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6歲帶兵入關(guān)，27歲火燒咸陽，28歲分封天下十八路諸侯——項羽用三年時間走完別人三十年都走不完的路。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順勢登基的時候，他卻把皇帝這把椅子一腳踢開，自封"西楚霸王"。

結(jié)果呢？短短四年后,他在烏江邊自刎，劉邦坐上了龍椅。項羽不是不想當(dāng)皇帝，而是當(dāng)時的他——真當(dāng)不了。

巨鹿一戰(zhàn)封神，咸陽一把火燒掉了民心

公元前232年，項羽出生在下相，也就是今天的江蘇宿遷。

他爹早死，從小跟著叔叔項梁長大。項家不是普通人家，是楚國貴族，他爺爺項燕，是楚國最后一位大將軍。秦滅楚那年，項燕兵敗自盡。這筆賬，項家記了整整二十年。

項羽小時候有點"問題兒童"的意思。

讀書讀不進去，學(xué)劍也學(xué)不進去，項梁氣得夠嗆。項羽卻說了一句讓叔叔瞬間消氣的話："讀書只能記住名字，劍法只能對付一個人，要學(xué)就學(xué)萬人敵。"

項梁一聽，行啊，這小子有志氣。于是開始教他兵法。

可項羽還是老毛病——略懂皮毛就不學(xué)了。這個"半吊子"的習(xí)慣，后來要了他的命。

公元前209年，陳勝吳廣在大澤鄉(xiāng)起義，天下大亂。項梁項羽叔侄倆在會稽郡殺了郡守，一口氣拉起八千江東子弟兵。這八千人，就是項羽后來橫掃天下的本錢。

可惜好景不長。

項梁在定陶被秦將章邯打敗，當(dāng)場戰(zhàn)死。這一刻，24歲的項羽接過了整個楚軍。

緊接著，秦軍主力壓向趙國，把趙王圍在巨鹿城里。楚懷王派宋義帶兵救趙，項羽是副將。宋義這人慫，走到半路就不動了，一停就是46天。

項羽急了。

某天清晨，他沖進宋義大帳，一刀砍下了主帥的人頭，提著頭出來對將士們說：宋義跟齊國勾結(jié)要害咱們楚國，我奉懷王密令，已經(jīng)把他正法了。

沒人敢質(zhì)疑。一個能在主帥大帳里當(dāng)場行兇的人，誰敢惹？

接下來就是那場神話級別的巨鹿之戰(zhàn)。

項羽帶著楚軍渡過漳河，下令把所有的船鑿沉，把做飯的鍋砸碎，每人只帶三天干糧。這就是"破釜沉舟"的來歷。

意思很簡單——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有退路。

楚軍以一當(dāng)十，九戰(zhàn)九捷，40萬秦軍主力被打得全軍覆沒。諸侯軍在旁邊看戲，看完之后全部跪著進項羽大營，沒人敢抬頭。

這一年，項羽25歲。

巨鹿之戰(zhàn)后，項羽在所有人心里就是神。他帶著諸侯聯(lián)軍一路向西，矛頭直指咸陽。

公元前207年，秦朝滅亡。但滅秦的那個人，不是項羽，是劉邦。

劉邦比項羽早進關(guān)中一個多月。鴻門宴的故事大家都熟，項羽放走了劉邦，然后自己帶兵進了咸陽。

接下來的事情，毀掉了項羽的一切。

他下令屠咸陽，殺了秦王子嬰，把秦朝皇宮付之一炬。那把火燒了整整三個月，咸陽城變成一片廢墟。

有人勸他：關(guān)中是個好地方，沃野千里，依山傍水，可以建都稱帝。

項羽看了看燒成廢墟的咸陽，扔下一句千古名言："富貴不歸故鄉(xiāng)，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

翻譯過來就是——發(fā)了財不回家顯擺，那不是穿著金縷衣走夜路嗎？誰能看見？

那個勸他的人退下后，私下吐槽了一句："楚人沐猴而冠耳。"

項羽聽說之后，當(dāng)場把這人扔進鍋里煮了。

到這一步，項羽其實已經(jīng)把一手好牌打廢了。燒了咸陽，殺了降王，得罪了關(guān)中百姓。這些事，劉邦都沒干。老百姓心里那桿秤，悄悄就偏過去了。

分封十八路諸侯，他想當(dāng)周天子，可時代變了

燒完咸陽，項羽回到彭城，也就是今天的徐州。

他要決定怎么處理這個打下來的天下。

按理說，滅秦的最大功臣是他，登基稱帝順理成章。但他沒有。

他做了一件讓后世史學(xué)家爭論了兩千年的事——分封十八路諸侯。

具體怎么分的呢？

他自封"西楚霸王"，定都彭城，占了梁、楚九郡。然后把劉邦封到偏遠的巴蜀漢中，叫"漢王"。剩下的功臣、原六國貴族后裔，一共封了18個王。

名義上的"天下共主"，是他扶植的楚懷王孫子熊心，被尊為"義帝"。

這個操作，看似合理，實際上是項羽一生最大的敗筆。

為什么？

因為他想退回到周朝那種"分封制"的老路上去。可時代已經(jīng)變了。

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之后，"大一統(tǒng)"的觀念已經(jīng)深入人心?？たh制比分封制更先進，這是歷史的大趨勢。項羽卻非要倒著來，結(jié)果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第一個問題——他分得不公平。

跟他打天下的功臣，比如英布、彭越，得到的封地很差。而那些原來六國的舊貴族，反而撈到了好地盤。這下功臣不爽，舊貴族也不滿。

第二個問題——他把劉邦往死里得罪。

按當(dāng)初楚懷王的約定，"先入關(guān)中者王之"。劉邦先進的咸陽，按規(guī)矩應(yīng)該封他做關(guān)中王。結(jié)果項羽硬生生把他踢到偏遠的巴蜀。

巴蜀那地方，在當(dāng)時是流放犯人的地兒。這等于明擺著告訴劉邦——你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劉邦能咽下這口氣嗎？當(dāng)然不能。

但他比項羽聰明。

他憋著，裝孫子。燒了棧道表示"我再也不出來了"，背地里卻跟韓信、張良、蕭何等人密謀反撲的計劃。

第三個問題——項羽把義帝殺了。

熊心這個義帝，本來就是個傀儡。但項羽嫌他礙事，派人在江上把他做掉了。

這一下，項羽徹底失去了道義制高點。

劉邦立馬抓住這個把柄，給義帝發(fā)喪三天，號召天下諸侯討伐項羽。這一招太狠了——你項羽連名義上的主公都敢殺，還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

那么問題來了——項羽為什么不直接稱帝呢？

這里面有三個非?，F(xiàn)實的原因。

第一個原因，他沒有那個實力。

項羽雖然能打，但他的核心力量只有八千江東子弟兵和后來擴充的楚軍。十八路諸侯里，真正服他的沒幾個。如果他敢稱帝，那些諸侯立馬就會聯(lián)合起來反他。

第二個原因，他沒有那個班底。

劉邦身邊有蕭何管后勤、張良出謀略、韓信帶兵打仗。項羽身邊呢？只有一個范增。

而范增，還被他自己氣走了。

鴻門宴上范增三次舉玉佩示意殺劉邦，項羽不動。后來劉邦謀士陳平用反間計，讓項羽懷疑范增跟劉邦有勾結(jié)。范增氣得辭官回家，半路上背疽發(fā)作而死。

項羽連一個亞父都留不住，怎么治理天下？

第三個原因，他被楚國貴族的舊思維困住了。

項羽是楚國貴族，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分封制。在他的世界觀里，"霸主"才是最高榮譽——就像春秋時期的齊桓公、晉文公那樣，號令諸侯，受萬邦朝拜。

至于"皇帝"這個稱號，是秦始皇剛發(fā)明的，才傳了兩代就亡國了。在項羽看來，這是個不吉利的稱號。

他想做的，是楚國版的周天子。

可他忘了一件事——周天子能當(dāng)八百年，是因為周朝有完整的禮樂制度。而項羽除了能打，啥制度都沒建立起來。

四面楚歌烏江自刎，他輸給了那個比他大24歲的對手

公元前206年，劉邦從漢中殺出來了。

韓信"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一舉拿下三秦之地。然后東征中原，跟項羽正式開戰(zhàn)。

楚漢相爭，打了整整四年。

剛開始，項羽還是占絕對上風(fēng)。彭城之戰(zhàn)，他用三萬騎兵把劉邦的56萬聯(lián)軍打得潰不成軍，劉邦差點被活捉。逃命路上，他甚至把自己的兒子女兒從車上踹下去——為了減輕重量，跑得更快。

這就是后來的漢惠帝和魯元公主。

可項羽雖然每次都贏，卻贏得越來越累。

為什么？

因為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只顧著打仗，不顧著搞后勤。

劉邦那邊，蕭何在關(guān)中給他源源不斷輸送糧草和兵員。項羽這邊，彭越在背后不停騷擾他的糧道。打仗打的是后勤，項羽前線越勝，后方越空。

到了公元前203年，項羽已經(jīng)撐不住了。

他跟劉邦簽了"鴻溝之約"，以鴻溝為界，平分天下。然后帶著10萬疲憊之師向東返回。

結(jié)果劉邦撕毀協(xié)議，從背后追殺過來。

公元前202年，垓下之戰(zhàn)。

韓信、彭越、英布三路大軍圍攻項羽。項羽的10萬楚軍被團團圍在垓下。夜里，四面響起了楚國民歌。

項羽一聽就懵了——怎么連家鄉(xiāng)的歌都被人學(xué)會了？難道楚地全部淪陷了嗎？

這就是"四面楚歌"的由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一夜，他在帳中喝酒，對著自己的愛妾虞姬，唱出了那首流傳兩千多年的《垓下歌》：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意思是——我能拔起大山，能氣蓋天下，可是時運不在我這邊了。我的烏騅馬跑不動了，虞姬啊虞姬，我該拿你怎么辦？

虞姬聽完，拔劍自刎。

項羽帶著800騎兵突圍。逃到烏江邊的時候，身邊只剩下28個人。

江邊有個亭長，劃著一條小船等他。

亭長說：江東雖小，地方千里，民眾數(shù)十萬，足夠大王東山再起。請大王趕快過江吧！

項羽笑了。

他說了一句讓無數(shù)后人感慨的話：

"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

意思是——老天要滅我，我過江干啥？當(dāng)年我?guī)е饲Ы瓥|子弟出來打天下，現(xiàn)在沒一個回去的。就算江東父老可憐我，讓我當(dāng)王，我有什么臉面去見他們？

說完，他把心愛的烏騅馬送給亭長，自己提著劍，徒步?jīng)_向漢軍。

砍殺幾百人后，他遇見了老相識、漢軍騎兵將領(lǐng)呂馬童。

項羽笑著說："聽說劉邦懸賞千金、封萬戶來要我的人頭。這份功勞，我送你了。"

說完，自刎而死。

那一年，他31歲。

項羽死了，劉邦稱帝，建立漢朝。

回過頭看項羽這31年的人生，他不是不想稱帝，是當(dāng)時的他真當(dāng)不了。

他沒有劉邦的隱忍，做不到"裝孫子"四個字；他沒有劉邦的格局，容不下韓信這種功高震主的人；他沒有劉邦的人脈，身邊只有一個范增還被他氣死了；他更沒有劉邦那種"聽人勸吃飽飯"的政治智慧。

他只有勇。

勇能打天下，但勇坐不穩(wěn)天下。

李清照寫過一首詩——"生當(dāng)作人杰，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千百年后，人們記住的，不是那個贏了的劉邦，而是那個在烏江邊寧死不肯茍活的西楚霸王。

這或許就是歷史的另一種公平。

【信源】
司馬遷《史記·項羽本紀(jì)》——中華書局點校本
司馬遷《史記·高祖本紀(jì)》——中華書局點校本
班固《漢書·陳勝項籍傳》——中華書局點校本
《楚漢之爭與秦漢之際的政治格局演變》——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歷史研究所
央視《百家講壇·王立群讀史記之項羽》——中央電視臺科教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