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六十八，在女兒家整整住了五年零三個月。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陽臺擇青菜，手機突然響了，是拆遷辦打來的，說我那套住了三十多年的老平房拆遷款批下來了，一共一百二十八萬，三天內(nèi)就能到賬。

掛了電話，手里的青菜葉都掉在了地上，那套老房子是我和老伴兒一輩子的心血，老伴兒走得早，我守著它把兒女拉扯大，沒想到它竟成了檢驗兒女心的試金石。

五年前，我突發(fā)心梗住院搶救了半個月，出院后身子骨大不如前，連做飯做家務(wù)都成了奢望。我先給兒子打電話，想讓他接我去住一段時間，有個照應(yīng)。

電話那頭，兒子的聲音滿是不耐煩：“媽，我這兒哪有空照顧你？孩子上小學(xué)，我和你兒媳天天上班，你去了也是添亂?！睕]等我多說，兒媳就搶過電話，語氣客氣卻冰冷：“媽，不是我們不孝順，實在條件不允許，你問問妹妹吧，她那兒更寬裕些?！?/p>

我握著電話手都在抖，那時兒子剛買了一百二十平的新房，怎么就容不下我一個老太婆？我硬著頭皮給女兒打電話，她沒等我說完就急著說：“媽，你別擔(dān)心，我這就去接你，以后你就住我這兒，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女兒家是兩室一廳，不算寬敞，我來了之后，他們把客廳沙發(fā)改成我的床，還特意買了厚被子和防滑鞋，女兒每天下班再累，都會給我做軟爛的飯菜，女婿從不嫌我麻煩，早晚叮囑我吃藥、陪我聊天。

外孫也格外懂事，放學(xué)回來就喊姥姥，給我講學(xué)校的趣事、捶背。有一次我半夜咳嗽得厲害，女兒立馬爬起來倒水找藥，守在我床邊直到我睡著，那一刻，我又酸又暖，酸的是養(yǎng)兒一場卻指望不上，暖的是女兒始終把我放在心上。

這五年里，兒子只來看過我三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第一次是他要買車，我給了他五千塊，他接過錢說了句“謝謝媽”就走，第二次是他女兒過生日，我送了衣服和玩具，他吃完午飯就帶著孩子離開，連句“辛苦了”都沒說，第三次是去年過年，他帶了一箱牛奶，坐了五分鐘就抱怨我住得遠，沒陪我吃年夜飯就匆匆離去。

每次兒子走后，女兒都會安慰我：“媽，哥可能就是太忙了，他心里有你?！蔽易焐蠎?yīng)著，心里卻清楚，他在乎的從來只是我手里的錢。

拆遷款的消息我沒告訴任何人，想著錢到賬后先給女兒存一部分，報答她這五年的付出，剩下的留著自己養(yǎng)老，可沒想到，拆遷辦的電話剛掛不到兩個小時，兒子就打來了，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親切。

“媽，我聽說老房子拆遷了？拆遷款下來了？”他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先告訴我？”

我故意裝作疑惑：“剛接到電話，還沒來得及說，怎么了？”

“媽，這是大喜事??！”兒子笑著說，“你在妹妹家住這么多年，也辛苦他們了，現(xiàn)在拆遷款下來了，你別麻煩他們了，我這就去接你，你搬去我家住，我和你兒媳好好照顧你，讓你安享晚年?！?/p>

我心里一陣?yán)湫?，五年了，他從沒說過要接我、照顧我，現(xiàn)在拆遷款下來了倒積極了，我強壓怒火，平靜地說：“不用了，我在你妹妹家住得挺好，不麻煩你們?！?/p>

“媽，你說的什么話！”兒子急了，“我是你兒子，照顧你是應(yīng)該的。妹妹妹夫再好，也不如親兒子貼心，我家房子大，有多余房間，你住得寬敞，我已經(jīng)在你樓下了，你收拾收拾，我這就上去?！?/strong>

我愣住了，他來得這么快，顯然早就打聽好了消息，走到窗邊一看，果然看到他的車停在樓下，正靠在車邊打電話，臉上滿是得意。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女兒開了門，兒子一下子闖進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徑直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媽，我來接你了，快收拾東西，咱們回家?！?/p>

他的手又粗又硬，沒有一絲溫度，只有急切和貪婪，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五年的冷漠與忽視化作刺骨寒意，我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冷冷地說：“你是誰？我不認識你?！?/strong>

兒子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媽，你說什么？我是你兒子小寶啊，你怎么不認識我了？”

“小寶？”我冷笑，“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我的兒子，不會在我生病時不管不問，不會在我需要照顧時把我推給別人，不會五年不真心來看我一次，更不會見了拆遷款才假惺惺來接我?！?/p>

我越說越激動，眼淚忍不住掉下來：“這五年，我生病是誰端水喂藥、日夜照顧？是你妹妹和妹夫！我吃不上飯、心情不好時，是誰陪著我？還是他們！你呢？除了要錢，你還會做什么？”

兒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低著頭辯解：“媽，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忙了，沒時間照顧你……”

“沒時間？”我打斷他，“沒時間來看我，卻有時間打聽拆遷款？沒時間照顧我，卻能第一時間趕過來？你在乎的從來不是我，是我手里的錢！”

女兒扶著我的肩膀安慰我，又轉(zhuǎn)向兒子，語氣堅定：“哥，媽說得對，這五年你沒盡過做兒子的責(zé)任，媽不想跟你走，你別勉強她了，拆遷款是媽的錢，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希望你以后別再因為錢打擾她?！?/p>

兒子看著我們，滿臉愧疚，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狼狽地走了，看著他的背影，我沒有絲毫不舍，只有解脫。

三天后，拆遷款到賬了，我給女兒存了一部分作為補償，剩下的存了定期養(yǎng)老，后來兒子又來找過我?guī)状?，求我原諒、要拆遷款，我都拒絕了，不是我狠心，而是我明白，有些傷害無法彌補，有些人心涼了就再也暖不熱了。

現(xiàn)在我依然住在女兒家，每天看看電視、擇擇青菜、陪陪外孫，日子平靜又幸福。我終于懂得，養(yǎng)兒防老靠的不是數(shù)量，是真心。

我不后悔養(yǎng)了女兒，她是我晚年最大的溫暖。至于兒子，我只希望他能明白，金錢買不來親情，真心才值得珍惜，兒女的孝順，從來不能用金錢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