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絲節(jié)”剛開票三分鐘，四萬張票像被抽水機抽走，后臺的郭德綱正跟徒弟們掰手腕，手機響個不停，他掃一眼，抬頭樂：“天津曲協(xié)的裘英俊說我‘一枝獨秀’，這詞兒我記下了，下回返場拿它墊話?！币痪湓挘雅赃呌谥t都逗咳嗽——副主席夸人，比觀眾喊“噫”還難得。

裘英俊不是隨口捧。他拿《叫小番》舉例，那嗓子一拔高，臺底下年輕人直接起雞皮疙瘩，手機燈嘩啦全亮，像給老戲裝了一圈霓虹。郭德綱唱戲不是玩票，麒麟劇社四年賠了小兩千萬，他照干不誤，理由是“先讓小孩知道京劇不是古董，再談掙錢”。這邏輯像極了他當(dāng)年在小劇場說相聲：先讓人坐滿，再讓人聽懂。觀眾年紀(jì)從五十五降到三十出頭，票價從二十漲到二百，場子反而越擴越大，這就是“先養(yǎng)習(xí)慣再養(yǎng)市場”的野路子。

有人算過，德云社一年三千多場，平均到每天，全國得有八個地方同時敲鑼。疫情最慘那年，線下關(guān)門，老郭把書房改成直播間，背景一幅字“云相聲”，字還是他親手寫的，歪歪扭扭卻帶墨香。結(jié)果一晚打賞破百萬，評論區(qū)刷屏“原來相聲還能這么聽”。傳統(tǒng)曲藝人瞧見這陣勢，心里五味雜陳：既羨慕流量，又嘀咕“這算不算相聲”，可身體很誠實——各地曲協(xié)排隊找德云社聯(lián)名，非遺大會、青年相聲節(jié)，掛名海報上“德云社”仨字比公章還醒目。

裘英俊四十二歲，體制內(nèi)少壯派，他看得明白：老郭不是搶飯碗，是把鍋做大。2005年全國能賣票的相聲團體不到二十家，現(xiàn)在破百，觀眾平均年齡降了十五歲，這是把“晚會相聲”拉回到“茶館相聲”，再把茶館搬進手機。老郭的傳習(xí)社兩百多孩子，早上五點壓腿背貫口，晚上十點還在后臺擦桌子，他們未必都能成角兒，但起碼知道“相聲”不是一夜爆紅的段子，而是十年一日的一口氣。

說到底，副主席一句“一枝獨秀”不是封圣，是遞話：主流與民間的墻該拆了。郭德綱回的那句“下回返場拿它墊話”，聽著像玩笑，其實是答允——只要觀眾還樂，他就繼續(xù)唱，繼續(xù)逗，繼續(xù)把老活兒揉進新梗。相聲這行，不怕人罵，就怕人忘。有人記得，就有人登臺，哪怕臺子搭在云端，聲音也能順著網(wǎng)線，溜進年輕人的耳機，化成一句“噫——”滿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