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山浙水的堅守與秘境清歡：浙江的自然與傳承

汽車駛過浙江的青山綠水間時，風里裹著林海的濕潤與藍夾纈的靛青清香 —— 不是攻略里 “江南煙雨” 的刻板標簽，是天目山晨光中舒展的天目鐵木新梢，是楠溪江正午溯流的香魚群，是中雁村暮色里立著的青瓦古宅，是下渚湖星夜下翩飛的朱鹮，是這些景觀背后，守護者掌心的溫度。七日的穿行像展開一卷浸過錢塘江水的藍染布帛，每一頁都寫滿浙江與光陰相守的密碼：一頁是林海的翠，印著古樹養(yǎng)護員的足跡；一頁是溪江的清，刻著水產(chǎn)守護員的掌溫；一頁是古村的青，凝著非遺傳承人的匠心；一頁是濕地的凈，藏著禽鳥監(jiān)測員的指痕。

天目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晨光中的鐵木與林海

天目山的晨光還沒漫過古樹群的圍欄，古樹養(yǎng)護員老周的膠鞋已經(jīng)沾了晨露?！耙萌粘銮安樘炷胯F木，晨露潤時能看清新芽的萌發(fā)，這‘地球獨生子’是林海的魂，得細護。” 他的藍布工作服沾著腐殖土，帆布包里揣著本翻得起毛的《珍稀植物養(yǎng)護日志》，那是守護這片 “物種基因庫” 的第三十個年頭。

跟著老周往林區(qū)深處走，腳下的落葉被晨霧潤得松軟，空氣里混著柳杉的清香與苔蘚的濕潤，遠處的百年銀杏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山澗溪水順著溝壑漫過來，在樹根處積成淺淺水洼。老周忽然停在一棵編號 001 的天目鐵木旁，指著樹干的紋路：“這是全世界僅存的 5 株野生成年鐵木之一，樹齡超百年，之前雌雄花期不同步難授粉，我們聯(lián)合科研院所人工輔助授粉，才讓它結出飽滿種子?！?他蹲下身，從包里掏出小鏟子，輕輕撥開樹根旁的落葉，“以前有人來偷挖樹種，現(xiàn)在每個片區(qū)都有‘護木護林’的提示牌，上周還有學生來做研學，說要把‘植物活化石’的故事講給同學聽?！?/p>

走到基因保存園旁，晨光里忽然掠過一群山雀，老周翻開那本泛黃的日志，扉頁上貼著張褪色的照片：“這是 2000 年的鐵木生長區(qū)，那時幼苗成活率不足 10%，我們調控光照濕度培育種苗，現(xiàn)在已經(jīng)擴繁出 3000 多株苗木?！?他指著不遠處的監(jiān)測設備，“以前有村民在林區(qū)邊緣焚燒秸稈，現(xiàn)在裝了紅外監(jiān)控，還推廣生態(tài)堆肥，上個月剛制止了一起違規(guī)進山挖野菜的行為?！?晨光漸盛時，朝陽從樹梢后探出頭，金光照在鐵木的新梢上，像給嫩綠的枝葉綴了層碎金。

楠溪江流域：正午的香魚與溪江

從天目山驅車南行兩百公里，楠溪江的陽光已在溪面鋪開金輝。水產(chǎn)守護員老潘的膠鞋已經(jīng)沾了溪水，手里的監(jiān)測網(wǎng)兜提著幾條小魚，“要趁正午查香魚，日頭足時能見度高，這‘淡水魚之王’是溪江的魂，得細看?！?他的迷彩服沾著水草痕跡，帆布包里裝著《水生生物監(jiān)測手冊》，那是守護這片 “清水秘境” 的第二十三個年頭。

順著溪岸的步道往里走，風里裹著溪水的清冽與草木的清香，成片的灘林像綠色屏障立在岸邊，偶爾有白鷺的身影從水面掠過。老潘忽然停在一處淺灘旁，指著水中逆流而上的小魚群：“這就是香魚，對水質要求極高，上世紀末因過度捕撈瀕臨滅絕，我們每年放流百萬尾魚苗，還設了四個月禁漁期，才讓種群慢慢恢復?！?他蹲下身，從包里掏出水質檢測儀放入水中，“以前有人在溪邊排污、采砂，現(xiàn)在建了污水處理站，還劃了禁漁區(qū)，上個月剛救助了一群被困在淺灘的幼魚?！?/p>

走到溪江的生態(tài)監(jiān)測點旁，正午的風掀起老潘的衣角，“嘩啦啦” 聲混著溪流的聲響掠過耳畔?！斑@楠溪江有 95 種魚類，香魚是標志性物種，” 老潘摘下草帽扇了扇，“我們和周邊村民約定不電魚、不毒魚，還教大家生態(tài)農(nóng)耕，避免農(nóng)藥流入溪中，現(xiàn)在連陸封型香魚都出現(xiàn)了，說明水質是真的好?！?他指著不遠處的人工魚巢，“那是我們搭建的產(chǎn)卵區(qū)，用棕櫚葉和石頭搭建，能保護香魚魚卵不被沖走，今年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然繁育的魚苗群了。”

溫州中雁村：暮色里的古宅與藍夾纈

從楠溪江驅車東行八十公里，中雁村的暮色已染黃了青瓦古宅的輪廓。藍夾纈傳承人陳阿媽的靛藍布衣已經(jīng)沾了染料，手里的花版夾著素白棉布，“要趁日落前整理染坯，暮色里能看清紋樣的疏密，這‘唐代遺風’是古村的根，得細看?！?她的布衣沾著靛青痕跡，竹籃里裝著《夾纈技藝筆記》，那是守護這項 “非遺活化石” 的第三十五個年頭。

順著村寨的青石板路往里走，風里裹著板藍根的清香與柴火的暖意，成片的明清古宅像安靜的衛(wèi)士立在溪畔，偶爾有孩童的笑聲從庭院里傳出來。陳阿媽忽然停在一處晾架旁，指著晾曬的藍白布料：“這是‘百子被’紋樣，用兩塊雕花版夾住棉布染色，要經(jīng)過泡、夾、染、晾四道工序，稍有差錯就會花紋錯位?！?她蹲下身，從竹籃里掏出一塊剛染好的布料，“以前年輕人不愛學這慢手藝，現(xiàn)在我在自家庭院設了免費傳習點，上個月還有大學生來記錄技藝，說要把‘藍白之美’放進非遺檔案?！?/p>

走到村寨中央的老槐樹下，暮色的風掀起陳阿媽的頭巾，“沙沙” 聲混著遠處的溪流聲掠過耳畔?！斑@藍夾纈在唐宋時是貢品，現(xiàn)在我們堅持用天然板藍根染色，不用化學染料，” 陳阿媽抬手摸著身旁的老染缸，“以前有人用機器印花替代手工，現(xiàn)在大家知道天然染布健康耐用，鄰村婦女都來拜師，我已經(jīng)教出二十多個徒弟了?！?她指著不遠處的曬場，“那是我曬花版的地方，用楓樹制作的花版能用上十幾年，每塊花紋都藏著吉祥寓意，現(xiàn)在村里姑娘出嫁還會來訂做藍夾纈被子。”

下渚湖國家濕地公園：星夜的朱鹮與濕地

從中雁村驅車北行兩百公里，下渚湖濕地的星子已綴滿蘆葦梢。朱鹮監(jiān)測員小吳的登山鞋已經(jīng)踏遍了每一段湖岸，“要趁星夜查朱鹮巢穴，露水重時鳥兒棲息穩(wěn)定，這‘東方寶石’是濕地的魂，得細護?！?他的沖鋒衣沾著水草，帆布包里裝著《珍稀鳥類監(jiān)測日志》，那是守護這片 “禽鳥樂園” 的第十六個年頭。

順著濕地的木棧道往里走，風里裹著水草的清香與湖水的清涼，岸邊的蘆葦在月光下泛著銀輝，偶爾有朱鹮的低鳴從蘆葦叢里傳出來。小吳忽然停在一處觀測點旁，指著遠處的樹梢：“那是朱鹮的夜宿巢，2008 年我們從陜西引進 10 只朱鹮，現(xiàn)在已經(jīng)繁衍到 700 多只，還成功野化放歸了不少?！?他蹲下身，從包里掏出紅外相機，輕輕調試角度，“這是監(jiān)測朱鹮活動的，以前濕地有農(nóng)藥污染，現(xiàn)在劃定了 2600 畝保護范圍，禁止投放農(nóng)藥，上個月還救助了一只受傷的幼鹮。”

走到濕地中央的觀鳥亭旁，星夜的風掀起亭簾，暖黃的燈光從亭內漏出來，在湖面上投下斑駁的影?！斑@下渚湖有 600 多個墩島，是江南最大的原生態(tài)濕地，” 小吳抬手指著星空下的鳥群，“我們用遺傳基因平臺幫朱鹮自主配對，受精率從 26% 提高到 87%，現(xiàn)在野外出生的朱鹮已經(jīng)到了第三代。” 他指著角落里的監(jiān)測設備，“那是水質和疫源疫病監(jiān)測儀，每天記錄濕地變化，確保朱鹮的生存環(huán)境安全，現(xiàn)在連白鷺、蒼鷺都來這里棲息，鳥類種類比十年前多了三十多種?！?/p>

星夜?jié)u深時，螢火蟲從蘆葦叢里飛出來，點點微光繞著觀鳥亭轉，像撒了把碎星。小吳從帆布包里取出根潔白的羽毛：“這是朱鹮換羽時撿的，沒有傷害鳥兒，能看清它的羽紋，給你留著，記著生命的珍?！?我捏著輕柔的羽毛，鼻尖縈繞著水草的氣息，忽然懂了下渚湖的美 —— 不是 “濕地景點” 的虛名，是湖水的凈、朱鹮的雅、小吳的守，是浙江把最靈動的光陰，藏在了星夜的濕地間。離開時，他還在記錄監(jiān)測數(shù)據(jù)，紅外相機靠在亭柱旁，風掠過湖面的聲響，成了夜色里最溫柔的旋律。

從天目山的晨光到楠溪江的正午，從中雁村的暮色到下渚湖的星夜，浙江的美從來不在 “江南煙雨” 的標簽里，不在 “打卡勝地” 的空洞宣傳中。它是晨光里老周護鐵木的聲響，是正午時老潘守溪江的輕響，是暮色里陳阿媽染夾纈的脆響，是星夜里小吳查鳥巢的細響。是古樹養(yǎng)護員三十年如一日的守護，是水產(chǎn)守護員二十三年的執(zhí)著，是非遺傳承人三十五年的虔誠，是禽鳥監(jiān)測員十六年的堅守。這片浙山浙水之上，人與林海、人與溪江、人與古村、人與濕地從來不是觀賞與被觀賞的關系。養(yǎng)護員懂得 “護林先護樹”，守護員堅持 “護江先護水”，傳承人踐行 “護村先護藝”，監(jiān)測員秉持 “護濕先護鳥”。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浙江的肌理，延續(xù)著吳越文脈與生態(tài)的脈絡，讓光陰在守護中沉淀，讓美在共生中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