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這是啥意思？把錢都給了二弟，現(xiàn)在翻臉不認(rèn)人了？"電話那頭傳來大兒子憤怒的聲音，我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散。小兒媳婦小麗趕緊過來收拾，一邊輕聲說："媽，別跟大哥吵，傷身體。"

六十歲的我坐在沙發(fā)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亂如麻。一個月前，我還在大兒子家里住著，可現(xiàn)在卻連門都回不去了。手機里不停閃爍著大兒子發(fā)來的信息："14萬，一分不能少！我給您數(shù)錢的時間，三天！"

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我此刻流不出的眼淚。我嘆了口氣，回想這一個月來的變故。老伴去世五年，我一直在大兒子家住著。大兒子趙剛在縣城做小生意，兒媳婦李芳是醫(yī)院護(hù)士。二兒子趙亮則在城里當(dāng)工程師，日子過得寬裕些。

我從未想過，一次簡單的探親訪問，竟會揭開多年來掩蓋的家庭傷疤，讓我不得不面對自己偏心的代價。

"媽，您多住幾天唄，反正大哥家也不差您這口飯。"小兒子趙亮一邊開車，一邊勸我。那天是他特意請假從城里回來接我去他家小住的。

"就住幾天，過完你生日我就回去。"我輕聲說，心里卻有些惴惴不安。大兒子家我住了四年多，突然去二兒子家，總感覺對不住大兒子。

車子駛?cè)氤菂^(qū)，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趙亮住在一個高檔小區(qū)，電梯公寓，裝修得富麗堂皇。小兒媳婦小麗是個賢惠的姑娘，見了我立刻端茶倒水，又是洗水果又是準(zhǔn)備臥室。

"媽，您在大哥家吃得好不好？要不要我給您燉點骨頭湯？"小麗邊忙活邊問。

"挺好的，你大嫂對我不錯。"我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泛起一絲苦澀。其實大兒媳婦李芳雖然沒有明說，但我能感覺到她對我的不滿。特別是每次我偷偷給趙亮塞錢后，她總是沉默好幾天。

當(dāng)晚，小麗做了一桌子菜，趙亮還買了我愛喝的黃酒?？粗麄兠η懊蟮臉幼?，我心里暖洋洋的。吃飯時，孫女小欣拿來一沓紙給我看："奶奶，這是我的獎狀！"

我翻看著小欣的獎狀，驚訝于她的優(yōu)秀，不由得問："你大哥家的大寶學(xué)習(xí)怎么樣？"

飯桌上突然安靜下來，趙亮輕咳一聲："媽，大寶初中還沒畢業(yè)就出去打工了，您不是知道嗎？"

我愣住了，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是啊，大寶當(dāng)時想讀高中，需要一筆學(xué)費?？晌沂掷锏姆e蓄都給了趙亮買房子，什么也幫不上。那時趙剛夫妻臉上失望的表情，我至今記憶猶新。

"媽，別想那么多了，吃菜。"趙亮給我夾了塊紅燒肉，話鋒一轉(zhuǎn)："對了，我打算帶您去做個全面體檢，您在大哥家做過體檢嗎？"

我搖搖頭："你大哥家日子也不寬裕..."話沒說完，趙亮就打斷道："媽，您別心疼那點錢。您養(yǎng)我們這么大，現(xiàn)在該我們照顧您了。"

第二天，趙亮請了假，帶我去醫(yī)院做了全面體檢。醫(yī)生看了結(jié)果，嚴(yán)肅地說我有輕度骨質(zhì)疏松和高血壓，需要及時治療。趙亮二話不說，當(dāng)場付了三千多塊錢的藥費?？粗种械乃帲倚睦锛雀袆佑掷⒕巍?/p>

接下來的日子，我在小兒子家住得越來越舒服。小麗每天變著花樣做我愛吃的菜，趙亮周末帶我去公園散步，小外孫女小欣每天陪我看電視講故事。這樣的日子，讓我恍惚間忘記了大兒子家的拘束。

一周后的周末，趙亮突然說："媽，我聽說您在大哥家?guī)兔φ疹櫟赇?，還要做家務(wù)。您這么大歲數(shù)了，該享享清福了。要不您就在我這住下吧？"

我心里一震，不知如何回答。趙亮繼續(xù)說："我房子大，您單獨一個房間，有衛(wèi)生間，想啥時候洗澡就啥時候洗。小麗在家做全職太太，能照顧您。不像大嫂，醫(yī)院班那么忙..."

"可是，我在你大哥家住了這么久..."我猶豫著說。

"媽，您想啥呢？我和大哥都是您兒子，住誰家不是??？"趙亮笑著說，"再說了，您那些積蓄不都給大哥保管著嗎？您想清楚了，我去跟大哥說。"

提起積蓄，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我和老伴留下的14萬元存款，一直放在大兒子趙剛那里。當(dāng)初考慮到趙剛家經(jīng)濟條件差些，我就讓他先用著，也沒立字據(jù)。

第二天，趙亮去找趙剛要錢的事情，像一顆炸彈在兩個家庭之間爆炸。趙剛電話打來，聲音冰冷："媽，您是不是嫌我家條件差，要搬去二弟家？那錢我們已經(jīng)用了大半，裝修房子、給大寶治病..."

"什么？錢用了？"我一下子坐不住了，"那可是我和你爸的養(yǎng)老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趙剛的聲音帶著哭腔："媽，您這些年偏心眼，我認(rèn)了。我上學(xué)時您掏不起學(xué)費，我早早打工；二弟上大學(xué)，您砸鍋賣鐵也要供。我結(jié)婚，您給五千；二弟結(jié)婚，您給三萬。我買房子，您說沒錢；二弟買房子，您二話不說掏五萬..."

我被趙剛的話刺痛了心，說不出話來。是啊，我確實偏心小兒子，因為他聰明懂事，也因為他像極了我死去的丈夫。

大兒媳婦李芳搶過電話："媽，您把錢存在我們這，就是讓我們幫您保管。這些年您每個月都給二弟家寄錢，我們什么都沒說?，F(xiàn)在您一走，就翻臉不認(rèn)人了？那錢早就在我們家里花光了！"

電話被掛斷，房間里一片寂靜。趙亮和小麗面面相覷，我則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氣，癱坐在沙發(fā)上。

接下來的日子，趙剛和李芳每天打電話、發(fā)信息，要求我回去，說什么"媽偏心眼，不能厚此薄彼"。而趙亮則安慰我："媽，別回去了，大哥家那環(huán)境，您回去受氣??？錢沒了就沒了，您以后跟我們住。"

三周過去，我終于下定決心不回大兒子家了。我給趙剛發(fā)了信息："兒啊，錢就當(dāng)我這些年在你家的伙食費吧。媽以后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發(fā)完信息，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fù)?dān)。回頭看看正在廚房忙活的小麗，陽臺上輔導(dǎo)小欣做作業(yè)的趙亮，我忽然明白：偏心的代價，不只是那14萬，更是親情的裂痕和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窗外的雨停了，陽光照進(jìn)來，我突然想起老伴臨終前對我說的話："孩子們都是咱的心頭肉，別厚此薄彼..."老伴，我終于明白您的意思了，只是領(lǐng)悟得太晚了啊。

我站起身，決定親自去一趟大兒子家。即使要不回錢，至少要把心里的愧疚說出來。畢竟，人生已過大半，我不能再帶著遺憾走完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