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李自成起義，多數(shù)人最先想到的都是打進北京、福王的福祿宴，很少有人會提起豫西小城永寧這一仗。但少有人知道，李自成能從只剩17人的殘部，成長為能掀翻明朝的起義軍領袖，永寧就是他翻身路上最關鍵的那塊墊腳石。這一仗的慘烈程度，遠遠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崇禎十三年的冬天，河南已經(jīng)整整三年沒長出像樣的莊稼，走在路上餓殍遍地，官府的苛捐雜稅還在層層往下壓，史書直接給這場旱情評了四個字：人相食。老百姓橫豎都是死，除了造反根本沒有第二條路選。

兩年前李自成在潼關南原中了明軍埋伏，拼了命才帶著17個人逃進商洛山躲著。換一般人早就放棄了，可李自成偏不認命，在山里熬了近兩年，招兵買馬養(yǎng)傷，就等一個能翻身的機會。崇禎十二年張獻忠在谷城重新起兵，明軍的主力全都被吸引過去圍堵張獻忠。李自成抓住這個空當，帶著幾千人從商洛山里沖了出來，沒多久就從陜南武關打進了河南。

他進河南的時候，手里也就一千多號人，可他帶了一句振聾發(fā)聵的口號：迎闖王，不納糧。這六個字在餓殍遍地的河南，簡直就是救命的活菩薩告示。遠近的饑民扛著鋤頭就往這邊趕，像流水一樣日夜不絕，不到一個月，一千多人就膨脹到了數(shù)萬人。

李自成每打下一處地方，就打開官府和鄉(xiāng)紳的糧倉放糧給窮人，活不下去的小股起義軍也紛紛來投奔，他的隊伍就像吸鐵石一樣，把所有走投無路的人都吸了進來。當時督師楊嗣昌判斷錯了方向，以為李自成會南下打湖廣，根本沒料到他會往東直撲豫西。

李自成打進豫西之后，先挑守備弱的小城打，一路掃了內鄉(xiāng)郟縣這些地方，每打一處就分一次糧，民心漲得飛快。拿下洛陽的門戶宜陽之后，他把管理權交給當?shù)嘏e人楚瑢，還拿了三千兩銀子讓他救濟百姓，結果李自成前腳剛走，楚瑢就帶著銀子投了官軍。當時不少讀書人還是認明朝的正統(tǒng)，投闖在他們眼里就是洗不掉的不忠罵名。

收拾完宜陽，李自成的目標就對準了永寧。永寧在洛陽西邊，明藩朱采輕就住在城里，在李自成看來，這些藩王就是吸民脂民膏的蛀蟲，本來就是要打的目標。崇禎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闖軍把永寧城圍得水泄不通。

誰都沒料到，這座不起眼的小城，差點把李自成攔在這里。朱采輕清楚落到闖軍手里是什么下場，既沒跑也沒降，把全城能用上的兵器全搬上了城墻?；鹋邙B銃都架好，滾木礌石堆在城垛后，連熱油都提前燒好了，就等著闖軍攻城。

頭幾波沖上去的闖軍吃了大虧，守軍借著高度優(yōu)勢往下砸、射、澆，爬梯子爬到一半的士兵，還沒摸到城垛就成片往下滾。城下很快堆滿了尸體，血順著攻城梯往下淌，順著地面往低處流，闖軍第一次攻城碰了一鼻子灰。

幾萬人打不下一座彈丸小城，折了那么多人，傳出去不光丟面子，還挫全軍的士氣。李自成直接沖到離城墻最近的地方督戰(zhàn)，主帥都把腦袋別在腰上了，底下的士兵哪個還敢后退。

闖軍靠著人海戰(zhàn)術一波接一波往上沖，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踩著尸體繼續(xù)往上沖。城里的守軍也沒亂，朱采輕帶著人哪里缺人就往哪里補，油燒完了換熱水，箭射完了推礌石，硬生生守了三個晝夜。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雙方都沒合過眼，能撐到這個地步，全靠一股子氣硬頂。打到最后，守軍實在沒多余的人補城墻缺口了，一段城墻被闖軍攻破，大股人馬涌進城，永寧徹底陷落。

城破之后，都司馬徐有義趁亂跑了，知縣武大烈沒跑，帶著殘存的守軍打巷戰(zhàn)，打到最后守軍全部戰(zhàn)死，武大烈被活捉。李自成下令把他扔進火堆，活活燒死。

朱采輕和一百多名官紳一起被俘，李自成沒跟他廢話，直接下令凌遲處死，剩下的官紳也全都被誅殺。永寧守城的人，幾乎全部戰(zhàn)死，沒留下幾個活口。

永寧之戰(zhàn)的消息傳出去之后，豫西各地的守軍直接嚇破了膽。連藩王拼盡全力守了三天都落得這個下場，普通小城的守將哪里還有底氣硬扛，好多地方?jīng)]等闖軍來，自己先亂了陣腳。

不到一個月，李自成就打到了洛陽城下。洛陽城里的福王朱常洵富可敵國，可寧愿把金銀糧食鎖在倉庫里，都不肯拿出來給守城士兵發(fā)餉，最后城里守軍主動打開城門放闖軍進來，洛陽不攻自破。

福王跪著求饒也沒用，李自成處死福王之后，開倉放糧，把藩王府里幾萬石糧食幾十萬兩銀子全分給了饑民。短短一個月，闖軍就從數(shù)萬人漲到了百萬之眾，徹底成了氣候。

永寧之戰(zhàn)在整個明末農民戰(zhàn)爭里，確實算不上出名，沒有洛陽陷落受關注，也沒有三打開封跌宕起伏，更比不上后來打進北京震動天下?？伤褪抢钭猿赊D型的起點，從這兒之后，李自成不再是流動作戰(zhàn)的流寇，開始有了占城安民的意識，明朝中原的天平，從這兒開始徹底傾斜。

說穿了，不是永寧守軍不夠拼命，是當時的明朝已經(jīng)從根上爛透了。土地兼并壓垮了農民，連年災荒壓垮了農民，層層加派的苛捐雜稅壓垮了農民，哪怕守住了永寧，也擋不住天下流民的大潮，改不了明朝滅亡的結局。

參考資料：《豫變紀略》 豫變紀事，《明史》 李自成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