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做什么？”母后問。
老太監(jiān)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他們……他們是來下國書的，言語極為不敬，說是要與我大炎‘重新商議’歲幣和邊境！”
母后踉蹌一步，扶住了桌角。
所謂的“重新商議”，不過是“威逼勒索”的代名詞。
一場巨大的風(fēng)暴，即將來臨。
我抬起頭，看著殿外漆黑的夜空。
看來，我想安安靜靜當(dāng)個(gè)廢物的日子，要到頭了。
也罷。
總有些不長眼的蒼蠅，非要逼著睡著的獅子睜開眼睛。
02 朝堂之辱
父皇在太極殿緊急召見了群臣。
我也被牽著，站在了角落里。
這是規(guī)矩，太子需旁聽朝政。
以往，我都是找個(gè)柱子，一站一上午，神游天外。
但今天，氣氛不對(duì)。
整個(gè)大殿，針落可聞，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屈辱的鐵青色。
父皇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前，站著一個(gè)身材異常高大的男人。
穿著一身狼皮襖，梳著滿頭的小辮子，耳朵上掛著駭人的獸牙耳環(huán)。
他就是蒼狼部的使臣，呼延彪。
“我大炎皇帝，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呼延彪開口了，說的是一口生硬的大炎官話，但聲音洪亮如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從草原千里迢迢而來，你們就給我看這個(gè)？”
他伸出粗壯的手指，指著殿中那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文臣。
“一群只會(huì)搖頭晃腦的白面書生！”
“我跟你們講刀，你們跟我講道?！?br/>“我跟你們講拳頭，你們跟我講禮儀?！?br/>“可笑！”
“真是可笑至極！”
他放肆地大笑起來，笑聲在莊嚴(yán)肅穆的太極殿里回蕩，無比刺耳。
“呼延彪！”
禮部尚書氣得渾身發(fā)抖，站了出來。
“此乃大炎天子殿堂，豈容你如此放肆！”
呼延彪斜睨他一眼，滿臉不屑。

“老頭，我認(rèn)得你。”
“昨天就是你，跟我說什么‘兩國交兵，不斬來使’?！?br/>“我告訴你，我們草原上的規(guī)矩是，兩國交兵，先斬來使！”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禮儀來保護(hù)自己！”
禮部尚書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呼延彪，“你……你……”了半天，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尚書大人！”
旁邊的官員手忙腳亂地扶住他。
大殿里一陣騷動(dòng)。
父皇一拍龍椅扶手，怒喝道：“夠了！”
呼延彪這才收斂了些，但臉上的輕蔑絲毫不減。
他朝父皇拱了拱手，姿勢(shì)敷衍。
“大炎皇帝，我也不與你們廢話?！?br/>“我們大汗說了，以前的歲幣，太少，不夠我們草原的勇士們喝酒?！?br/>“從今年起，翻三倍。”
“還有，燕云關(guān)外的三座城，我看土地肥沃，我們想借來放牧?！?br/>“另外，我聽說貴國的七公主溫柔賢淑，我們大汗的長子尚未婚配……”
他話還沒說完。
整個(gè)朝堂，已經(jīng)炸了鍋。
加歲幣，割讓城池，還要和親！
這是國書嗎？
這分明是摁著大炎的臉，在地上摩擦！
“欺人太甚！”
“蠻夷小邦，安敢如此！”
“陛下，臣愿領(lǐng)兵，與之一戰(zhàn)！”
武將那邊，幾個(gè)脾氣火爆的將軍已經(jīng)按捺不住。
呼延彪冷笑一聲。
“打仗？”
“好啊?！?br/>他看向?yàn)槭椎囊晃焕蠈④姟?br/>“我認(rèn)得你，你是鎮(zhèn)北將軍吧？三年前，在燕云關(guān)外，是誰被我們大汗的騎兵追了三百里，連帥旗都丟了？”
老將軍的臉?biāo)查g漲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卻一個(gè)字也說不出來。
呼延彪又看向另一個(gè)。
“你，是驃騎將軍？去年冬天，是誰的糧草大營被我們一把火燒了個(gè)干凈，幾萬大軍差點(diǎn)餓死在冰天雪地里？”
那位將軍也低下了頭，滿面羞愧。
呼延彪的目光掃過一圈，所有叫囂的武將，全都偃旗息鼓。
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一種屈辱的，無力的沉默。
我站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切。
這些人，就是大炎的棟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