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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漢卿

俗話說：“少年夫妻老來伴”，可要是這“伴”字沒了，剩下的日子是不是就只剩煎熬？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沒錢，而是明明家里有個人，心卻荒得像座孤島。

四十八歲，本該是知天命的年紀，我卻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這個一百多平的房子里瞎撞。我和那口子分居已經(jīng)整整三個年頭了。沒離，但也真沒過。我們就像兩臺擱在同一個屋檐下的舊冰箱，各自嗡嗡響，誰也不管誰的冷熱。他在次臥窩著，我守著主臥，廚房里那是楚河漢界分得清清楚楚，連冰箱里放棵蔥都得講究個“你的”、“我的”。當初那股子從十幾平米小平房里打拼出來的熱乎勁兒，早就在這一地雞毛里散得干干凈凈。

三年前那次吵架，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燉了他最饞的紅燒肉，巴巴等到半夜，他倒好，帶著一身酒氣回來說忘了。那一刻我心里的火“騰”地就上來了，二話不說，第二天就卷鋪蓋搬到了次臥，這一分，就是三年。

剛開始那會兒，我覺得自個兒簡直是重獲新生，不用聽他震天響的呼嚕，也不用看他抱著手機傻樂。可時間一長，尤其是到了大晚上，那種寂寞就像長了草一樣，瘋得滿心都是。孩子在外地讀大學，一年回不來兩趟，閨蜜們不是忙著帶孫子就是去廣場舞爭霸，我有苦都沒處倒。

看電視吧，屏幕里笑得越歡，我越覺得鬧心；看書吧，字兒跟螞蟻似的亂爬，根本看不進去。后來實在憋得心慌，我心一橫，換上運動鞋下樓跑步去了。

這一跑，還真跑出了門道。每天晚上七點半出門，八點半準時回家，雷打不動。剛開始那幾步，腿沉得像灌了鉛，喘得跟拉破風箱似的?？梢е缊猿窒聛?，出了一身透汗，心里那股子憋悶氣，竟然順著毛孔散了個干凈。

小區(qū)里的夜路，我都快踩出包漿來了。哪塊地磚翹角，哪段路路燈暗，哪條狗見了生人愛叫，我心里門兒清。我也碰到不少同類，有退休的大爺，也有一臉愁容的中年人，大家都不說話，擦肩時候點個頭，那是咱們這類“夜行族”獨有的默契。

跑步的時候，腦子里啥也不用想。不用管他在家是不是又喝大了，不用想明天的菜價漲沒漲。那一刻，我只屬于我自己。有回碰上下雨，我沒躲，頂著雨就往前沖。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我就想起年輕時候跟他爬山的情景，那時候他是真牽著我的手，說要帶我看遍好風景。跑著跑著我就想通了，人啊，不能總活在回憶里，得往前看。

前幾天晚上，他突然給我發(fā)了條微信，問我在哪，要不要來接我?？粗謾C屏幕，我愣了好半天，這三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說句帶“人氣兒”的話。我回絕了他，腳底下卻加了速，一口氣跑回了家。

一進門，他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杯溫水，那架勢有點拘謹。遞水的時候，手指頭碰到了我的手，涼冰冰的。他就說了句：“喝口水吧，看你滿頭汗的?！?/p>

那一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杯水，算什么？是求和的信號，還是僅僅出于鄰居般的禮貌？

有人說，分居久了，感情就淡了；也有人說，距離產生美。我這每天晚上的跑步，到底是為了逃開這冰冷的婚姻，還是為了在風中尋找一條回家的路？我也說不準。

但我明白了一個理兒：人這一輩子，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有勁。這路還得跑，日子還得過，至于以后能不能回到從前，那得看他怎么走，更得看我自己怎么想。畢竟，這雙腳長在我自己身上，往哪邊拐，終究還是我自己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