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27歲露蘭春伺候完57歲的黃金榮，便泛起惡心去洗手間干嘔，擦完嘴巴，她撥通一電話：我再也受不了這老男人，帶我離開！
燈光下，聲音卻像一把刀割開了夜色，這一通電話安靜、直接，里面沒有誰的哭腔，只是一個女人終于被生活推到極限，開始反抗命運。
露蘭春并不是誰的“玩物”，她曾經(jīng)是上海灘響當當?shù)拿牵菚旱墓参枧_，臺下常常人山人海，她的行頭風(fēng)雅，唱腔亮麗，觀眾的掌聲連綿不絕。
那些年，露蘭春本可以做一個自由的藝術(shù)家，她享受喜愛，追求自我。
可到了1921年，黃金榮盯上了她，這位上海灘“大亨”，青幫老大，生意通天，連警察廳都要敬著幾分。
起初，頂多算是窮追不舍，但黃金榮很快露出他的手段，人前，他不吝惜金錢和風(fēng)頭，揮金如土、寬禮盈門，真正私下談進展時，他便開始施壓。
傳言說，為了露蘭春，他甚至休棄了長年相守的正室林桂生，還賭氣對所有人放出話：“柴米油鹽誰都能生，蘭春這一個，非我不可！”
在舞臺和后臺，露蘭春再難安寧，上海灘的權(quán)勢，常常讓人連拒絕的機會都沒了，她知道身邊人的竊竊私語，明白從此自己再無退路。
到了1923年，露蘭春無力掙脫，選擇嫁入黃家，就此，她的世界塌了一半。
表面看來，黃公館金銀滿屋，珠寶成堆，她獨居一處院落，養(yǎng)尊處優(yōu)，可只有露蘭春明白，每一個“富貴仆人”都盯著她，每一步都被管賬的婆娘計算著行蹤。
黃金榮怕她與外界聯(lián)系，斷了她的戲緣，也斷了往日的朋友，連一封家書都要層層遞審，哪怕偶爾出門，也讓仆從隨時跟在后頭。
外面是十里洋場紙醉金迷，家中卻是沒有墻的監(jiān)獄，她喜歡的戲臺成了禁區(qū)，只能在夜里唱給院落里自己聽，她的生活，被安在厚重的門匾后，孤單得讓人透不過氣。
真正壓垮她的，并不止這些“規(guī)則”，黃金榮年齡差她三十歲，脾氣古怪，身體早已不似年輕時。
每日煙味彌漫、咳嗽聲連連，生活由不得她挑，只能強顏笑臉。
對露蘭春來說，這份“婚姻”就像每日千百次的自我否定，曾經(jīng)的自由、光芒和熱忱，都像被濃重?zé)熿F壓下去。
時期的上海，名利財色碰撞頻繁，露蘭春雖困在黃府，卻不是沒有微光。
薛恒，薛姓家族出身，父親在顏料業(yè)舉足輕重，薛恒和她次次偶遇都是舞臺上，最初不過是欣賞與尊敬，后來演變?yōu)樯钌畹耐楹蜖繏臁?br/>薛恒知道她的苦悶，眼中除了憐惜，還有隱隱的鼓勵，私下，兩人通信極其隱秘。
薛恒多次表態(tài)：“如果哪一天你想走，我一定想辦法。”
露蘭春沒輕易點頭，她明白，薛家雖大，黃家更狠，貿(mào)然私奔無異于以卵擊石。
這份壓抑下的情感，不只是愛慕，更像兩個被各自家世壓迫的年輕人之間的共振。
可壓抑總有極限，那天夜里，黃金榮心情不好，一連幾次發(fā)難讓她倍感屈辱。
這邊剛服侍完，那邊胃里已翻江倒海，露蘭春看著鏡子，忽然明白，有一種堅強是“忍”，另一種卻是“說不”。
她拿起電話，聲音極平靜，帶著冷靜的固執(zhí)，開口就是決絕的請求。
此刻沒有憐憫，也沒有討價還價，薛恒一愣，嗓音壓低，“你哪都別去，我來接你。”
一句承諾，像一根救命稻草。
1925年7月的那個夜晚，薛恒動用家里舊友加上幾個能信賴的保鏢，安排好車馬路線。
露蘭春只帶了極少的首飾和一箱行李，深夜的黃家門前守衛(wèi)并不算森嚴，她像往常去做美容那樣從側(cè)門溜出。
接應(yīng)的人三分鐘一個節(jié)點，她出了小路口時，竟還聞得到院內(nèi)夜來香的味道。短短幾分鐘，她就與過去二十七年的生活分割，成了“逃犯”。
第二天，東邊剛亮，黃金榮發(fā)現(xiàn)人不見了，舊上海大佬自尊心極強，黃金榮怒發(fā)沖冠，立刻下令查人，青幫黑白兩道齊動員，大街上探子滿地飛。
一時間，上海灘風(fēng)聲鶴唳，坊間流言四起，“露蘭春夜奔薛公子”成了茶館酒肆的笑談，黃金榮臉上無光，誓言“捉到她，決不輕饒！”
不過，薛家畢竟也有靠山，薛恒父親雖主業(yè)在商，但與租界里一些法籍警察頗有交情。
加上上海彼時中外勢力盤根錯節(jié)，黃家勢再大也難一次性對所有人“下死手”。
當局也不愿意公開鬧得太大，畢竟牽扯的可不只是私人恩怨，幾番博弈，一個月后，黃金榮被動選擇默認此事。
坊間八卦一陣，風(fēng)頭過去，露蘭春和薛恒終可安心。
后來很多人說，露蘭春“不識?！薄⒉欢卸?，任性離開了十里洋場最頂級的權(quán)勢與財富。
可這到底是怎樣一種邏輯？豪門生活固然錦衣玉食，但“牢籠感”一點都不比監(jiān)獄輕松。
“尊嚴”和“溫柔”到底哪個更重要？有錢可買不來解脫。
露蘭春之所以私奔，不是抗拒金錢，而是抗拒那種完全喪失自我的無力感，不想忍受自己被當作隨時可以更換的玩偶，不想容忍生活只剩下應(yīng)付和壓抑。
露蘭春或許很普通，她的抗爭不是驚天地的革命，也不是家國大事，但卻足夠真實，也足夠有力。
每個人都應(yīng)有主動選擇的權(quán)利和能力，無論哪些權(quán)勢、什么束縛，在關(guān)鍵時刻都應(yīng)該有勇氣說“不”——哪怕要付出全部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