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人的印象里，面對某個領域里強勢的外國科技產品，真正難的不是承認差距，而是能不能頂住短期壓力，愿意把路走回到自主化上去。哪怕過程不順、成本更高，也得咬著牙把“造不如買”的慣性扳過來。讓人恍惚的是，這套話最近反而從美國那邊傳出來了，而且落點很具體，就是無人機。

當地時間12月22日，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發(fā)了一份聲明，把中國大疆等所有外國制造的無人機及零部件列入所謂“受管制清單”，給出的理由是這些企業(yè)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不可接受的挑戰(zhàn)”。話說得很重，但措施落到市場上更直接：禁令意味著大疆將無法在美國市場銷售新型無人機和關鍵零部件。無人機更新換代本來就快，一旦增量被卡住，留下存量其實撐不了多久，效果跟全面封殺并沒有太大區(qū)別。

事情走到這一步，有些討論自然會把目光放到特朗普身上。因為在TikTok那件事上，曾出現過通過延期安全審查期限來爭取緩沖空間的做法，所以也有人把同樣的想象套到大疆這里，覺得或許還能留出一點回旋余地。但很快就會發(fā)現，現實并不支持這種樂觀判斷。

今年7月份，特朗普簽署過行政命令，要求確保無人機供應鏈安全，減少對中國的依賴。換句話說，這條路線并不是臨時起意，方向已經先被劃定了：對大疆的壓力不只是國會在推，也符合特朗普本人的政策取向。

因此，再回到這次FCC的動作，它更像是前面那條路線的一次具體落地。清單一出，大疆在美國市場還能繼續(xù)使用和維修已有設備，但新的機型、關鍵零部件進不去，新的采購也無法展開。對一個靠迭代維持競爭力的行業(yè)來說，這就不是普通的限制，而是把增長空間直接掐掉，然后讓市場在時間推移中慢慢“換人”。

接下來就繞不開一個問題，美國為什么要把大疆當成重點對象去圍剿？這些年公開理由不斷更換，先后出現過“國家安全”“網絡安全漏洞”“侵犯人權”，現在又強調供應鏈安全。說法看起來越來越完整，可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對照，會發(fā)現更像是外衣在變化，而核心矛盾一直沒變，那就是競爭本身。

大疆的性價比太高，市場占有率太大，美國本土企業(yè)在正常規(guī)則下很難正面贏它。據媒體統(tǒng)計，美國商用無人機市場里，大疆拿走了90%的份額，而且被廣泛用于執(zhí)法、農業(yè)等領域。占到這種程度，任何政策層面的敏感都會被放大，最終就很容易走向更強硬的手段。

當市場競爭打不過的時候，國家力量介入就成了更有效的辦法。用“國家安全”等理由把對手推到邊緣，大疆就只能守著存量市場，增量市場自然會被美國本土無人機企業(yè)分走。對外可以說是“確保供應鏈安全”，對內則相當于重新分配市場機會，讓原本缺乏競爭力的一方獲得喘息空間，也讓既有的市場格局被強行改寫。

其實，這種對大疆的壓力并不是這兩天才開始。七八年前，美方針對大疆的打壓就已經啟動。2017年，美軍曾以所謂“網絡安全漏洞”為由，禁止士兵使用大疆無人機。到2020年，美國商務部又把大疆列入“實體清單”，理由換成了所謂“侵犯人權”。

之后的幾年里，限制措施繼續(xù)加碼，政府以及國防承包商被限制采購大疆無人機，美國基金也被要求不得對其進行投資。手段不斷疊加，理由來回切換，目標卻始終一致，就是把大疆從美國市場和相關供應鏈里擠出去。

這種做法落在美國本土使用者身上，成本并不會消失，只是換了一個承擔者。據德媒報道，得州一名無人機運營商羅賓森對媒體說，他擁有9架大疆無人機，用來訓練執(zhí)法部門并進行鑒別工作。新禁令會傷害他以及許多依賴中國無人機的人，但他表示理解，還提到如果要回到自主狀態(tài)，就必然要經歷陣痛，只能咬咬牙堅持。這樣的話聽上去很像一種自我安慰，但也把現實說透了：政策要推著產業(yè)“自己做”，第一批付出代價的，往往是已經把現成工具用順手的行業(yè)和部門。

問題是，把對手擋在門外，真的能讓美國無人機產業(yè)在短時間內補上差距嗎？至少從邏輯上看，很難靠這種方式直接“成長”。在保護主義環(huán)境里起來的企業(yè)，即便能在本土吃到增量，也未必就因此具備在國際市場上與大疆匹敵的能力。

更現實的另一面是，大疆之所以能占據廣闊的商用市場，本來就靠獨樹一幟的性價比。強行禁售之后，執(zhí)法和相關產業(yè)的采購成本會上升，使用效率可能下降，這種變化帶來的連鎖影響，很難估算得清楚，而且會在更多環(huán)節(jié)里慢慢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