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急著感嘆“紅軍命硬”，真正的問題是：當(dāng)年那支缺糧少彈、剛走完兩萬五千里的疲憊隊伍，怎么就在陜北這塊看似貧瘠的黃土窩里扎下了根？1935年10月，他們翻過六盤山，一腳踩進(jìn)陜北，隨后竟像釘子一樣釘住，國民黨幾十萬大軍愣是拔不掉。怪就怪在這里。

黃土高原的溝溝坎坎，看著荒涼，其實是天然迷宮。汽車開不進(jìn)來，大炮推不上坎，國民黨騎兵得牽著馬走羊腸小道。紅軍戰(zhàn)士白天藏進(jìn)土窯洞，晚上順著坡梁摸出去，打一槍換一個塬，敵人連影子都抓不著。老紅軍后來打趣：咱們跟土撥鼠混了血，敵人一來就鉆地，敵人一走就冒頭。這種地形讓“游擊”兩個字從戰(zhàn)術(shù)變成了本能。

可光有溝不行，還得有人。陜北老鄉(xiāng)早在1931年就跟著劉志丹、謝子長鬧過“分田地”，紅軍一出現(xiàn)，全村老小像接親戚。誰家缺鹽、誰家揭不開鍋，紅軍門兒清。白天幫老鄉(xiāng)收谷，晚上順手拔掉地主炮樓，第二天早飯桌上就多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青年們不傻，與其給軍閥扛槍吃鞭子，不如跟紅軍扛槍吃公糧。于是，隊伍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更微妙的是，陜北壓根不是蔣介石的一言堂。東北軍惦記老家被日本占了，晉軍怕老蔣順手把自己也吃掉，馬家軍守著自家地盤寸步不讓。三支人馬三條心，圍剿令下得再響，到了基層就成了“送客十里，鳴槍三聲”。紅軍抓住縫隙，今天給東北軍遞張“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的紙條，明天和晉軍做點小買賣換子彈，活生生把包圍圈撕成了漁網(wǎng)。

1935年底，華北炮聲隆隆，日本人把坦克開到了長城腳下。老百姓不想再打內(nèi)戰(zhàn)，學(xué)生游行，報紙開罵，連東北軍的少帥張學(xué)良也開始嘀咕“再打紅軍，誰去抗日？”紅軍順勢喊出“槍口對外”，一下子把“逃兵”變成了“先鋒”。西安事變一爆發(fā)，蔣介石只能捏著鼻子認(rèn)賬：別再追了，留點人守黃河吧。

于是，紅軍在陜北站穩(wěn)了腳跟，不是奇跡，而是一連串剛剛好：地形剛好夠躲，老鄉(xiāng)剛好夠窮，軍閥剛好不齊心，日本人剛好打到家門口。歷史有時候就像陜北的黃土，看著松散，踩對了點，就能壘出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