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的紐約初雪剛落，曼哈頓第五大道的一間公寓燈火通明，七十二歲的孔祥熙把玩著一只山西老宅運(yùn)來的銅爐，濃煙里，他突然冒出一句半英半中文的話：“這輩子最大的難題，不在錢，在孩子?！鄙磉叺乃戊\齡無言以對，這對民國權(quán)勢夫妻眼前的賬本數(shù)字早已過億，可四個子女的婚姻卻像四出荒誕劇，演到尾聲竟留下空蕩蕩的繼承席位。

時間往前推二十年，1927年南京國民政府新建時，孔祥熙憑借宋家外戚身份高歌猛進(jìn)。就在那一年，他的長女孔令儀十六歲，在蔣介石公館里吹口琴。宋美齡指著胡宗南對外甥女說：“人不錯，考慮下？”少女抬眼打量，眉頭一蹙：“個頭矮，算了吧?！币痪渚芙^，讓宋美齡第一次在家事上碰壁。

孔令儀終歸是“大小姐”出身，耐不住外面的霓虹。1937年南京淪陷前夕，她和清貧留美生陳繼恩在上海和平飯店跳舞，一曲未完，兩人就商量私奔。孔祥熙坐在行政院長辦公室接到電報，只留四字批注：“隨她去吧。”后來這樁婚姻三年即散，孔令儀改嫁飛行員黃雄盛，再后來又定居紐約，卻始終沒有子嗣。

如果說長女尚有幾分叛逆中的溫和，長子孔令侃則是另一番光景。1939年夏，上海灘謠言四起，“小霸王”三個字貼在他身上像牛皮糖。蔣經(jīng)國奉命“打虎”，見面先軟語勸告：“令侃，你收斂點(diǎn)，行不？”孔令侃嗤笑：“我在上海花自己的錢，礙誰了？”一年后，他忽然揚(yáng)言要娶宋子文的小姨子，理由簡單粗暴：“娶了她，我就跟娘舅平起平坐?！边@門親事被兩家聯(lián)手擋回，他索性帶著大十歲的“白蘭花”盛升頤前妻奔赴美國，偽造哈佛文憑以示決心。到1992年病逝，他仍是一無子女。

三女孔令偉，人稱“孔二小姐”，常年西裝短發(fā)，舉止爽利。1944年陪蔣介石視察空軍基地時，有軍官竊竊私語：“那真是小姐？”傳聞愈演愈烈。宋美齡為她再度想起胡宗南，胡軍長這回婉拒，“恐怕彼此不合?！焙髞硭拇ㄜ婇y范紹增搭起紅線，反倒讓自己的寵妾被孔令偉帶走，成為同居伴侶。1950年代初，孔令偉在臺北掌管圓山飯店財務(wù)，賬上盈余滾滾，卻依舊獨(dú)身，1994年病逝亦未留后。

最小的孔令杰少露鋒芒，可他的戲份卻在美國登場。1960年，他辭去臺灣官方職務(wù)赴得州鉆石輝煌油田。簽約那天，德州牧場主拍肩恭喜：“Louis，你押對寶了?！惫?，幾年后那片土地噴出黑金，孔令杰身家倍增。財富滾滾而來，他卻低調(diào)得像隱形人，連英文名都只留一個首字母。1966年他花一千八百萬美元，為父母在奧斯汀郊外修建防核地下城；地面主體寬闊到需要電瓶車代步，外界卻只見鐵絲網(wǎng)與荷槍警衛(wèi)。

1970年，好萊塢女星黛博拉·佩吉特在洛杉磯首映禮后臺接到一張請柬，署名Louis C. K’ung；傳說她曾拒絕貓王，卻最終嫁給了這位東方式低調(diào)富豪?；楹篦觳├瓰榭琢罱墚a(chǎn)下一子，棕發(fā)藍(lán)眼，取中文名孔德偉。1980年兩人和平離異，孔令杰把大部分資產(chǎn)信托給兒子，同時囑托律師團(tuán)隊保密金額。

孔祥熙晚年常嘆：“想不到啊，家里只剩半個中國胃口的娃兒。”1979年他在紐約去世，宋靄齡次年亦逝，四子女聚首商議遺產(chǎn)時，哥哥姐姐們競相說“無需分配”，因?yàn)楦髯援a(chǎn)業(yè)早已獨(dú)立。唯一值得討論的是父親留下的那三只刻有“莫奈何”字樣的古銀錠，最后送進(jìn)銀行保險柜，鑰匙交到孔德偉手里。

2001年，德州石油市場再度波動，二十六歲的孔德偉出現(xiàn)在休斯敦能源年會上，他操著略帶華州口音的英語說：“孔家更關(guān)心長期投資。”臺下記者蜂擁，想探孔家真實(shí)資產(chǎn)，被他以一句“Family matter”擋回。

2008年春，曼哈頓第五大道那間老公寓燈光再亮，長女孔令儀與世長辭。訃告只寫一句：“遺產(chǎn)與家族信托已由孔德偉全權(quán)管理?！敝链耍准业谌鷥H存這位混血獨(dú)子。至于他到底繼承了多少財富，外界只聽見銀行門口偶爾響起的金屬鎖扣聲，謎團(tuán)，仍舊懸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