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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地的運動員匯聚起來在冰面或雪地貢獻(xiàn)最頂級的表演，俗一點說是派對，雅一點說是祭祀。我感覺冬奧比夏奧更接近神靈，神靈藏在冰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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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道的魅力很特別。你發(fā)現(xiàn)沒有，游泳比跑步刺激，短道比游泳刺激，人越不能完全掌控自己就越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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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中國短道隊成績更糟糕的是中國短道隊的隊服不太好看，我對該設(shè)計表示失望。龍不應(yīng)該具象地出現(xiàn)在任何衣服上，尤其是運動服。所以谷愛凌那套青花瓷龍服也不好看。可能我們只適合做古裝運動服，比如打太極的馬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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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超級愛速滑，短道館、大道館里都是穿橙色衣服的人。這次我還發(fā)現(xiàn)了，足球記者總是習(xí)慣性口誤把綜合項目的觀眾說成球迷?！敖裉於痰鲤^的看臺上有一半是荷蘭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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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劉美賢，Alysa Liu！陽光健康外向的大妞。雖然我也喜歡瓦利耶娃小時候更羞澀的笑、長大后更嫵媚的笑?？傊蠹叶枷矚g好看的人，那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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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干完活，為了放松放松，去米蘭西郊羅鎮(zhèn)看了一場男子冰球，拉脫維亞VS丹麥，然而也不輕松，挺吃力的，因為很費勁才看得到球。我覺得漢語翻譯過來不應(yīng)該叫冰球，應(yīng)該叫餅球，或者叫冰餅。網(wǎng)友說“不要覺得但凡是西方人玩的運動就高級”。網(wǎng)友偶爾也對。在我看來，冰球的魅力頂多跟蹴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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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孝埈沒能晉級男子500米半決賽的那晚，滑冰館回圣西羅的地鐵上，遇到兩個北京來的短道粉。一個姑娘說，小林作為歸化選手，狀態(tài)不好有很多難言之隱，她還說自己并不是在為運動員開脫。另一個姑娘年紀(jì)稍大點，比較靦腆，說自己是去年年初看了亞冬會入坑的。我覺得都挺好。比賽輸了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開心地來了。她們通過追隨一項運動感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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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媒體已經(jīng)不適合采訪冬奧會了，因為冬奧會賽區(qū)多，而中國媒體人少。我必須找機(jī)會進(jìn)山采訪雪上項目，哪怕只去一天。冰上項目在赤道上也能辦，雪上項目只能在冬天的雪山上辦。你知道的，去雍和宮采訪一個喇嘛跟去絨布寺采訪一個喇嘛，感覺肯定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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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氣很重要。這天山里降雪量很大，盡管道路因此曲折（耗費6趟車，7個半小時），但也因此有了首次雪中觀賽的體驗。我有幸在阿爾卑斯山上看到了神仙打架——男子自由式大跳臺決賽，暴雪，幾個爭冠選手相繼跳到了天空的盡頭，A動作B動作的分?jǐn)?shù)都有珠穆朗瑪峰那么高……反正，被資深雪迷譽為歷史上最偉大的一場自由式大跳臺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現(xiàn)了。風(fēng)雪夜歸時又資深了那么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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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一起見證這場比賽的兩位大哥分別是人民日報體育新聞部的陳處和文匯報體育新聞部的沈處。決賽沒有中國選手參加，他倆本來未必去，但恰好這天晚上山里也沒別的比賽了，見小弟遠(yuǎn)道而來，于是陪我從南到北走了一遭。祝賀他們，陪我陪對了。雖然往返幾公里的雪地難走，但也算有俠客行的風(fēng)采，不是兩個座山雕，是一個苗人鳳一個胡一刀。可惜這屆冬奧會他倆人設(shè)也崩了（我在巴黎就崩了）。兩個183cm以上的硬漢，一個開始被迫加濾鏡做直播聊谷愛凌，一個開始出鏡做主持采訪蘇翊鳴。中年文字記者都是老師，再往前走幾步就是大師、太師、天師了，但現(xiàn)在都破功了，秒變小陳、小沈、小豐。

圖：人民日報和文匯報的風(fēng)雪上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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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正在摧毀距離感，而距離感產(chǎn)生美，所以越野滑雪和高山滑雪很美，因為我看不到誰拍了相關(guān)短視頻。借這次采訪冬奧的機(jī)會我搞清楚了回轉(zhuǎn)、大回轉(zhuǎn)、超級大回轉(zhuǎn)以及滑降之間的關(guān)系。這些天我常問別人，如果只能選一個項目參加冬奧會，你會選哪個。我個人認(rèn)為這是一個哲學(xué)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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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看自由式大跳臺比賽時，剛好訓(xùn)練完的幾個Ｕ池選手在我眼前走過，我第一次知道這些運動員的個子都不高，小小只。也是，越小越好在空中做動作。谷愛凌挺高的，所以更覺得她是天才。只有她一個人比三項，從頭比到尾。這也是應(yīng)該的，因為頂級天賦本質(zhì)上屬于全人類而不是某個人，所以應(yīng)該盡情展現(xiàn)給全人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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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看了一場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預(yù)賽，就在看完大跳臺的第二天早上。我說實話，這個項目的觀賞性一般，我覺得這個項目會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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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道故事太多。最記得的幾秒是最后一個比賽日，女子1500米決賽最后一圈半。金吉莉和崔敏靜聯(lián)手搶到了前兩名的位置，崔姐專注于守住第二，也沒跟金妹搶金牌，算是幫她好好防守了。難怪韓國人能在這個項目上實現(xiàn)5連冠。我之所以尤其關(guān)注崔敏靜，是因為總記得北京冬奧會時鳳凰網(wǎng)體育做了一個熱搜詞條#崔敏靜哭了#竟然有1.4億閱讀量。后來我們又依葫蘆畫瓢做了個熱搜詞#崔敏靜笑了#就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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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大家對拿不拿金牌、誰拿金牌好像并不太在意了。但說真的不在意也好像不對。說不清。反正寧忠?guī)r激動落淚的時候，我們都會動容。但也不全因為他是中國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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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奧會沒有為米蘭居民帶來什么麻煩，一切如常，梅阿查或圣西羅的意甲聯(lián)賽依然出現(xiàn)在《米蘭體育報》的封面上。利維尼奧山谷小鎮(zhèn)，南北兩個雪上競技公園用于奧運比賽，南北之間有很多雪場，普通人正常在此滑雪度假。還挺喜歡他們集中力量辦小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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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一天回國，沒有現(xiàn)場看男子冰球決賽。但賽后看了一條暖新聞：美國隊奪冠后，他們把兩個孩子從觀眾席上抱進(jìn)來，那是他們因車禍喪生的隊友約翰尼-高德羅留下的兩個年幼的孩子。他們把高德羅的球衣舉在孩子身邊，全隊一起留下了合影。他們是想要告知孩子，他們從未忘記他們的父親。孩子們現(xiàn)在還不懂，但長大后看到這張照片，將會以奇妙的方式感知到父親的存在，并以父親為傲。所以冰面之下真的有神靈，神靈的名字叫人和人之間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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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采訪冬奧會，拍了長片拍了短視頻，寫了長文寫了短評，但感受到的東西遠(yuǎn)比輸出的多。再次確認(rèn)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人（幸運得有些愧疚）。再次確認(rèn)體育記者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