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時候，我們可以將錯誤審美化處理，“以謬制謬”也是一種幽默的教育智慧。

01

“咔—嚓”，白熾燈在頭頂嗡鳴，筆尖與作業(yè)摩擦的沙沙聲突然被一聲異響劃破。起初是極輕的“咔”，像秒針跳動的尾音，接著是更清晰的“嚓”，仿佛有銀魚在寂靜的深灘里炸開鱗片。

晚自習，有人嗑瓜子？

這清脆的聲響，讓坐在講臺上批改試卷的我都驚動了。

我掃視一周，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第二組的一個女生小A頭很低，斜著身子靠向同桌，右手執(zhí)筆，左手和左臂都藏在了桌箱里。

我懷疑她。

于是，我悄悄走到最后一排，從她的左邊溜過去，給她個猝不及防，我俯身一探，桌箱里一包瓜子，她似乎感到氣息不對，本能地用手一捂。

我一伸手，她乖乖就擒。

一包焦糖味瓜子順利被我收入囊中。

我走回講臺，繼續(xù)批閱試卷。

教室里開始窸窸窣窣。

不行，得治治！

這段時間我上課時，總能發(fā)現(xiàn)學生的書桌里放著吃的，從食堂買過來的裝在紙袋里的餅、方盒的酸奶、盒裝的葡萄……

有時聽著課，有學生會條件反射地用吸管吸幾口酸奶；還有的學生忍不住，從桌箱里揪出一顆葡萄，趁我板書時偷偷把它塞進嘴里，然后再順手扯張書桌上的手紙，一氣呵成，吃聽兩不誤。

我曾收過還帶著塑料包裝紙的放在課桌里的丑桔，也曾收過還沒來得及撕開包裝在手里打轉(zhuǎn)的餅干。

我肯定教室里甚至課堂上的偷吃久矣。

班主任說，她的課上沒有發(fā)現(xiàn)，那就是欺負科任老師我了。

我得治治！

“咔—嚓”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蹺著二郎腿，蘭花指捻著瓜子往嘴里一送，瓜子皮隨著清脆的一聲“嚓”就脫落在講桌上。

我得意、狡黠，邊嗑邊看著臺下。

我自顧自地開嗑，嗑完咂摸著嘴很是陶醉，還不忘揶揄一句：“謝謝招待�！�

學生先是一驚，接著哄笑，隨后是安靜。

自此，好久都看不到學生桌上的零食。

02

上學期一個周二的上午，二、三節(jié)語文連排課，我評講試卷，第二節(jié)上課時，學生好像很疲憊，說天氣有些冷吧，但教室里開著暖氣。

有學生把盛滿熱水的玻璃水杯用雙手抱著就是不做筆記；還有學生因為怕冷把頭縮在衛(wèi)衣帽子里就是不想露出耳朵；還有學生把背一弓佝僂著身子趴在桌上就是不好好端坐……

我站在講臺上放眼一望，好幾個人像提不起來的木偶，看著無精打采。

看到學生聽課的樣子，我有些想發(fā)火。但眉頭一皺，一計出來。

“連上兩節(jié)課，我有點累了�！蔽覒醒笱蟮�，一反我上課激情四射的常態(tài)。我一臉認真地找坐在第一排頭頂衛(wèi)衣帽子，一直趴在桌上似聽非聽的小L幫忙，請他幫我把我辦公室的椅子拉過來，并把我的靠背和水杯也帶來。

他看了看我沒吭聲，我語氣懇切地向他說：“幫個忙�！�

他看我沒有批評他的意思就懶洋洋起身，最終還是把我的設備一股腦地推來了。

辦公室的椅子是帶輪子的，我坐在椅子上，靠著我的金絲絨紫棕色格子交織的靠背，抱著剛接滿溫水的水杯，開始講題。

我要板書，想寫，腳就輕輕一點，椅子一劃，坐著到黑板前寫上幾個字——懶得站啊，隨便遷就下得了。

我要不想寫，“噌”椅子一劃，拿起講桌上數(shù)學老師用的教具圓規(guī)，對著投在白板上的試卷揚起手圈點一下——反正不寫，你們也知道啊。

凡能坐堅決不站，凡能省力堅決不費一毫。

口渴了，就按下水杯上的按鈕，“騰”吸管露出，吸上幾口，蓋上，接著講，講幾分鐘，再吸幾口，再講。

整節(jié)課，我極盡聽課之懶相、身體之松弛，主打“舒服第一�！�

那節(jié)課，前幾分鐘學生不滿、不屑，接著，不吭、不響，再接著，端正、凝神。

那節(jié)課后，我讓學生寫作文，學生把我的“行為藝術(shù)”描寫得很傳神，關鍵是通過觀察老師的“不良行為”反思到了課堂上聽課的自己。

有些時候，我們可以將錯誤審美化處理，“以謬制謬”也是一種幽默的教育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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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中國教師報

作者 | 李巧玲 華中師大一附中貴陽學校

編輯 | 皮皮兵不皮

（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