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的光暈剛好罩住書桌，把影子拉得很長。左手邊的玻璃杯里，汾酒清亮得能看見杯底的花紋；右手邊的郁金香杯里，黑皮諾沉淀著暗紅色的光。它們就這么對望著，像兩個性格迥異的老友，在深夜陪我醒著。

清冽的真意

汾酒要小口品。先聞，那股清氣撲面而來，不是花香，倒像雨后割過的青草混著青蘋果皮的味道。入口不沖，在舌尖轉(zhuǎn)一圈，才慢慢滲出力道。咽下去，喉嚨里泛起清甜，像嚼過嫩蘆葦根。這酒奇怪，越喝越清醒。

寫稿卡住時，我總倒半杯。不開大燈，就著臺燈的黃光，看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細密的痕。抿一口，再抿一口，那些打結(jié)的句子突然就順了。這酒像冷面的朋友，不說什么安慰話，卻讓你自己把事想通。

醇厚的溫度

黑皮諾是另一番天地。酒液在杯里轉(zhuǎn)動時，會漾出不同的紅，從寶石紅到磚紅，像把整個黃昏都收在杯里。香氣也多變：剛倒出來是櫻桃味，醒一會兒，冒出玫瑰香，最后竟有蘑菇和濕泥土的氣息。入口綿軟，單寧細得像撒了層粉。

這酒適合慢飲。我常留著周末晚上，放張舊唱片，一個人能喝兩小時。喝到第二杯，身子暖起來，往事就跟著往上涌。想起某個秋日下午，想起故人。這酒像老友，陪你回憶，也陪你遺忘。

夜更深了。汾酒瓶空了一半，紅酒瓶塞還沒塞回去。忽然明白，選酒如擇友。有的讓你清醒，有的陪你沉醉。今晚這兩杯，一杯解決了稿子的難題，一杯撫平了心頭的褶皺。臺燈還亮著，光暈比剛才更暖了些。收杯子時想，人生難得的不就是這樣的夜晚，有兩杯好酒，有一個清醒又微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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