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跟我媽，她突然嘆口氣說“你三姨下周回村，我還得打電話叫你表哥表嫂，他們都嫌麻煩”。我愣了下——我表哥比我大5歲，小時候我倆偷摘鄰居家桃子被追，躲在柴房里啃得滿臉桃毛，現(xiàn)在居然連走親戚都嫌煩？后來才反應過來：我爸媽是50后，兄弟姐妹四個；到我們這輩，我是獨生女，表哥表嫂也是獨生子女。等爸媽這代人不在了，我們這些表親，除了過年群發(fā)個“新年快樂”，還能有啥交集？

先說說那代政策的影響吧。上世紀70年代末國家開始推生育控制，80年代落實到各地，不管城市農(nóng)村，好多家庭都只生一個。我家就是典型——我媽當年是工廠職工，單位天天查，誰敢生二胎？家里從以前一大家子吃飯（我爸兄弟姐妹五個，圍一桌得坐滿），變成三口之家，爸媽所有精力都撲在我身上，連我爸想給我找個伴兒都不敢。

后來政策變了，但早年的影響早扎根了。2015年全面放開二孩，可我們這代獨生子女都三十好幾了，好多人要么不想生，要么生不起。你看現(xiàn)在同學聚會，聊起孩子，獨生女的比例還是高。而且城鎮(zhèn)化越走越快，我家從農(nóng)村搬到縣城，再到市里，親戚們散在各地——我三姨在海南，我二舅在深圳，一年見一次都難。以前靠寫信、串門，現(xiàn)在微信發(fā)個消息，半天回一句，哪還有以前的熱乎氣？

親戚往來的模式也變了。以前農(nóng)業(yè)時代，誰家蓋房、收麥子，親戚們都來幫忙，不用給錢，管頓飯就行。我爺爺當年蓋房，我大伯、二舅都來挑磚，干了半個月?，F(xiàn)在呢？蓋房找裝修隊，收麥子有收割機，連生病都去醫(yī)院，根本不用麻煩親戚。年輕人經(jīng)濟獨立了，更不想聽長輩問“工資多少”“找對象沒”，應付兩句就想走。

斷親現(xiàn)象真的越來越明顯。我老家村里，好多90后、00后連遠房親戚都認不全。上次我回村，碰到個跟我同歲的姑娘，她問我“你是哪家的？”——其實她是我遠房表妹，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家家。家族群更別說了，以前逢年過節(jié)搶紅包還熱鬧，現(xiàn)在除了我媽偶爾發(fā)個養(yǎng)生文章，基本沒人說話。

還有失獨家庭的事兒，聽著就心酸。我鄰居張阿姨，兒子20歲那年車禍走了，從那以后她再也沒去過娘家。上次我媽去看她，她哭著說“看到我兄弟姐妹家的孩子，就想起我兒子，心里堵得慌”。失獨父母本來就脆弱，跟親戚來往反而更難受，好多人都轉向同類群體，抱團取暖。

獨生子女的養(yǎng)老壓力也大。我今年32，爸媽58，以后還有爺爺奶奶（82歲），算下來是“四二一”結構——我一個人要養(yǎng)四個老人?，F(xiàn)在養(yǎng)老金賬戶都說緊張，以后爸媽老了，我得請假照顧，工作肯定受影響。我身邊好多獨生女都emo，說“不敢生病，不敢辭職，怕老人沒人管”。

政策調(diào)整后，出生率還是上不去。2025年彭佩云同志去世，社交媒體又聊起當年的政策，有人說初衷是控制人口增長，可現(xiàn)在反而怕人口太少。國家出了好多補貼，延長產(chǎn)假、稅收優(yōu)惠，但好多年輕人還是不想生——養(yǎng)孩子成本太高了，奶粉、幼兒園、學區(qū)房，哪樣不花錢？

親戚的概念真的在變模糊。以前覺得“親戚就是親人”，現(xiàn)在好多人說“各過各的，聊得來就來往，聊不來就算了”。我表哥上次跟我說“我跟我同學處得比跟表親近，有事兒找同學幫忙，比找親戚自在”。也是，物理距離遠了，心理就疏了，朋友同事的互動比遠親多得多。

其實這不是哪個人的錯，是時代變了。從多子女到獨生，從鄉(xiāng)村到城市，從靠親戚到靠市場，所有變化湊在一起，才讓親情慢慢淡了。我媽常說“等我們不在了，你們就沒根了”，聽著挺辛酸的，但現(xiàn)實就是這樣。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獨生子女家庭的親情變遷》；新華社《中國人口政策調(diào)整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