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簡

｜張文

封面｜特斯拉

特斯拉最新發(fā)布的季度業(yè)績沒有意外地延續(xù)了營收凈利雙重下滑的放緩趨勢，這讓這家公司比過去十年來的任何時期都更接近 2012 年的低谷。更遑論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的直白表態(tài)，他稱特斯拉仍將經歷幾個艱難的季度?！疤厮估壳罢幵谵D型期?！瘪R斯克說。

幾乎沒有一個數(shù)字是樂觀的。當季營收 225 億美元，同比下降 12%，為十年來最大單季跌幅。凈利潤 11.7 億美元，同比跌去 16%。交付量連續(xù)兩個季度下降至 38.4 萬輛，同比大減 13%。營業(yè)利潤率跌至 4.1%。自由現(xiàn)金流幾乎耗盡，僅剩 1.46 億美元。

財報電話會上，馬斯克試圖將市場的注意力從下滑的業(yè)績轉移到他所描述的特斯拉人工智能的光明未來上。他預計特斯拉的 Robotaxi 服務將在年底覆蓋到美國一半人口，人形機器人 Opitmus 計劃年底試產，明年實現(xiàn)規(guī)?；慨a。

“特斯拉將成為世界上最有價值的公司?！瘪R斯克說，他相信只要特斯拉 Robotaxi 一旦規(guī)模化落地，特斯拉的財務狀況將顯著改善?！暗矫髂昴甑?，通過 Robotaxi 實現(xiàn)規(guī)模化的自動駕駛將成為特斯拉的主要增長動力?！?/p>

但在實現(xiàn)這些宏偉目標面前，馬斯克現(xiàn)在仍面臨眾多棘手的現(xiàn)實問題。已經跳票多次的廉價版 Model Y 要在年底實現(xiàn)量產交付，F(xiàn)SD 在全球各地的監(jiān)管問題尚未解決，Cybertruck 產能仍在爬坡，一季度因質量缺陷已經多次召回。

政策環(huán)境對于特斯拉也不再友好。特朗普政府對電動汽車政策的轉向以及加征關稅等措施，已經直接影響到特斯拉的財務表現(xiàn)。

特斯拉股價盤后一度跌去超 5%，年內已累計跌去約 18%，同期美國科技大公司們大多受益于 AI 推動實現(xiàn)股價攀升。分析師們普遍認為，在廉價新車型和 Robotaxi 業(yè)務鋪開之前，特斯拉仍將承受增長放緩壓力。

今日（7 月 24 日）美股開盤，特斯拉股價跳水超 9%。

十年來最差業(yè)績

開創(chuàng)性地打開電動汽車市場的大門之后，特斯拉已經維持了十多年的業(yè)績和銷量神話。

十年前，特斯拉一年營收不過 40 億美元，全年交付量只有 5 萬輛。去年特斯拉營收已接近千億美元，全年交付量近 180 萬輛。Model Y 連續(xù)兩年成為全球銷量最高的汽車，特斯拉累計生產了超 800 萬臺電動汽車，為全球車企之最。

但進入 2025 年，這些向好的勢頭就不再延續(xù)。如果說去年全年銷量同比下降約 3% 只是苗頭，今年則進入了全面潰堤階段。銷量已連續(xù)兩個季度同比下降超 13%，在特斯拉歷史上尚屬首次。從上季度開始，特斯拉就不再給出下季度的銷量指引。營收和利潤則繼續(xù)低于市場預期，雙雙創(chuàng)下兩位數(shù)同比跌幅。

好在特斯拉汽車業(yè)務的毛利率仍略好于市場分析師此前悲觀預計，剔除碳信用后仍保持在約 15%左右，一定程度上抵消了銷量下滑和降價帶來的壓力。特斯拉于今年初推出了煥新版 Model Y，一季度受產線切換影響汽車毛利率不佳。

但對于一款已經交付 5 年之久的車型進行小修小補，很難說能夠在當下?lián)Q代頻繁的電動汽車市場收獲多少青睞。尤其考慮到上半年馬斯克過度參與政治、接連發(fā)表爭議性言論，導致海外消費者集體抵制特斯拉。

中國市場已經有越來越多車企瞄準 Model Y 出擊，推出更實惠且更符合國內需求的純電 SUV。上半年，Model Y 國內銷量同比下降了 17.48%。北美市場同樣如此，特斯拉在最關鍵的加州市場注冊量已經連續(xù) 7 季度下滑，二季度跌去 21.1%。歐洲市場也不容樂觀，歐洲汽車制造商協(xié)會（ACEA）稱特斯拉上半年歐洲銷量同比跌去了 33%。

特斯拉將銷量增長寄希望于下半年推出的廉價版 Model Y。公司汽車工程副總裁拉斯·莫拉維（Lars?Moravy）稱該車型已在 6 月試產，將在四季度推出。這款車型最早在 2020 年就已對外披露，馬斯克當時承諾三年內推出，但至今仍未交付。拉斯·莫拉維稱，廉價車型的產能爬坡仍需要一段時間，今年將繼續(xù)依賴現(xiàn)有車型銷售。特斯拉還計劃下半年在中國推出加長版 Model Y L。

唯一的亮點是特斯拉的儲能業(yè)務。當季特斯拉儲能產品交付達到 9.6Gwh，創(chuàng)下公司單季歷史最高紀錄，實現(xiàn)連續(xù) 12 季度同比增長。該部收入當季為 27.89 億美元，同比下降 7%，環(huán)比微增 2.2%。但毛利表現(xiàn)甚佳，當季毛利潤達到 8.46 億美元，刷新歷史新高。

上海超級工廠的 Megapack 電池儲能系統(tǒng)也已正式投產供貨，規(guī)劃年產量 1 萬臺，儲能規(guī)模近 40 Gwh。特斯拉管理層預計下半年儲能業(yè)務收入將繼續(xù)增長。

此外，特斯拉來自于服務及其他收入同比增長 17% 至 30.5 億美元，毛利環(huán)比增長了 64%。特斯拉稱增長源自充電服務收入，當季特斯拉新增了 2900 個超級充電站，網絡規(guī)模同比增加 18%。

可以說，除了賣車不行，特斯拉本季度在其他板塊的表現(xiàn)都可圈可點。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說，多數(shù)人并沒有意識到電池將成為一個巨大的市場。他的原話是電池是“a really big dea”。

未來幾個季度仍然是艱難的

銷量下滑只是特斯拉面臨的現(xiàn)實難題之一。特朗普上臺后，美國政府對電動車的政策立場發(fā)生逆轉，此前有利于特斯拉的法規(guī)與稅收優(yōu)惠相繼取消，開始侵蝕公司的盈利基礎。

長期以來，出售碳積分是特斯拉最重要的利潤來源之一。2024 年，特斯拉通過向其他車企出售碳積分獲得了約 28 億美元的收入，這部分收入幾乎沒有成本，基本等同于純利潤，占到特斯拉去年凈利潤的四成。

但由于特斯拉放松碳排放處罰之后，傳統(tǒng)車企已無需再高價購買積分以規(guī)避罰款，二季度特斯拉的碳積分收入同比驟降 51%，僅有 4.39 億美元。

特斯拉 CFO 瓦伊巴夫?塔妮雅 （Vaibhav?Taneja）在財報電話會上承認，“我們不會依賴出售積分運營，但這一收入銳減無疑拖累了利潤?！狈治鰩焸冾A計，在監(jiān)管環(huán)境持續(xù)寬松的背景下，這部分收入可能在未來兩年內歸零。

迫使馬斯克與特朗普交惡的“大而美”法案（Big Beautiful Bill）已在 7 月 4 日正式簽署生效。法案削減了大部分電動汽車補貼，最高可達 7500 美元 / 輛的電動汽車稅收抵免優(yōu)惠將于 9 月 30 日終止。這意味著美國消費者的購車成本將明顯上升，市場普遍預計，美國電動車銷量將在下半年面臨下滑壓力。

馬斯克多次公開表達對“大而美”法案的不滿，稱該法案將“摧毀數(shù)百萬個工作崗位”。他在 X 平臺上的措辭更為激烈，稱其為“pork-filled”以及“disgusting abomination”（充滿政治分贓條款、令人作嘔的可憎之物）。

公司 CFO?瓦伊巴夫?塔妮雅甚至一度在財報電話會上充當起了銷售，呼吁消費者們盡快下單，“如果你現(xiàn)在想買車，請盡早下單，因為我們可能無法保證 8 月之后的訂單按時交付?！?/p>

關稅問題也嚴重困擾著特斯拉的生產。特朗普政府 3 月份宣布對進口汽車及零部件加征的 25% 統(tǒng)一關稅，雖然特斯拉在美銷售車輛大部分是本土生產，但仍依賴中國供應鏈的支持。

特斯拉官方沒有公布過具體比例，晚點訪談稱特斯拉北美 50% 的零部件由中國公司提供，20% 由中國直接出口至北美，30% 大部分由中國供應商在墨西哥的工廠提供。

CFO 瓦伊巴夫?塔妮雅在財報電話會上稱，當季關稅成本環(huán)比增加了約 3 億美元，其中約三分之二將直接影響汽車業(yè)務，其余影響能源業(yè)務。他預計未來幾個季度關稅成本還會進一步增加。

為了抵御關稅影響，特斯拉加速本土化電池生產，將部分關鍵材料生產遷回美國。6 月底，公司宣布位于內華達州的首家北美磷酸鐵鋰電池（LFP）工廠即將完工，預計今年晚些時候開始生產首批用于儲能產品的磷酸鐵鋰電池。特斯拉還計劃在明年開工建設位于休斯頓的第三座儲能超級工廠。

“我們可能會經歷幾個艱難的季度?！瘪R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回答分析師“大而美”法案影響時說?！霸诿绹袌?，確實許多過去的激勵措施都在取消?！钡J為，隨著特斯拉明年下半年實現(xiàn)規(guī)模化 Robotaxi，特斯拉的財務狀況一定會迎來好轉。

We make robots

即便財經媒體們在報道中不遺余力地強調特斯拉當前面臨的挑戰(zhàn)，但至少在財報電話會上，你看不到馬斯克任何悲觀的表態(tài)。

“我們度過了一個激動人心的二季度。”電話會一開場，馬斯克用他一貫略帶口吃卻樂觀的語調鼓舞投資者。他隨即列舉了多項進展：特斯拉的 Robotaxi 已在奧斯汀正式投入運營，Optimus 人形機器人計劃年底進入試產，他還稱特斯拉是現(xiàn)實世界人工智能（real-world AI）領域做得最好的公司。

今年 6 月，特斯拉正式在奧斯汀啟動 Robotaxi 服務，車隊全部由現(xiàn)有的 Model?Y 組成，硬件未做改裝，完全依賴量產車輛的配置。Waymo 也在奧斯汀運營，二者正處在激烈交鋒之中。幾天前，特斯拉將奧斯汀的運營范圍擴展至 42 平方英里，超越 Waymo，后者隨即將運營區(qū)域擴大到 90 平方英里。

馬斯克在電話會上不忘揶揄 Google 旗下的 Waymo 車隊，稱其車輛外部布滿各類傳感器：“Google 不是很擅長人工智能嗎？但他們并不擅長現(xiàn)實世界的人工智能?！彼f，特斯拉要比 Google 好得多。Google 與特斯拉同期發(fā)布了二季度財報，營收利潤均超市場預期，營收同比增長 14%，凈利潤同比增長 19%。

馬斯克表示，未來幾周特斯拉的 Robotaxi 服務區(qū)域將繼續(xù)大幅擴展，“遠遠超過我們的競爭對手”。他補充道，公司正在申請灣區(qū)、內華達州、亞利桑那州及佛羅里達州的運營許可，“到今年底，我們將覆蓋美國一半人口，服務區(qū)域和車輛數(shù)量都將呈指數(shù)級增長?！?/p>

在他看來，隨著 Robotaxi 進一步擴張，每輛車每天積累的行駛數(shù)據(jù)量將是普通車輛的十倍，這些數(shù)據(jù)或將反哺 FSD 的訓練，幫助現(xiàn)有車型持續(xù)提升自動駕駛性能，并帶動銷量增長。不久前，特斯拉在奧斯汀將一臺 Model Y 通過自動駕駛交付到用戶手中，并專門為此拍攝了一段宣傳視頻。

通過自動駕駛交付的 Model Y

Optimus 的進展也讓馬斯克感到興奮，“Optimus 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產品?！彼谪攬箅娫挄现厣炅藢⒃?5 年內實現(xiàn) Optimus 年量產 100 萬臺的目標。但在接受分析師提問時，他無法給出未來兩年內的生產規(guī)劃，他稱，由于生產過程中的不確定性，他很難給出具體的產能爬坡 S 曲線?！按蠹胰绻屛翌A測未來 5 年的情況我很有信心，但一兩年后情況，我無法給出答案?！?/p>

考慮到馬斯克過去多次未能兌現(xiàn)量產承諾，市場對特斯拉能否按期實現(xiàn) Robotaxi 的規(guī)?；涞匾约?Optimus 的量產目標依舊保持謹慎。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前科”，馬斯克在電話會上補充道，雖然特斯拉的計劃未必總能按時完成，“但我們最終總會實現(xiàn)承諾?！?/p>

這些關于未來的設想，仍然支撐著特斯拉遠超傳統(tǒng)車企的估值。即便股價今年持續(xù)走低，其市盈率依然高達 160 倍，而傳統(tǒng)汽車制造商通常只有 10 至 20 倍，純電動車銷量已超越特斯拉的比亞迪也僅為 23.23 倍。

馬斯克一再強調，特斯拉不是一家汽車制造公司，而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在他看來，無論是汽車還是 Optimus，特斯拉制造的都是機器人，只不過汽車是帶著輪子的機器人。中國的新能源車企在銷量達到一定規(guī)模后，也開始模仿特斯拉強調 AI 屬性，如理想汽車和小鵬汽車，但仍未建立起特斯拉那樣的市場認知。

“未來幾年，特斯拉將真正從‘前自動駕駛時代’過渡到‘后自動駕駛時代’?！瘪R斯克在電話會上繼續(xù)描繪藍圖。雖然他承認“過程中可能會經歷一些陣痛”，但重申一旦特斯拉實現(xiàn)這些目標，公司將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企業(yè)——這話他也重復過許多次了。

或許是為了強化外界對特斯拉“人工智能公司”定位的認知，他們最近在美國開設了一家主題餐廳。除了頗具科幻感的裝修和多達 80 個 V4 超級充電樁外，店內還部署了幾臺 Optimus 機器人，擔任服務員為客人遞送爆米花。

特斯拉餐廳

“We’re Tesla, We make robots. They come in many shapes and forms.”特斯拉在 X 平臺上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