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陜西浩公律師事務所 民商事研究院 文章/陳琰

一、參考案例

（2025）最高法民再200號民事判決 Z某、A公司取回權糾紛案

二、案情簡介

2011年6月，Z某與A公司簽訂《工程項目內部管理承包協(xié)議書》，約定Z某作為內部承包責任人，承包B公司廠房的工程施工。同年12月，A公司與B公司簽訂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補充協(xié)議》，約定B公司的廠房由A公司施工建設。2013年8月X日，該工程竣工驗收完成。因工程款未獲給付，Z某遂以A公司名義起訴，要求B公司支付工程款。為便于Z某起訴，A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證明》，載明：“本公司承建的B公司廠房工程，實際施工人是Z某，根據本公司與B公司簽訂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和補充協(xié)議約定的權利和義務亦均由Z某享有和承擔?！?021年9月X日，NB中院作出139X號民事判決：B公司支付A公司工程款16萬余元、利息96萬余元等，后該案在XS法院立案進入執(zhí)行程序（案號（2022）浙0225執(zhí)7X號）。

2021年9月1X日，A公司與Z某簽訂《債權轉讓協(xié)議》，A公司將NB中院139X號民事判決確定的工程款債權全部轉讓給Z某享有，但債權轉讓未通知B公司，Z某亦未依據《債權轉讓協(xié)議》向XS法院申請變更自己為申請執(zhí)行人。A公司及其XS分公司于2022年10月2X日在某銀行活期存款明細賬戶上蓋章確認的備注內容為:“茲有我司在XS法院（2022）浙0225執(zhí)7X號案件中的執(zhí)行款項打入A公司XS分公司的賬號上，并由實際施工承包人Z某優(yōu)先領取”。

2022年2月2X日，XS法院確認其執(zhí)行賬戶收到B公司支付A公司執(zhí)行款共109萬余元。4月2X日，XS法院作出結案通知書，明確B公司已履行完畢上述NB中院民事判決確定的支付工程款的義務，案件執(zhí)行完畢。8月X日，XS法院從該109萬余元執(zhí)行款中劃轉20萬元給A公司在其他執(zhí)行案件中的債權人。至此，A公司在XS法院未領取的執(zhí)行款為89萬余元。

2022年10月X日，YT中院裁定受理A公司破產案件，XS法院分別于2022年10月3X日向A公司XS分公司賬戶匯入5萬余元，于2022年12月2X日向A公司管理人賬戶匯入84萬余元，兩筆匯款均附言“（2022）浙0225執(zhí)7X號”。對此，A公司提交《說明》稱：“A公司XS分公司收到了B公司執(zhí)行款5萬余元，在A公司破產程序第一次破產財產分配時，對該款已予以扣除。因此，A公司管理人實際收到B公司執(zhí)行款共計89萬余元”。

A公司債權申報期間，Z某以其作為實際施工人對B公司向A公司支付的工程價款享有優(yōu)先權為由，向A公司破產管理人申報優(yōu)先債權人民幣114萬余元。A公司破產管理人作出審查后認定Z某申報的有效債權數額為114萬余元，債權性質為普通債權。Z某就此提出異議，管理人核查后認為Z某的相關主張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Z某遂提起訴訟，請求判令：確認NB中院139X號民事判決確定的由B公司向A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6萬余元及利息105萬余元歸Z某所有。

2023年7月12日，一審法院駁回Z某的訴訟請求。Z某不服，提起上訴，二審法院駁回其上訴，維持原判。二審宣判后，Z某申請再審，最高人民法院判決：一、撤銷一審、二審的民事判決；二、A公司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返還Z某89萬余元；三、駁回Z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三、法院裁判觀點

本案的爭議焦點為：Z某能否就案涉款項主張取回權，以及如果可以主張，可取回款項的具體數額應如何認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以下簡稱企業(yè)破產法）第三十八條規(guī)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占有的不屬于債務人的財產，該財產的權利人可以通過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規(guī)定的除外?！备鶕摋l規(guī)定，取回權的對象為“債務人占有的不屬于債務人的財產”。無論破產申請受理前還是受理后，債務人無合法依據占有權利人財產的，均應返還給權利人。

本案中，NB中院民終139X號民事判決已確定A公司對B公司享有相應的工程款債權。因為案涉工程系由Z某實際施工，為使Z某實際受償，A公司在YT中院受理其破產案件之前，已將其對B公司的建設工程債權轉讓給Z某。該債權轉讓雖未通知B公司，但在A公司與Z某之間，債權轉讓行為已生效，工程款債權已歸屬于Z某；且轉讓時間超出A公司破產受理前一年，不屬于企業(yè)破產法第三十一條、第三十二條規(guī)定的可撤銷范圍。因工程款債權已不屬于A公司，破產程序中不能作為A公司的破產財產進行分配。但是，因債權轉讓未通知B公司，對B公司不發(fā)生效力，其可以繼續(xù)向A公司清償；Z某亦未向XS法院申請變更自己為申請執(zhí)行人，XS法院亦繼續(xù)將A公司作為（2022）浙0225執(zhí)7X號執(zhí)行案的申請執(zhí)行人。XS法院從B公司執(zhí)行到109萬余元款項后，確認NB中院民終193X號民事判決確定的工程款支付義務已經履行完畢。在此情況下，工程款債權因清償而歸于消滅，債權受讓人Z某的權益轉化為XS法院執(zhí)行賬戶中的執(zhí)行款。該執(zhí)行款扣除A公司另案債權人受償的20萬元后，剩余89萬余元中的5萬余元轉入A公司XS分公司賬戶、84萬元轉入A公司管理人賬戶，最終由A公司管理人接管。雖然上述賬戶并非受償工程款債權的特定賬戶，但從銀行轉賬交易附言能夠證明，相關款項系XS法院（2022）浙0225執(zhí)7X號案的執(zhí)行款，與A公司及其管理人賬戶的其他款項在來源上可區(qū)分，具有可識別性和特定性，且接管后一直留存于管理人賬戶中。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二）》第三十二條第一款“債務人占有的他人財產毀損、滅失，因此獲得的保險金、賠償金、代償物尚未交付給債務人，或者代償物雖已交付給債務人但能與債務人財產予以區(qū)分的，權利人主張取回就此獲得的保險金、賠償金、代償物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的規(guī)定，在Z某受讓的債權因執(zhí)行清償而消滅，作為該債權代償物的執(zhí)行款雖已交付給A公司但能與該公司財產相區(qū)分的情況下，Z某可以對該執(zhí)行款主張取回權。

關于Z某可取回款項的數額，鑒于XS法院已明確A公司應領取的執(zhí)行款為109萬余元，故Z某基于債權受讓可行使取回權的范圍亦應以109萬余元為限。由于債權轉讓未通知B公司，Z某亦未申請變更為申請執(zhí)行人，因此對于法院劃轉其中20萬元執(zhí)行款給A公司其他債權人，導致案涉執(zhí)行款減少的不利后果應當由Z某承擔。

綜上，對于破產受理后XS法院匯入A公司XS分公司、A公司管理人兩個賬戶的總計89萬余元款項，Z某可以行使取回權。

四、啟迪意義

債權轉讓未通知債務人的，對債務人不發(fā)生效力，但不影響債權轉讓本身的效力。因此，破產人在法院裁定受理破產前將其享有的債權轉讓給他人，且該轉讓不屬于《企業(yè)破產法》第三十一條、第三十二條規(guī)定的可撤銷情形的，即便該債權轉讓事宜未通知債務人，該債權即歸屬受讓人，不應納入破產人的破產財產進行分配。

若債權轉讓未通知債務人，也未向執(zhí)行法院申請變更執(zhí)行主體，破產人仍以債權人身份在執(zhí)行程序中獲得執(zhí)行款，該債權因此而消滅，但可以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yè)破產法〉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二）》第三十二條第一款的規(guī)定，認定該執(zhí)行款為債權的代償物。對于破產人實際占有的且能與破產人財產相區(qū)分的代償物，債權受讓人主張對其行使取回權的，人民法院依法應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