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三千八百塊！機(jī)票我都訂好了！"岳母王秀琴興奮地?fù)]舞著手機(jī)，臉上寫滿了得意。

我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媽，您說什么？"妻子王曉娟疑惑地放下湯勺。

"你老公公司不是組織豪華團(tuán)建嗎？可以帶家屬的那種！"王秀琴眼睛發(fā)亮，"我給小磊他們一家四口都報名了，馬爾代夫五星酒店，一家老小都能去！機(jī)票我昨天就訂了，四萬多呢！"

小舅子王磊正在給三歲的女兒王小雨夾菜，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媽，您說什么團(tuán)建？"

"就是俊峰公司的團(tuán)建啊！"王秀琴理所當(dāng)然地說，"他們公司多有錢，這種福利不用白不用！"

我感覺血液在往頭頂沖。

01

回想起來，這一切的開端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我下班回家，剛進(jìn)門就聞到了王秀琴拿手的紅燒肉香味。自從兩年前岳父王大成退休后，岳母就成了我們家的?？停恢苤辽賮砣?。

"俊峰回來了！快洗手吃飯！"王秀琴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點點頭，內(nèi)心五味雜陳。結(jié)婚五年了，我對這位岳母的感情很復(fù)雜。她確實對我們小家庭很關(guān)心，但這種關(guān)心往往帶著強(qiáng)烈的控制欲。

比如我們結(jié)婚時選房子，她堅持要選離她家近的，理由是"方便照顧"。比如曉娟懷孕時，她直接住進(jìn)了我們家，理由是"女兒需要人照顧"。雖然孩子最后沒保住，但她的習(xí)慣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

"對了俊峰，"晚飯時王秀琴突然說，"你們公司效益怎么樣？我聽鄰居老張說，他女婿的公司今年給每個人發(fā)了兩萬年終獎。"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還行吧，媽。"

"什么叫還行？"她追問，"你現(xiàn)在是經(jīng)理了，待遇肯定比一般員工好吧？"

曉娟在旁邊輕咳了一聲："媽，吃飯呢。"

但王秀琴顯然沒有停下的意思："俊峰，你看小磊現(xiàn)在還在那個小公司，工資才四千多，房貸還要還十五年。你要是有什么好機(jī)會，得幫幫弟弟啊。"

我放下筷子，認(rèn)真地看著她："媽，我理解您的擔(dān)心，但是工作的事情..."

"我知道你有能力！"她打斷我，"當(dāng)初曉娟能嫁給你，我就看出你是個有出息的。現(xiàn)在你們公司這么大，隨便給小磊安排個崗位不是很容易嗎？"

這樣的對話在我們家已經(jīng)上演過無數(shù)次了。王秀琴總是認(rèn)為，既然我是她女婿，就應(yīng)該無條件地幫助她的兒子王磊。而她從來不考慮職場的規(guī)則和我的處境。

那天晚上，曉娟陪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媽她..."

"沒關(guān)系，"我摸摸她的頭，"她也是為了小磊好。"

但我心里清楚，這種"好意"正在慢慢消耗著我對這個家庭的耐心。我一直告訴自己，要理解岳母的苦衷。王磊確實不容易，小縣城工作機(jī)會少，工資微薄，還要養(yǎng)活妻子張慧和兩個孩子。

可是理解歸理解，我不能因為私人關(guān)系就違背職場原則。這是底線。

我沒想到的是，這條底線很快就要接受更嚴(yán)峻的考驗。

02

三個星期后的一個周五，我們公司召開了年度總結(jié)大會。

會議結(jié)束時，總經(jīng)理李總突然宣布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今年公司業(yè)績超出預(yù)期百分之三十，為了感謝大家的辛苦付出，公司決定組織一次豪華團(tuán)建活動。"

臺下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這次團(tuán)建的目的地是馬爾代夫，"李總微笑著說，"五星級度假村，全程商務(wù)艙，時間是下個月?？紤]到大家平時工作辛苦，這次可以帶家屬參加，費用全部由公司承擔(dān)。"

掌聲更加熱烈了。坐在我旁邊的同事小張興奮地說："天哪，馬爾代夫！我還從來沒出過國呢！"

我心情也很好，立刻想到了曉娟。她一直很想去海邊度假，但我們結(jié)婚這些年，除了新婚旅行去了趟三亞，就再也沒有好好出去玩過。

會議結(jié)束后，我第一時間給曉娟打了電話。

"真的嗎？公司這么大方！"她在電話里激動得快要跳起來，"馬爾代夫！我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嗯，下個月我們就能去了，"我也很興奮，"到時候我們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掛了電話，我哼著小曲往家走。誰知道剛到家門口，就聽見屋里傳來了王秀琴興奮的聲音。

"太好了！曉娟你說得對，俊峰這個女婿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我推開門，看見王秀琴正拉著曉娟的手，眼睛里閃著光。

"媽來了？"我換鞋的時候問。

"俊峰！"王秀琴立刻轉(zhuǎn)向我，"曉娟剛才跟我說了你們公司團(tuán)建的事，馬爾代夫啊！五星級酒店！這得多少錢！"

我點點頭："是挺不錯的，公司今年業(yè)績好。"

"而且還能帶家屬！"她繼續(xù)興奮地說，"這種機(jī)會多難得！曉娟從小就沒出過國，這次終于可以見見世面了！"

曉娟有些不好意思："媽，您別說得我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我這不是高興嘛！"王秀琴拍拍女兒的手，然后看向我，"俊峰，這個團(tuán)建什么時候報名??？需要提前準(zhǔn)備什么嗎？"

"應(yīng)該下周就開始報名了，"我說，"HR那邊會發(fā)通知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不停地點頭，眼中閃爍著我從未見過的興奮光芒。

當(dāng)時我沒有意識到，這種興奮里面，除了為女兒高興，還有別的什么東西在蠢蠢欲動。

晚飯時，王秀琴顯得特別話多。

"俊峰，你們公司一共多少人啊？"

"我們部門二十多個人，全公司大概兩百人左右。"

"這么多人都去馬爾代夫，得花多少錢??！"

"應(yīng)該不少，"我夾了一塊排骨給曉娟，"不過公司今年確實賺了不少。"

"你們老板真舍得！"王秀琴嘖嘖稱奇，"不像有些小公司的老板，摳得要死。就像小磊他們公司，別說出國旅游了，連年會都是在公司食堂辦的。"

聽到她提起王磊，我心里莫名地緊了一下。

"媽，小磊最近工作怎么樣？"曉娟問。

"還能怎么樣，"王秀琴嘆了口氣，"每天忙得要死，工資還是那么點?；刍郜F(xiàn)在懷著二胎，也不能工作，全家就靠他那點工資。我和你爸想幫忙，但我們那點退休金也不夠啊。"

說到這里，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裝作沒看見，埋頭吃飯。但心里已經(jīng)開始隱隱不安了。

03

我的不安很快就變成了現(xiàn)實。

第二天是周六，我正在書房整理工作資料，突然接到了公司HR張姐的電話。

"陳經(jīng)理，不好意思周末打擾您，"張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有件事想跟您確認(rèn)一下。"

"您說。"

"是這樣的，今天上午有位自稱是您岳母的女士來公司，說要給您的小舅子一家四口報名參加馬爾代夫團(tuán)建。她還說這是您的意思。"

我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

"陳經(jīng)理？您還在嗎？"

"在，在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您說...我岳母來公司了？"

"對，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她說您工作忙，讓她代為辦理。但是按照規(guī)定，團(tuán)建報名需要員工本人辦理，而且您提到的小舅子...我查了一下，他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啊。"

我感覺頭皮發(fā)麻："那...她現(xiàn)在還在公司嗎？"

"沒有，我跟她解釋了公司規(guī)定后，她說要回去跟您商量。但是陳經(jīng)理，我想確認(rèn)一下，您真的打算讓您小舅子參加團(tuán)建嗎？這個..."

"沒有！"我?guī)缀跏敲摽诙觯?絕對沒有這回事！張姐，非常抱歉，我岳母她...她可能理解錯了。"

"哦，那就好，"張姐松了口氣，"我就說嘛，您不可能不知道公司規(guī)定的。那這事就這樣了？"

"對，就這樣了。謝謝您，張姐。"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我?guī)缀蹩梢韵胂蟮贸鐾跣闱俳裉焐衔绲膱鼍埃核欢ㄊ蔷拇虬缌艘环?，懷著志在必得的心情來到公司，滿以為這就是一個簡單的程序問題。

可她完全沒想到，職場有職場的規(guī)則。

正在我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件事的時候，客廳里傳來了開門聲。

"俊峰在家嗎？"是王秀琴的聲音。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出書房。

王秀琴正在客廳里脫鞋，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曉娟從廚房出來，疑惑地看著母親："媽，您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沒事，就是有點累，"王秀琴勉強(qiáng)笑了笑，然后看向我，"俊峰，媽有點事想跟你商量。"

我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您說。"

王秀琴在沙發(fā)上坐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這樣的，我今天上午去了趟你們公司..."

曉娟詫異地看著我，我朝她搖了搖頭。

"我想著，你們團(tuán)建可以帶家屬，小磊他們一家也好久沒出去玩了。孩子們從來沒見過大海，這多好的機(jī)會啊。"王秀琴說得很誠懇，"但是你們公司那個HR說什么員工本人才能報名，還說小磊不是你們公司的..."

"媽，"我打斷她，"小磊確實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公司團(tuán)建本來就是給員工的福利，不可能讓外人參加的。"

"什么外人！"王秀琴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小磊是你小舅子！你們是一家人！"

"媽！"曉娟也驚了，"您怎么能這樣做！俊峰公司的規(guī)定..."

"什么規(guī)定！"王秀琴站起來，"俊峰，你是經(jīng)理，你說了算！那個HR不懂事，你跟她說說不就行了嗎？"

我努力保持冷靜："媽，這不是我說了算的事情。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急了，"俊峰，小磊真的很辛苦，孩子們也需要開闊眼界。這種機(jī)會對我們這種普通家庭來說，一輩子可能都遇不上第二次！"

看著她期待而急切的眼神，我心里很不好受。我理解她的想法，也理解她的難處。但是...

"媽，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是這件事真的不能這樣做。"

"為什么不能？"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俊峰，媽沒求過你什么大事。這次你就幫幫小磊吧，求你了。"

看著這位五十八歲的女人近乎哀求的表情，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但是原則就是原則。

"媽，對不起。"

王秀琴愣住了，她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堅決地拒絕。

良久，她緩緩坐回沙發(fā)上，聲音變得很?。?俊峰，媽是不是...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句話反而讓我更難受了。

04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王秀琴沒有再來我們家，連電話都很少打。曉娟告訴我，母親在生悶氣，覺得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

"她說自己是為了小磊好，沒想到會讓你為難，"曉娟轉(zhuǎn)述母親的話，"但她也覺得很委屈，覺得你不把她當(dāng)一家人看。"

我揉了揉太陽穴："她怎么會這么想？"

"因為她覺得，如果你真的把我們當(dāng)一家人，就應(yīng)該想辦法幫助小磊，"曉娟嘆了口氣，"俊峰，我媽她...她就是這樣的人。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做什么都是為了家人好，但從來不考慮別人的難處。"

我明白曉娟夾在中間也不好受。

周三的時候，我遇到了一件讓我更加頭疼的事情。

那天下午，王磊突然給我打電話。

"姐夫，你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

"怎么了？"

"就是...關(guān)于團(tuán)建的事情。我媽跟我說了，她去了你們公司。姐夫，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她會這樣做。"

我心里一松。至少王磊是明事理的。

"沒關(guān)系，小磊。"

"但是..."他停頓了一下，"姐夫，我想問問，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我愣住了："什么？"

"我知道這樣很為難你，但是...我們家確實挺不容易的?；刍蹜讯?，不能工作，家里就靠我那點工資。孩子們也從來沒出過遠(yuǎn)門..."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想著，如果真的能去一次馬爾代夫，也許..."

"小磊，"我打斷他，"這不是錢的問題。公司有規(guī)定，只有員工才能參加團(tuán)建。"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姐夫，你在公司不是有點權(quán)力嗎？能不能...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完全沒想到，連一向老實的王磊也會這樣要求我。

"小磊，你聽我說，職場不是這樣運作的。我不能因為私人關(guān)系就破壞公司制度。"

"我理解，我理解的，"他急忙說，"但是姐夫，你就當(dāng)是...當(dāng)是借用一下公司的名額。我們可以自己承擔(dān)費用的。"

"不是錢的問題！"我有些急了，"小磊，你要明白，這是原則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吧，姐夫。是我想多了，對不起。"

掛了電話，我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堅持一個正確的原則，但周圍所有人都覺得你冷漠無情一樣。

更讓我意外的是，第二天曉娟也小心翼翼地跟我提起了這件事。

"俊峰，我昨天跟小磊聊了一下，"她坐在我身邊，"他們家確實挺不容易的?；刍蹜言辛诉€要照顧兩個孩子，小磊工作壓力也很大..."

"你也覺得我應(yīng)該幫他們？"我看著妻子。

"不是，"她搖頭，"我理解你的難處，也知道公司有規(guī)定。但是...能不能換個方式幫助他們？比如我們自己出錢，帶他們?nèi)ヂ糜危?

我明白曉娟的想法，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所有人都覺得我應(yīng)該用職權(quán)為親戚謀私利，沒有人真正理解我堅持原則的意義。

這讓我感到很孤獨。

第三天，我收到了HR張姐發(fā)來的團(tuán)建報名表?？粗切┬枰顚懙男畔?，我想到了王秀琴期待的眼神，想到了王磊沮喪的聲音，想到了曉娟為難的表情。

也許，我真的太固執(zhí)了？

也許，適當(dāng)?shù)淖兺ú⒉凰闶裁创蟛涣说氖虑椋?/p>

但是另一個聲音在我心里說：如果這次妥協(xié)了，下次呢？下下次呢？界限一旦被打破，就很難再建立起來。

我正在糾結(jié)的時候，手機(jī)響了。

是王秀琴打來的。

"俊峰，你有空嗎？媽想跟你聊聊。"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但我聽出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05

周五晚上，王秀琴來我們家吃飯。

這是她一周多來第一次主動上門。她提著一大袋菜，臉上掛著笑容，就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俊峰最愛吃糖醋里脊，今天媽給你做，"她在廚房里忙活著，"還有曉娟愛吃的蒸蛋羹。"

我和曉娟面面相覷，都感覺有些不對勁。

更讓我意外的是，王磊一家四口也來了。

"姐夫好！"五歲的王小寶奶聲奶氣地叫我，三歲的王小雨躲在爸爸身后偷偷看我。

張慧挺著六個月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俊峰哥，不好意思啊，媽說要全家聚聚。"

"沒事的，嫂子，"我連忙讓他們坐下，"小寶，小雨，想吃什么糖？"

兩個孩子立刻眼睛發(fā)亮，圍在我身邊。

看著這樣溫馨的場面，我心里的戒備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許是我想多了，也許王秀琴真的只是想全家聚聚。

晚飯很豐盛，王秀琴明顯下了功夫。她不停地給我夾菜，問我工作累不累，最近是不是瘦了。

"俊峰這孩子就是太操心了，"她對王磊說，"你看看，才三十五歲就有白頭發(fā)了。"

"姐夫確實辛苦，"王磊配合地說，"管這么多人，壓力肯定很大。"

"是啊，當(dāng)經(jīng)理不容易，"張慧也附和，"俊峰哥，你要注意身體。"

這種和諧的氛圍讓我差點忘記了前幾天的不愉快。

直到王秀琴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俊峰，媽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心里一緊："您說。"

王秀琴看了看全桌人，然后看著我，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關(guān)于團(tuán)建的事情，媽想了個好辦法。"

我的手僵住了。

"媽，您..."

"你聽媽說完，"她擺擺手，"媽知道你說公司有規(guī)定，員工才能參加。但是媽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她停頓了一下，環(huán)顧四周，確定所有人都在聽。

"媽托人打聽了，你們公司不是還在招人嗎？小磊可以去你們公司上班啊！這樣他就是員工了，就能參加團(tuán)建了！"

我感覺血液在凝固。

王磊也愣了一下："媽，這..."

"什么這啊！"王秀琴興奮起來，"俊峰，你想想，小磊去你們公司上班，工資肯定比現(xiàn)在高，而且你還能照應(yīng)著他。團(tuán)建的事情也解決了，一舉兩得！"

我努力保持冷靜："媽，公司招聘有流程的，不是我說了算..."

"什么流程！"她揮揮手，"你是經(jīng)理，推薦個人還不容易？"

曉娟在旁邊輕咳了一聲："媽，招聘這種事情..."

"曉娟，你不懂，"王秀琴看著女兒，"職場就是這樣的，有關(guān)系就好辦事?？》瀣F(xiàn)在有這個能力，為什么不幫幫自己人？"

我看向王磊，希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但王磊低著頭，沒有說話。

"而且啊，"王秀琴繼續(xù)說，"媽已經(jīng)把機(jī)票訂了！"

什么？

"媽，您說什么？"曉娟驚叫出聲。

王秀琴得意地拿出手機(jī)："四萬三千八百塊！小磊一家四口，往返馬爾代夫的機(jī)票！媽昨天就訂了！"

我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媽，您怎么能..."

"俊峰，媽知道你心疼錢，"她擺擺手，"這錢媽出！就當(dāng)是媽送給孫子孫女的禮物！"

"不是錢的問題！"我站起來，"媽，您怎么能先斬后奏！"

"什么先斬后奏！"王秀琴也站了起來，"媽這不是為了大家好嗎！機(jī)票訂了，小磊的工作也可以安排，皆大歡喜！"

我看著桌上這一家人，感覺自己就像被推到了懸崖邊。

王磊依然低著頭，張慧抱著兩個孩子不敢說話，曉娟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只有王秀琴，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這個五十八歲的女人，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

"媽，"我的聲音很平靜，"明天我們?nèi)以倬垡淮?，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06

第二天下午，兩家人再次聚在了我們家的客廳里。

王秀琴比昨天更加興奮，她顯然認(rèn)為我叫大家來是為了宣布好消息。她甚至還帶來了一個大蛋糕，說是要"慶祝一下"。

"俊峰，你看媽多貼心，"她指著蛋糕說，"知道你要宣布好消息，特意買了個大的。"

王磊坐在沙發(fā)上，神情有些忐忑。張慧抱著王小雨，王小寶在地上玩玩具。曉娟在廚房里準(zhǔn)備茶水，不時偷偷看我一眼。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五味雜陳。

"媽，大家都坐好了嗎？我確實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王秀琴立刻坐直了身體，眼中滿是期待："說吧，俊峰！是不是小磊的工作有著落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關(guān)于公司團(tuán)建的事情，我想告訴大家一個消息。"我停頓了一下，看著王秀琴閃閃發(fā)光的眼睛。

"經(jīng)過我和公司領(lǐng)導(dǎo)的商討，我們決定..."

王秀琴緊張地握緊了雙手，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決定把這次團(tuán)建活動改為內(nèi)部工作會議。"

客廳里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

王秀琴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錄像。

"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媽，您沒聽錯，"我盡量保持平靜的語調(diào)，"公司臨時決定，取消馬爾代夫團(tuán)建，改為內(nèi)部工作會議。只有部門經(jīng)理以上的管理層參加，不能帶家屬。"

"不可能！"王秀琴猛地站起來，"昨天你還說..."

"昨天我說明天宣布重要消息，就是這個消息。"我看著她，"媽，很抱歉，這個決定是今天上午才確定的。"

王秀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了。

"可是...可是機(jī)票..."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四萬三千八百...我昨天剛訂的機(jī)票..."

"關(guān)于機(jī)票的事情，我們可以商量退票，"我說，"雖然可能會有一些損失..."

"損失？"王秀琴的聲音突然拔高，"四萬多塊錢！你知道四萬多塊錢對我們意味著什么嗎？"

王磊終于抬起頭看著我："姐夫，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點點頭，"小磊，很抱歉。"

張慧抱緊了懷里的王小雨，眼中含著淚："那...那我們..."

"不！"王秀琴突然大喊，"俊峰，你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讓小磊他們?nèi)ィ?

"媽！"曉娟從廚房沖出來，"您別這樣說話！"

"我怎么不能這樣說話！"王秀琴轉(zhuǎn)向女兒，"曉娟，你看看你老公！他就是故意的！什么內(nèi)部會議，分明就是借口！"

我保持沉默，讓她發(fā)泄。

"四萬多塊錢！"她繼續(xù)喊著，"那是我和你爸一年的退休金！我為了小磊他們能出趟國，把老底都掏出來了！現(xiàn)在你告訴我，團(tuán)建取消了？"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我："陳俊峰，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媽，請您冷靜一點，"我說，"機(jī)票的事情我們可以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她的眼淚開始往下掉，"國際機(jī)票能退多少？能退一半就不錯了！"

"那我們補(bǔ)償您損失的部分。"

"我要的是補(bǔ)償嗎？"她聲嘶力竭地喊，"我要的是小磊他們能去馬爾代夫！能讓孩子們見見世面！"

王小寶被奶奶的大喊聲嚇到了，開始哭起來。王小雨也跟著哭。張慧抱著女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王磊站起來，走到母親身邊："媽，您別哭了。是我們想多了，姐夫也沒辦法..."

"什么沒辦法！"王秀琴推開兒子，"他就是不想幫我們！就是看不起我們！"

"媽，您誤會了，"我說，"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任何人。"

"沒有看不起？"她冷笑，"陳俊峰，你捫心自問，從結(jié)婚到現(xiàn)在，你幫過小磊什么？"

"媽..."曉娟想要阻止母親繼續(xù)說下去。

"別攔我！"王秀琴揮開女兒的手，"今天我就要說清楚！俊峰，你自己說，這五年來，你幫過小磊找過工作嗎？介紹過機(jī)會嗎？甚至連個建議都沒有給過！"

我沉默了。

"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個機(jī)會，讓小磊他們能享受一下你們公司的福利，你就各種推脫！什么公司規(guī)定，什么職場原則！"她越說越激動，"說到底，你就是自私！就是只想著自己的小家庭！"

"媽，您這樣說太過分了！"曉娟終于忍不住了，"俊峰已經(jīng)很照顧我們家了！"

"照顧？"王秀琴轉(zhuǎn)向女兒，"曉娟，你睜開眼睛看看！你老公照顧過誰？除了你們兩個，他心里還有我們這些人嗎？"

客廳里的氣氛變得極其緊張。兩個孩子在哭，女人們在爭吵，王磊站在中間不知所措。

而我，感受著所有人的目光，心中涌起了一種說不出的復(fù)雜情緒。

07

"夠了！"我終于開口，聲音比我預(yù)想的要大。

所有人都停下了爭吵，看著我。

"媽，您說我自私，說我不幫助小磊，我承認(rèn)，我確實沒有為小磊做過什么特別的事情。"我看著王秀琴，"但是您問過我的想法嗎？您考慮過我的立場嗎？"

"什么立場？"她擦著眼淚，"你就是不愿意幫忙！"

"我不是不愿意幫忙，是不能用錯誤的方式幫忙！"我的聲音提高了，"媽，您知道職場是什么地方嗎？那不是家里，不是您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地方！"

"我知道那是職場！"她也大聲回應(yīng)，"但是俊峰，你是經(jīng)理！你有權(quán)力！"

"權(quán)力不是用來謀私利的！"我站了起來，"媽，您聽好了，我今天把話說清楚。我不會因為任何私人關(guān)系違背職場原則，不會！"

"那小磊怎么辦？"她哭著問，"他一個月才四千塊工資，兩個孩子要養(yǎng)，媳婦還懷著孕..."

"小磊的困難我理解，我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幫助他，"我看向王磊，"但是用公司資源給非員工提供福利，這不是幫助，這是違規(guī)！"

王磊低聲說："姐夫，我..."

"小磊，你不用道歉，"我轉(zhuǎn)向他，"你的困難是實際存在的。但是解決困難的方法不能是讓我違背原則。"

"那你說怎么辦？"王秀琴質(zhì)問，"小磊找工作投了多少簡歷？面試了多少次？都沒有結(jié)果！現(xiàn)在有個機(jī)會擺在面前，你卻..."

"媽，我可以幫小磊修改簡歷，可以幫他準(zhǔn)備面試，可以在我的人脈范圍內(nèi)為他推薦工作機(jī)會，"我打斷她，"但是我不能讓他參加不屬于他的公司團(tuán)建！"

"為什么不能？"她依然不理解，"就是一次旅游而已！"

"不只是旅游！"我有些激動了，"媽，您不明白，一旦我開了這個先例，以后公司的其他同事會怎么看我？會怎么想我？我還怎么管理團(tuán)隊？"

"管什么團(tuán)隊！"她揮著手，"你就是太死板！太不近人情！"

"死板？不近人情？"我看著她，心中涌起一陣苦澀，"媽，您知道嗎？這五年來，每次您要求我為小磊做什么的時候，我都在想，也許我真的應(yīng)該妥協(xié)一次。"

客廳里安靜下來。

"但是每次我都告訴自己，原則不能破，底線不能退。因為一旦退了，就沒有回頭路了。"我看著所有人，"今天也一樣，我不會因為四萬塊錢的機(jī)票費，就改變我的原則。"

王秀琴愣住了，她顯然沒想到我會說得這么堅決。

"可是機(jī)票..."她的聲音變小了。

"關(guān)于機(jī)票的損失，我來承擔(dān)，"我說，"但是這不意味著我做錯了什么。"

"俊峰..."曉娟輕聲叫我。

"曉娟，我知道你夾在中間很難受，"我看著妻子，"但是這件事，我不能妥協(xié)。"

王磊終于開口了："姐夫，對不起。是我們考慮不周。"

"小磊，你不用道歉，"我走到他面前，"你想讓家人過得好一點，這沒有錯。但是方法錯了。"

"那現(xiàn)在怎么辦？"張慧抱著孩子，聲音很小。

我看了看這一家人，心里做了個決定。

"這樣吧，機(jī)票退票的損失我來承擔(dān)。另外，我出錢，帶你們一家去三亞度假一周。雖然不是馬爾代夫，但也能讓孩子們見見海。"

王秀琴抬起頭看著我，眼中的憤怒慢慢變成了疑惑。

"你...你愿意出錢帶我們?nèi)ヂ糜危?

"是的，"我點點頭，"但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以后這種事情，不能再發(fā)生。公司的事情是公司的事情，家里的事情是家里的事情。不能混在一起。"

王秀琴看著我，良久沒有說話。

最后，她慢慢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

08

兩個月后，我們一家人在三亞的海邊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假期。

王小寶和王小雨第一次看到大海，興奮得像兩只小鳥。王磊和張慧也放松了很多，難得地享受了幾天沒有工作壓力的時光。

而王秀琴，在看到兩個孫子孫女那么開心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是我很少見到的純真。

"俊峰，謝謝你，"最后一天晚上，她在海邊對我說，"媽知道自己以前做錯了。"

"媽，您沒有做錯什么，"我看著遠(yuǎn)處的海浪，"您只是太愛這個家了。"

"但是我的愛給你造成了困擾，"她嘆了口氣，"我以前總覺得，既然是一家人，就應(yīng)該互相幫助。但是我沒想過，有些幫助會給你帶來麻煩。"

"媽，我理解您的想法，"我轉(zhuǎn)過身看著她，"但是您也要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守住這些，對大家都好。"

她點點頭："我懂了。以后我不會再這樣了。"

"其實，"我笑了笑，"如果小磊真的想換工作，我可以幫他修改簡歷，準(zhǔn)備面試。我認(rèn)識一些其他公司的朋友，可以為他推薦機(jī)會。"

王秀琴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但是要通過正當(dāng)?shù)那馈?

"好，好！"她連連點頭，"俊峰，媽以前真的誤會你了。你不是不愿意幫忙，你是要用正確的方法幫忙。"

晚上回到酒店，曉娟抱著我說："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沒有因為這件事疏遠(yuǎn)我們家，"她在我懷里輕聲說，"我媽她...她就是那樣的人。心是好的，但是方法不對。"

"我知道，"我摸摸她的頭，"媽心疼小磊，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愛家人不能沒有原則。"

"嗯，"她點頭，"我以后也會跟她好好溝通的。"

半年后，王磊通過正當(dāng)渠道進(jìn)入了一家不錯的公司，工資比以前高了不少。雖然不是我們公司，但這是他通過自己的能力獲得的機(jī)會，我只是在簡歷修改和面試準(zhǔn)備方面給了他一些建議。

而王秀琴，也慢慢理解了什么叫做"幫忙要有邊界"。她依然很關(guān)心我們，但不再用那種越界的方式。

有時候我想，堅持原則雖然難，但它保護(hù)的不僅僅是規(guī)則本身，更是人與人之間那種健康的關(guān)系。

如果當(dāng)初我妥協(xié)了，也許王秀琴會得到她想要的結(jié)果，但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反而可能會變得更加復(fù)雜和脆弱。

原則不是用來傷害家人的，而是用來保護(hù)每個人的尊嚴(yán)和邊界的。

這個道理，我用了五年時間才真正理解，也讓我的岳母真正理解。

現(xiàn)在想起來，那4萬多的機(jī)票錢，也許是我們這個大家庭交的最值得的一筆學(xué)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