù)過硬，心也紅。

可在這個局里，讓偵察兵去就是白送人頭。

為啥？

城外漫山遍野蹲著的都是馬步芳的老部下，他們對當(dāng)兵的身上那股味兒太熟了。

咱們的戰(zhàn)士，哪怕脫了軍裝換上老百姓的襖子，那走路帶風(fēng)的架勢、說話的腔調(diào)、眼神里的精氣神，在土匪眼里就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藏都藏不住。

一旦露了餡，求救信送不到不說，城里幾百條人命也就跟著交代了。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節(jié)骨眼上，區(qū)政府有個叫馬福仁的工作人員站了出來。

他沒提哪個排長連長，反而報出了個誰都沒想到的名字：馬六十三。

放著好好的戰(zhàn)士不用，用個泥瓦匠？

這背后其實(shí)算了一筆極其精細(xì)的賬。

頭一條，馬六十三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張嘴就是地道的東鄉(xiāng)話。

這就是最好的“護(hù)身符”。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歲月，口音不對，對面抬手就是一梭子；口音要是對了，哪怕被攔下來盤道，也能扯上兩句七大姑八大姨的家常，就把事兒混過去了。

再一個，他是窮苦出身，膽子大心思細(xì)。

干泥瓦匠這行，看著是粗活，其實(shí)最講究手眼配合。

最要緊的是，他長得太普通了，看著就一臉“老實(shí)巴交”，讓人提不起防備心。

指揮部幾個人湊頭一商量，當(dāng)場拍板：就他了。

這絕對是個反常規(guī)的招數(shù)。

放棄了軍事素質(zhì)最強(qiáng)的戰(zhàn)士，選了個最會“演戲”的平民。

后來的事兒證明，這一步棋，救了全城人的命。

那天半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城墻南門悄咪咪放下來一根繩子。

馬六十三身上沒背槍也沒掛雷，他最厲害的武器，就是那一身土得掉渣的行頭。

當(dāng)然，為了防萬一，懷里還是揣了把短槍，那封關(guān)乎全城幾百條性命的求援信，被他小心翼翼地塞進(jìn)了襪筒子里。

順著繩子滑到底，馬六十三就像一滴水匯進(jìn)了大海，瞬間沒入夜色。

這一趟七十里的山路，簡直是一步一個鬼門關(guān)。

胖六斤那幫土匪為了防著城里人報信，把各個路口都卡死了。

馬六十三這一路，好幾回都跟土匪擦著肩膀過去。

原來的記載里就那么幾個字，“全憑機(jī)智和一口地道的東鄉(xiāng)話才蒙混過關(guān)”。

可咱們閉上眼就能腦補(bǔ)出那個畫面：在黑黢黢的山道上，幾只黑洞洞的槍口懟在臉上，只要稍微哆嗦一下，或者話說得不溜，腦袋立馬就得搬家。

這時候，你會那一套擒拿格斗根本沒用，真正救命的，是他作為本地底層老百姓的那種從容和油滑。

他壓根不用演，他骨子里就是那個角色。

他必須得在天亮之前，趕到七十里地以外的和政縣買家集。

七十里，大概三十五公里。

大半夜的，還得躲哨卡，繞小路，這也就是鐵打的漢子能扛下來。

可馬六十三愣是用兩條腿跑完了。

東方剛泛起魚肚白，這個滿身黃土的泥瓦匠，哆哆嗦嗦地把那封還帶著體溫的信，塞到了和政縣駐軍的手里。

剩下的事兒，那就是一邊倒的收拾殘局了。

軍分區(qū)那邊接到信兒，動作快得像閃電。

他們心里明鏡似的，胖六斤這幫人看著人多勢眾，其實(shí)就是群烏合之眾，打順風(fēng)仗一個個嗷嗷叫，真要是碰上正規(guī)軍的主力，心理防線比紙還薄。

軍分區(qū)二話沒說，立馬派出兩個團(tuán)，火燒火燎地往這邊趕。

第二天上午十點(diǎn)來鐘，大部隊就殺到了寧定縣城外頭。

這時候那幫土匪還在做著破城發(fā)財?shù)拿缐裟兀瑝焊鶝]料到屁股后面會突然冒出兩支主力團(tuán)。

解放軍壓根沒給土匪喘氣的機(jī)會，上來就是個反包圍，像包餃子一樣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城墻上守了一夜的戰(zhàn)士們一看援兵到了，那個精氣神一下就提起來了，里應(yīng)外合，開門猛打。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一陣激烈的槍炮聲過后，解放軍當(dāng)場撂倒了一百多個土匪，又抓了兩百多個活的。

剩下的那些一看大勢已去，哪還有半點(diǎn)“馬家軍”的威風(fēng)，瞬間炸了窩，沒命地四散奔逃。

折騰了整整三天的廣河之圍，還沒到中午就徹底解了。

回過頭來復(fù)盤這場仗，要是光看槍炮對比，解放軍守得苦，援兵一到就翻盤，看著順理成章。

可真正定乾坤的那一步，其實(shí)是那個黑漆漆的晚上，從城墻頭上吊下去的那個人影。

要是當(dāng)時指揮員腦子不轉(zhuǎn)彎，派個不懂方言的戰(zhàn)士去；要是馬六十三半道上露了馬腳；再或者他腳程慢點(diǎn)，晚到那么幾個鐘頭…

等到第二天中午，援軍趕到時，看到的恐怕就是一座被洗劫一空的死城了。

這事兒最有意思的其實(shí)是后頭。

立下這么大功勞的馬六十三，仗打完了，既沒居功自傲，也沒找政府要官要權(quán)。

他把那身偽裝卸了，就像那天晚上悄沒聲滑下城墻一樣，安安靜靜地回到了原來的日子里。

照舊拿起瓦刀，和泥、抹灰、盤炕、打土坯。

好像那場驚心動魄的七十里生死狂奔，壓根就沒發(fā)生過。

廣河的圍是解了，不過剿匪這活兒還沒完。

一直折騰到1950年秋天，解放軍又是打又是勸，軟硬兼施，才徹底把這片地界上的匪患給清干凈。

如今回頭再看1949年那個深秋的夜，那個決定依然透著大智慧。

它給咱們提了個醒，在戰(zhàn)場上，最厲害的武器不光是飛機(jī)大炮，更是對“人”的透徹了解和信任。

新政權(quán)之所以能站得穩(wěn)，就是因?yàn)樗麄兏矣?、能用馬六十三這樣的普通老百姓，去干正規(guī)軍都干不了的瓷器活。

這就是老話說的，“得道多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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