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d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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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中國歷史上，有這么一個朝代，它的存在感很低，但血腥程度極高。它僅僅存在了23年（公元479年-502年）。

在這短短的23年里，它換了7個皇帝，除了開國皇帝和末代傀儡，中間的皇帝幾乎就沒有正常死亡的。

這就是南齊。

很多人讀南朝歷史，容易被“宋齊梁陳”這四個字像順口溜一樣帶過，但如果你翻開《南齊書》，你會發(fā)現(xiàn)字里行間寫滿了兩個字：內(nèi)耗。

南齊的滅亡，不是因為外敵太強（當(dāng)時的北魏雖然兇猛，但還沒到能一口吞下江南的地步），而是因為他們陷入了一個死循環(huán)：為了安全感，殺光所有親戚；等到外敵真的來了，發(fā)現(xiàn)身邊已經(jīng)沒人了。

今天，老達(dá)子就帶大家扒一扒這個“南朝第一絞肉場”。

開局的誓言，就是用來打臉的

南齊的開國皇帝蕭道成（齊高帝），并非生來就是皇帝。他是前朝（劉宋）的大將，他能上位，完全是因為劉宋皇室實在太作了。

劉宋后期，皇帝一個比一個變態(tài)，皇族之間互殺如同宰雞殺狗。前廢帝劉子業(yè)殺叔叔，后廢帝劉昱殺大臣，最后搞得眾叛親離，蕭道成才得以借機篡位，建立了南齊。

作為這場“皇室大逃殺”的旁觀者和最終受益者，蕭道成心里比誰都清楚：內(nèi)耗，是亡國的催命符。

公元482年，蕭道成病重。彌留之際，他把太子蕭賾（后來的齊武帝）叫到床前，留下了一段振聾發(fā)聵的遺言。據(jù)《南齊書》記載，原話是這樣的：

“宋氏若不骨肉相殘，天下豈屬我？我死，汝深以此為戒！”

這話翻譯過來極其直白：“兒啊，你看看劉宋那幫人，如果不是他們自己把自己人殺光了，這皇位能輪得到咱們老蕭家嗎？我死之后，你千萬要記住這個教訓(xùn)，咱們自家骨肉，絕對不能互相動刀子！”

然而，權(quán)力的魔咒之所以可怕，就在于它無法被道理給破解。蕭道成前腳剛咽氣，后腳他的子孫們就把這句遺言扔進(jìn)了垃圾堆，并且在骨肉相殘這條路上，跑得比劉宋還快，手段比劉宋還狠。

太子蕭賾繼位，是為齊武帝?？陀^地說，蕭賾是個不錯的皇帝，他在位11年，南齊經(jīng)濟繁榮，史稱“永明之治”。

但在對待親戚這件事上，蕭賾并沒有完全聽老爹的話。為了皇位的穩(wěn)固，他雖然沒有大開殺戒，但開啟了高壓監(jiān)控的先河。

他不僅嚴(yán)密監(jiān)視自己的兄弟們，甚至因為猜忌，殺掉了自己的親兒子蕭子響（雖然蕭子響確實有魯莽之舉，但父子相殘的悲劇已然拉開序幕）。

但這僅僅是熱身。蕭賾死后，南齊的潘多拉魔盒才真正被打開。真正的惡魔，正在角落里磨刀霍霍。

蕭鸞：系統(tǒng)性屠殺的“總設(shè)計師”

蕭賾死后，皇位傳給了他的長孫蕭昭業(yè)。

這個蕭昭業(yè)是個典型的敗家子，整天只知道揮霍享樂。此時，輔政大臣、也是蕭昭業(yè)的堂叔祖父蕭鸞，開始登場了。

蕭鸞是蕭道成的侄子。按宗法制，皇位跟他八竿子打不著。但這位仁兄是個極其陰狠的角色。他先是廢殺了蕭昭業(yè)，立了蕭昭業(yè)的弟弟蕭昭文當(dāng)傀儡。僅僅三個月后，他又廢殺了蕭昭文，自己坐上了龍椅。

這就是齊明帝。

在中國歷史上，篡位的皇帝不少，但像蕭鸞這樣患有“晚期被迫害妄想癥”的，實屬罕見。

蕭鸞的邏輯鏈條非常清晰且病態(tài)：

1. 我的皇位是篡來的，名不正言不順。
2. 蕭道成（高帝）和蕭賾（武帝）的子孫們，血統(tǒng)比我純正，威望比我高。
3. 只要他們活著，就隨時可能造反奪回皇位。
4. 結(jié)論：為了我不死，他們必須全部死。

于是，一場針對自家人的定點清除計劃開始了。蕭鸞的屠殺，不是因為對方犯了罪，也不是因為對方造反，純粹是因為身份。只要你姓蕭，只要你是蕭道成或蕭賾的直系后代，你就是死罪。

讀這一段歷史，你會感覺像是在看一份長長的死亡清單。

我們來看看蕭鸞的戰(zhàn)績：

• 殺高帝（蕭道成）系子孫： 臨川王蕭映、河?xùn)|王蕭鉉、臨賀王蕭子岳、西陽王蕭子文、衡陽王蕭子峻、南康王蕭子琳……
• 殺武帝（蕭賾）系子孫： 隨郡王蕭子隆、晉安王蕭子懋、廬陵王蕭子卿、安陸王蕭子敬、建安王蕭子真……

這哪里是政治斗爭，這分明是基因清洗，其中最令人唏噓的，是隨郡王蕭子隆。

《南齊書》記載，蕭子隆“有文才，屬辭清麗”，是個才華橫溢的文學(xué)青年。他沒有任何政治野心，只想安安靜靜寫詩。但蕭鸞覺得他才高震主，必殺之。

當(dāng)毒藥送到面前時，蕭子隆沒有任何歇斯底里，只是請求再見家人最后一面。使者冷冷地回答：“不可?！?/p>

蕭子隆長嘆一聲，服毒自盡。當(dāng)時，蕭鸞的心腹王晏都有點看不下去了。畢竟殺得太狠，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王晏小心翼翼地勸蕭鸞收手。

蕭鸞回過頭，說出了那句足以讓后背發(fā)涼的千古名言：

“若不爾，剛亦不免。”

翻譯過來就是：“如果不這么做，我早晚也免不了一死?！保ā皠偂笔鞘掻[的小字）。

這就是安全感悖論，為了追求絕對的安全，蕭鸞選擇殺光所有潛在的威脅。他以為把所有能當(dāng)皇帝的人都?xì)⒐?，皇位就穩(wěn)如泰山了。

但他忘了，這些宗室王爺，不僅僅是皇位的競爭者，更是皇權(quán)的屏障。當(dāng)北魏的大軍壓境時，當(dāng)?shù)胤杰婇y作亂時，原本應(yīng)該有幾十位蕭姓王爺帶著兵馬勤王，但現(xiàn)在，舉目四望，整個皇族已經(jīng)被殺得只剩下蕭鸞這一支孤苗了。

蕭鸞在位5年，除了殺人就是燒香拜佛（諷刺至極）。公元498年，他在無盡的恐懼中病死，把這個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的江山，交給了他的兒子——著名的混世魔王蕭寶卷。

一個在廢墟上狂歡的瘋子

如果說蕭鸞殺的是自家人，那他的兒子蕭寶卷（東昏侯），殺的就是國家的脊梁。

蕭寶卷繼位時，南齊皇室內(nèi)部已經(jīng)沒有威脅了（都被他爹殺光了）。沒人管得了他，這位少年的叛逆期來得特別猛烈且血腥。

他在歷史上留下的名聲主要是荒唐。比如《南齊書》記載的“宮中開市”，他在皇宮里修建街道市場，自己穿上小商販的衣服賣肉，讓寵妃潘氏當(dāng)“市令”，如果誰買賣做這一套不符合他的心意，輕則辱罵，重則殺頭。他還發(fā)明了步步生蓮的典故，極盡奢華。

但如果僅僅是貪玩好色，南齊或許還能茍延殘喘幾年。蕭寶卷最大的問題在于，他繼承了他爹的多疑基因，并將揮刀的對象轉(zhuǎn)向了文臣武將。

此時的南齊，內(nèi)有民變，外有北魏。能依靠的，只有幾位顧命大臣和邊疆大將。

但蕭寶卷的邏輯是：大臣管我玩樂？殺！武將手里有兵？殺！裴叔業(yè)這個案例最能說明南齊的末日心態(tài)。

裴叔業(yè)本來沒想造反，但他看到朝廷里的大臣一個個被殺，心里慌得不行。他給朝廷寫信解釋，朝廷不信。他想回京述職，又怕被殺。

最后，這位手握重兵的大將，被活活嚇到了敵人的懷抱里。裴叔業(yè)直接獻(xiàn)出重鎮(zhèn)壽陽，投降了北魏。南齊的江淮防線，就這樣因為皇帝的猜忌，瞬間崩塌了，而真正敲響南齊喪鐘的，是殺害蕭懿。

蕭懿是當(dāng)時的尚書令，也是平定叛亂的大功臣。就在蕭懿剛剛幫蕭寶卷平定了崔慧景的叛亂，把皇帝從生死線上拉回來的時候，蕭寶卷聽信讒言，覺得蕭懿功勞太大，賜藥毒死。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因為蕭懿有一個弟弟，當(dāng)時正鎮(zhèn)守襄陽，手里握著精兵強將。這個人的名字，叫蕭衍。

推倒一座空房子

公元501年，得知哥哥被殺的消息，蕭衍在襄陽起兵。

在古代，造反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是地方將領(lǐng)對抗中央朝廷，往往勝算不大。但蕭衍的造反之路，順暢得讓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當(dāng)蕭衍的大軍順江而下，直逼建康（南京）時，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人的事實：根本沒人攔得住他。如果蕭道成、蕭賾的子孫還在，此刻應(yīng)該有無數(shù)位親王起兵勤王，夾擊蕭衍。但可惜，他們早被蕭鸞殺光了。

如果陳顯達(dá)、裴叔業(yè)這些名將還在，蕭衍未必打得過他們。但可惜，他們要么被殺，要么被逼投敵了。朝廷里剩下的文官？早就被蕭寶卷嚇破了膽，巴不得趕緊換個正常點的皇帝。

南齊，就像一座外觀看著還在，但內(nèi)部承重墻、立柱、橫梁全被拆光的危房。蕭衍甚至都不用用力推，只是輕輕踹了一腳，這座大廈就轟然倒塌。

公元501年之夜，叛軍攻入皇宮。

蕭寶卷還在笙歌燕舞，太監(jiān)黃泰平舉刀砍傷了他的膝蓋，這位荒唐皇帝倒在地上，大喊：“奴才你要造反嗎？”

這是他留給世界的最后一句話，隨即便身首異處。公元502年，蕭衍接受“禪讓”，建立梁朝。

南齊，卒，享年23歲。

復(fù)盤南齊這23年

回望南齊這23年，不僅是血腥，更有一種荒誕的悲劇感。

蕭道成建國時，以為只要告誡子孫“不骨肉相殘”，就能萬世一系。蕭鸞殺人時，以為只要殺光潛在競爭者，就能高枕無憂。蕭寶卷揮刀時，以為只要除掉不聽話的人，就能唯我獨尊。

他們每一個人的出發(fā)點，都是為了“維護(hù)統(tǒng)治”和“自身安全”。但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在精準(zhǔn)地切斷自己的大動脈。

這就是權(quán)力的排他性發(fā)展到了極致后的惡果，在一個缺乏制衡、完全依靠血緣和暴力維持的封閉系統(tǒng)里，最高的統(tǒng)治者往往會陷入一種“權(quán)力的囚徒困境”：

他看誰都像敵人，看誰都想害朕。為了消除這份恐懼，他只能不斷地殺戮。而越是殺戮，身邊可用之人就越少，孤立感就越強，恐懼感就越深。

這是一個死循環(huán)。

老達(dá)子說

南齊皇室用23年的時間，極其高效地完成了一次自殺式實驗。它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后人，一個政權(quán)的崩潰，往往不是因為敵人的強大。

當(dāng)一個王朝把所有的精力都用來防范自己人，把所有的智慧都用來進(jìn)行內(nèi)部清洗時，它的倒計時牌，就已經(jīng)被悄悄按下了。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人類似乎永遠(yuǎn)學(xué)不會教訓(xùn)。南齊倒下了，但這種安全感悖論的游戲，在后來的歷史中，依然在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