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的北京，風吹得人臉都發(fā)僵，美國談判團的行李早被拉去了首都機場，8點45分起飛的機票都換好了。六天六夜掰扯到雙方都快紅了眼，美國人擺明了談崩了要走人，中國這邊也咬死了不主動打電話，誰先低頭誰就輸了。沒人能想到，就那幾個小時的空擋，一通沒按規(guī)矩來的電話，直接把中國入世的進度條往前拉了快二十年。

1986年咱們就正式提了復關申請，到1999年都熬了十三年了，最難搞的就是和美國的雙邊談判，每往前挪一步都得脫層皮。1994年為了趕WTO成立當創(chuàng)始成員，咱們讓了好多步，結果美國那邊磨磨唧唧不肯簽，眼睜睜看著1995年WTO正式成立，咱們沒趕上，這個創(chuàng)始成員的身份就永遠拿不到了。

1999年朱镕基總理親自跑了趟美國，龍永圖后來都說那時候技術上完全能簽約了，朱總理對著四百多個美國商界大佬說得特別直白，中國已經(jīng)做了最大讓步，美國要是不滿意，得后悔很多年。當場全場起立鼓掌，鼓了半分鐘都沒停，結果克林頓沒敢簽，那時候美國參眾兩院都是共和黨說了算，政治氣氛太僵，他怕落下話柄。

1999年5月7號更糟心，北約的B2轟炸機扔了五枚精確制導炸彈，炸了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邵云環(huán)、許杏虎、朱穎三名記者遇難，二十多個人受傷。這事出來之后談判直接凍住了，江主席之后一周都沒接克林頓的電話，經(jīng)濟談判本來就從來不是只談錢的事，99年這茬事，把這點體現(xiàn)得明明白白。

誰能想到轉機居然來自一場足球賽，1999年女足世界杯決賽，中國踢美國，4億中國人熬夜蹲直播，美國那邊也有6000萬人守著電視。最后美國點球5比4險勝，兩邊面子上都過得去，克林頓賽后直接沖進更衣室跟中國隊合影，還給江主席寫了封信祝賀，江主席回了信，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要重啟接觸的信號，全世界媒體都喊這是新的乒乓外交。

后來中美最高領導人借著新西蘭奧克蘭的APEC峰會見了面，兩邊隨行的都有貿(mào)易談判的負責人，談判就這么重新開了頭。重啟之后照樣難談，美方那邊上來就想直接催著簽，石廣生直接懟回去，你現(xiàn)實點，你要是能全同意我們的方案，我現(xiàn)在就能簽，你能同意嗎？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可能。

拉拉扯扯到11月，美方直接派了13個人飛北京，打算做最后一搏。11月10號上午10點半談判一開，就是連續(xù)六天六夜連軸轉，沒個固定休息的點，談累了歇會接著來，兩邊啥談判招數(shù)都用上了，無中生有、笑里藏刀、聲東擊西，石廣生后來都說，那時候得死死守住底線，該硬的時候必須硬，但又不能真把人懟走，懟走了沒法收場。

那時候石廣生60歲，龍永圖小幾歲，倆人熬到腿肚子都發(fā)軟，腦子都快轉不動了。有天半夜12點多，石廣生正給朱镕基總理匯報進度，江主席的電話直接打進來了，開口就問情況怎么樣，石廣生還問主席怎么還沒睡，江主席回了句，你們不也沒睡嗎。

匯報完沒一會朱總理又來電話，說主席要連夜開會研究談判的事，國務院凌晨召集了十多個相關部長，一個問題一個問題摳，開到凌晨三四點才散，會一散石廣生立馬趕回去，五六點接著跟美國人談，睡覺那是想都別想。

就這么熬到最后，兩邊都熬出火氣了，所有招數(shù)都用光了，美國人直接宣布不談了，訂了第二天早上的機票要走，行李都直接拉去機場了。中國這邊也咬著牙絕不主動聯(lián)系，結果朱镕基11點多親自給石廣生打電話，讓他們聯(lián)系一下美方，聯(lián)系之后才知道，美國人說他們第二天走，但凌晨五六點可以各出個小班子，最后再談一次。

凌晨5點兩邊小班子坐一塊，龍永圖一眼就瞅出不對勁了，美國人一上來就提議把幾百頁已經(jīng)談妥的協(xié)議逐字逐句校對，連標點符號都不肯放過。龍永圖心里咯噔一下，這哪是要走的人啊，真要趕飛機的話誰有功夫在這摳標點，嘴上說要走，實際行動擺明了是想簽啊。

他找了個空檔直接溜出去給朱總理打電話，那時候朱總理前一天也熬了夜，還沒起沒打通，過了一會總理回過來，開口就問，你談了這么多年，給我個準話，美國人到底想不想簽。龍永圖想都沒想就說，根據(jù)我這么多年跟他們打交道的經(jīng)驗，他們想簽，總理還問他都要趕飛機了有啥證據(jù)，龍永圖說他們都開始跟我校對文本了，這個信號再明顯不過。

朱總理聽完立馬拍了板，聯(lián)系了中央，那時候剛好在開經(jīng)濟工作會議，主要領導都在，后來給龍永圖傳的話是，一定要跟美國人談成，別讓他們跑了，這不是我朱镕基的意見，是江總書記的意見，是中央常委們的意見，這話一出來，就意味著可以亮底牌了。之后朱總理直接去了談判現(xiàn)場，按慣例部長級會談總理不該到場的，但他來就是當定海神針，拍這個板的。

1999年11月15號下午3點50分，經(jīng)過25輪雙邊磋商，中美終于簽了協(xié)議，現(xiàn)場掌聲炸了鍋，好多人當場就哭了。后來龍永圖說，要是那次機會沒抓住，跟美國的談判少說也得再拖好幾年，你想啊，2000年是美國大選年，中國入世的事鐵定成了兩黨互相攻訐的靶子，2001年新總統(tǒng)上臺，談判班子要重新搭，情況要重新摸，再加上2001年9月的911事件，美國全部注意力都撲去反恐了，哪有功夫管咱們入世的事，這個時間窗口窄得很，錯過就沒了。

你看俄羅斯就是現(xiàn)成的例子，他們也是在入世門外熬了好多年，2006年都快談成了，就差臨門一腳沒簽，結果后面各種事堆到一塊，又拖了整整六年，2012年才正式入世，前后花了18年，還沒趕上創(chuàng)始成員。更關鍵的是2006年錯過之后，俄羅斯2007年開始好多方針都大幅調整，融入西方經(jīng)濟體系不再是優(yōu)先選項，好多路就走得不一樣了，普京早年跟布什關系還不錯，那時候還挺傾向西方的，窗口一關，這條路就越走越窄，歷史上的時間窗口就是這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不會等你。

再說回龍永圖打的那通電話，其實是違反官場程序的，屬于越級直接找總理匯報，后來有記者問他為啥不按流程一層一層往上報，他沒回答，這個問題至今也沒有確切答案。但你想啊，當時那種情況，要是按流程層層上報，時間根本等不起，那個清晨的窗口就那么點時間，等流程走完，美國人早就上飛機了。

而且他當時要擔的風險多大啊，要是他判斷錯了，總理親自到場最后還是談崩了，所有后果都得他自己扛，敢在那時候拍胸脯說美國人想簽，不是靠膽子大，是靠他1992年花了三個月把WTO所有英文文件啃了一遍，靠那五百多頁的協(xié)議，每一頁每一個字都經(jīng)他的手摸過，真的把這事摸透了的人，才敢在千鈞一發(fā)的時候開這個口。

2001年12月11號，中國正式加入WTO，現(xiàn)在回頭看，這個時間點真的剛剛好，比美國大選早，比911早，比中美關系開始復雜化早，真的差那么一點，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故事了。

參考資料：人民網(wǎng)《中國入世談判紀實》，新華社《共和國歷程：1999年中美入世談判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