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潮觀魚 嚴珊珊】

凜冬，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區(qū)馬跑泉鎮(zhèn)，十里八鄉(xiāng)的鄉(xiāng)親們攜老挈幼，搬著小板凳聚集在滲金寺前的廣場上。大爺和老伴帶著自家蒸的饃饃當干糧，為了占個好位置，提前幾個小時趕到，連水也不敢多喝，在寒風中一坐就是三四個小時，只為了聽一口地道的秦腔。

西安三意社在甘肅馬跑泉鎮(zhèn)演出現(xiàn)場。 三意社供圖，下同

臺上，西安三意社帶來《火焰駒》《楊門女將》《鍘美案》《忠保國》等看家大戲，上到八旬老人，下到十歲孩童，精彩段落能一字不差地跟唱。表演期間，大雪突降，鄉(xiāng)黨們裹緊了衣領，熱情不減，掌聲叫好聲混合著周圍叫賣食物的聲音，熱氣升騰。風雪中，臺上唱腔慷慨豪邁，臺下喝彩聲穿透雪幕。

西安三意社在甘肅馬跑泉鎮(zhèn)演出現(xiàn)場。

同一脈秦腔，在2025年黃浦江畔的上海國際藝術節(jié)上，換上了現(xiàn)代劇場的舞美燈光。1600多位觀眾屏息凝神，帶著對新編秦腔歷史劇《無字碑》的好奇甚至疑慮來到東方藝術中心——新編戲文能比得上千錘百煉的老戲嗎？秦腔是田間地頭熱鬧釋放的藝術，在禁止喧鬧的現(xiàn)代劇場端坐著看，還有那個勁兒嗎？

隨著劇情層層展開，主演侯紅琴帶著歲月沉淀的唱腔與一代女皇武則天剛柔并濟的氣質(zhì)渾然相契。觀眾發(fā)現(xiàn)，原來新編劇本也能引人入勝，慷慨深沉的秦腔不在露天舞臺也能散發(fā)悲涼蒼勁。謝幕時掌聲如潮。

《無字碑》劇照

從黃土高原到上海國際藝術節(jié)“愛我中華”系列演出舞臺，秦腔這門地域色彩濃厚、扎根土地的藝術門類，與許多傳統(tǒng)劇種一樣，正在努力適應時代變化，希望融入現(xiàn)代生活，觸及年輕群體。然而，隨著核心觀眾不斷老去、人才青黃不接，秦腔面臨著十分現(xiàn)實的生存和傳承的挑戰(zhàn)。

近日，觀察者網(wǎng)新潮觀魚欄目獨家對話西安三意社領軍人、梅花獎得主、上海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獲得者、一級演員侯紅琴，聽她講述傳統(tǒng)戲曲在根基與創(chuàng)新之間的取舍，以及秦腔人臺前幕后的堅守。

侯紅琴工作照。侯紅琴主工閨閣旦，師從著名秦腔表演藝術家肖玉玲。

“大家不愿冒險創(chuàng)排新戲，但為劇種長遠發(fā)展，必須邁出這一步”

作為陜西省秦腔三大院團之一，西安三意社的前身是“長慶班”，1895年由蘇長泰在陜西華陰組建，1921年更名為三意社，130年來，涌現(xiàn)出了蘇哲民、蘇育民、蘇蕊娥、王輔生、周輔國、喬新賢、李正華、肖玉玲等名角。這樣一家百年老社，日常工作除了復排經(jīng)典劇目，一項重要的使命就是每隔幾年要推出一部立得住、傳得開的新編戲。

三意社黨支部書記、執(zhí)行董事兼總經(jīng)理侯紅琴用“十年磨一戲”來形容這種謹慎的產(chǎn)出�！罢f實話，對現(xiàn)在全國各大院團來說，內(nèi)心深處大家不太愿意去冒險創(chuàng)作這樣的新編大戲，因為要花費精力、財力、人力、物力，創(chuàng)作出來還未必被觀眾認可�！�

“但是一個大型院團又不能不推出這樣的大戲，一方面邀請外面的大咖加入，可以提升團隊能力；另一方面不能光在自己一畝三分地搞創(chuàng)作，通過新編劇目走出去能打開視角，和全國院團相互交流學習，不至于成為井底之蛙，能讓劇種走得更遠，所以還是要敢于創(chuàng)作新戲�！�

此番亮相上海國際藝術節(jié)的《無字碑》，就是三意社歷時六年打磨的作品。全劇以武則天為主人公，通過《鉤心》《進餅》《入戲》《面碑》四折劇情，展現(xiàn)了她在丈夫早逝、兒子心生嫌隙、朝堂風譎云詭的環(huán)境中，如何固權立位和自持自處。作品希望超越簡單的善惡人物定論，刻畫出武則天的霸氣、機敏、孤獨與柔情等復雜性格，探索和走進這位女皇的內(nèi)心深處。

《無字碑》劇照

為了編創(chuàng)這出大戲，三意社破例從陜西省外力邀劇作高手——一級編劇、江蘇省戲劇文學創(chuàng)作院院長羅周，一級導演、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學博士生導師張曼君，并外請了舞美、設計、燈光人員。

侯紅琴告訴新潮觀魚，從2018年開始籌備《無字碑》，到2024年在西安首演，該劇光是劇本階段就召開了七八次專家研討會，劇本被一次次推翻修改。

既然這么難，為什么要挑戰(zhàn)這個改編難度大、爭議大的歷史人物呢？她笑稱：“無心插柳柳成蔭�！�

“2018、19年左右，現(xiàn)實題材和紅色題材的新編劇特別火，那一階段幾乎沒人創(chuàng)作歷史題材。我去找編劇羅周老師，想請她給我們寫一出紅色題材的戲。我們面對面聊了好久，她突然看著我說‘我咋覺得你特別適合武則天’，我很驚訝，她說‘你看，武則天本身與西安有淵源，而且她不僅僅是一個女性符號，也是中國歷史上的代表人物，用大秦之腔演繹這個故事，得天獨厚，別人無法替代。再說秦腔善于塑造帝王將相，你演這個題材比演現(xiàn)代題材或紅色題材更合適，身上的氣質(zhì)也符合’�！�

《無字碑》劇照

侯紅琴被編劇羅周這番話說動了，但她也明白，一旦扎進歷史題材的創(chuàng)作中，編創(chuàng)周期會大幅拉長，劇社需要投入比現(xiàn)代題材多得多的人力物力�！拔易詈笙胂脒�是得編創(chuàng)一出能觸動人心的戲，哪怕此時此刻我們排不出來，經(jīng)過幾年的打磨提升，推出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精品劇作才有意義。”

項目申報初期，歷史題材與當時文藝宣傳口的側重點有一定出入，團隊也自覺劇本不夠完善，為了后面少走彎路，前期工作必須要扎實，于是和專家一起研討，反復打磨劇本，最終成功申請到了國家藝術基金。

侯紅琴坦言，對于地方院團而言，獲得國家藝術基金的扶持很關鍵，以《無字碑》為例，這筆兩百多萬元的經(jīng)費不僅可用于支付外請專家費用和部分編創(chuàng)開支，還能帶動省、市各級給予一定的資金支持，為劇團緩解了不小的經(jīng)濟壓力。

當然，要入選也不是易事，得和全國各院團、各劇種在一起競爭，接受專家統(tǒng)一評選。“如果落選，我們做好了自籌資金的準備，劇作規(guī)模要調(diào)整，大有大的‘鬧法’，小有小的‘鬧法’，‘小打小鬧’我們也要把劇目推出來。當然，如果獲得了國家扶持，我們就有底氣了，能考慮邀請更多大咖加入，讓劇目走得更遠�！�

“交完8-10萬的租場費就沒剩多少了，所以得先把戲立起來”

被問及《無字碑》2024年首演至今票務收入是否實現(xiàn)盈利，侯紅琴直言，這樣一部戲的成本不是一兩年就能收回的。“從全國來說，幾乎沒人指望創(chuàng)排一個新劇目能賺很多錢，能包住成本就非常慶幸了，這是一個殘酷的現(xiàn)實，咱們不能說假話�！�

侯紅琴進一步介紹道，目前，西北五省戲劇主創(chuàng)人才比較稀缺，編劇、導演、舞美、燈光等工種都處在青黃不接的階段，要外請人員，創(chuàng)作成本就提高了很多。此外，這出戲要在城市劇場商演，租場費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在《無字碑》上海演出后臺，三意社的宣傳人員劉磊向新潮觀魚介紹道，秦腔在城市商業(yè)演出一般分兩種模式，一種是和劇場進行票房分成的深度合作，另一種則是單純租用場地。若是分成合作，劇場通常會主動投入宣傳資源，例如在當?shù)貞敉獯笃�、電梯、地鐵投放廣告，或邀請當?shù)刈悦襟w達人進行推廣；而如果是租場，劇場一般只負責售票，剩下就不管了。

侯紅琴表示，三意社沒有獨立劇場，租場費用是一筆固定支出，所以編排劇目一定要考慮長期效益：“租一個劇場要8-10萬，賣多少票才夠？前期《無字碑》演了幾輪票房特別火爆，但是交完租場費再給大家發(fā)演出費，就沒剩多少了。所以我們的初衷就是先把戲立起來，獲得觀眾認可后，再想想怎么進一步推廣——不僅要走進大城市乃至國外，更重要的是要走進田間地頭，走到群眾中間去。《無字碑》舞美是按照劇場設計的，我們要思考在田間地頭的簡易舞臺怎么演，得重新編排，適應各種場地，這是我們下一步要做的事。”

西安三意社下鄉(xiāng)演出現(xiàn)場。

侯紅琴認為，雖然三意社從事業(yè)單位轉國企后，需要承擔一定經(jīng)營壓力，但作為一個有擔當?shù)膭∩�，既要注重市場效益，也要注重社會效益。“不能說排了一出戲就把它放起來了，我們的初衷是要排一個能長期演出的戲。盡管回收成本的周期很長，但我們推廣了秦腔，讓更多人了解秦腔文化和陜西的戲曲文化，在國際藝術節(jié)這種平臺代表中國聲音，讓大家看到秦腔的厚重、唐朝的服飾文化，同時也鍛煉了我們的演員，這是用金錢無法衡量的。”

談到劇社的經(jīng)營狀況，侯紅琴很感恩國家對傳統(tǒng)戲曲的扶持，坦言雖然現(xiàn)狀還是很艱難，靠商演無法做到將劇社經(jīng)營得風生水起，但他們不會放棄，有“向死而生、不畏艱難”的干勁，相信在國家的扶持下，秦腔這個劇種會越來越好，劇社的發(fā)展也會越來越好。

“有次演出借住村民家，一位演員哭著說‘家里人對我都沒這么好過’”

對于三意社這樣一家聲動西北五省的老戲班來說，每年在城市劇場演出的頻率其實不如在田間地頭多，全年可能有一大半時間都在甘肅、寧夏等地的集市廟會演出，這部分演出收入可能占到全團全年演出收入的六七成。

據(jù)三意社宣傳人員劉磊介紹，西北多地有舉辦廟會的習俗，當?shù)厝罕姇孕谢I款請戲班演出。資金來源中，既有當?shù)仄胀ㄠl(xiāng)親的情義支持，50、500、1000元的都有，也少不了在外經(jīng)商的同鄉(xiāng)人的慷慨助力，有的老板會一次性給村里贊助十余萬元。

“不能以數(shù)額來衡量人的貢獻，很多人在外地工作，捐錢就是讓留在村里的親戚去看戲。每次下鄉(xiāng)演出，我們也很有成就感，因為底下觀眾多，演員會很興奮。秦腔的根在黃土地里，下鄉(xiāng)演出時，有的地方土很厚，灰很大，在那駐演幾天，我們身上也有了土，心里就特別踏實，當?shù)氐膽蛎詮膸讱q的小孩到八十多歲的老人，那種熱愛，真的令人動容�！�

劉磊還記得去寧夏西吉縣演出時，沒有招待所，大家要借宿村民家，每家領幾個工作人員。位于黃土高原上的西吉，土層深厚但土質(zhì)疏松，下一夜的大雨第二天地都能干透，農(nóng)作物幾乎只有土豆。在這樣的地方，三意社感受到了群眾最質(zhì)樸的對戲的熱愛。

西安三意社下鄉(xiāng)演出盛況。

“我們對住宿其實沒什么要求，就說借住一下偏房。但當?shù)卮迕駮炎詈玫姆块g留給我們住，我們甚至住過剛結婚的小兩口的婚房，因為年輕人出去打工了。老鄉(xiāng)們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喜歡秦腔，有的明明自家條件也不寬裕，還會專門騎電動車到鎮(zhèn)上買水果，第二天一早洗干凈放好，看你演出累也不舍得叫醒你，等你睡到中午起來，端上煎餅，倒好茶。一位演員當時就哭了，說‘家里人對我都沒這么好過’�！�

“老鄉(xiāng)們?nèi)绱耸⑶榈卣写�，我們其實特別不好意思，等到來年，哪怕只是到附近鄉(xiāng)鎮(zhèn)演出，很多演員還會自己找車，特意帶上東西，去看上年住過的老鄉(xiāng)。一見面，老鄉(xiāng)就拉住不讓走，說‘今晚必須住這兒’。其實雙方一年沒聯(lián)系，也沒留電話，最多加個微信但從不打擾�？稍僖娒鏁r，那份熟悉感一點沒變�！�

侯紅琴對此深有感觸，她回憶道：“我們在人家大灶上吃飯，鄉(xiāng)親們會早早準備好最拿手的菜，觀眾的熱情、對戲的熱愛和對演員的愛，確實讓我們感動，有這么樸實的觀眾支持秦腔，我們能不全身心投入嗎？看到他們那種熱忱和崇拜，更激發(fā)了我們創(chuàng)作的動力，想把更多更好的劇目帶給他們。”

下鄉(xiāng)演出期間，戲迷們與侯紅琴等演員合影。

對侯紅琴而言，一年從正月開始，有八九個月都是下鄉(xiāng)演出旺季，在外奔波成了工作的常態(tài)，若能借住在村民家已經(jīng)算難得，有時候，她和劇社人員只能住在舞臺后臨時搭建的“宿舍”——房間里面擺幾個架子床，鋪上租來的被褥，沒有暖氣，也沒有空調(diào)，冬天會給電褥子，夏天則發(fā)一臺電風扇。如果連演一周，七八天都無法洗澡。

即便條件如此，侯紅琴和社里的名角們始終與所有工作人員同吃同住。“我不光是演員，更是這個戲班的領頭人。說得再好，不如親自去做，行動勝過一切。”她坦言，“我本身也是農(nóng)家孩子，沒那么嬌貴。老一輩都是這樣苦過來的，相比之下我們已經(jīng)夠幸福了。現(xiàn)在主辦方還會給大家租被褥，我們最早剛分到單位時，下鄉(xiāng)演出有時候連張床都沒有，麥間地都住過，什么設施都沒有，人要知足。”

侯紅琴參加下鄉(xiāng)惠民演出。

“秦腔最輝煌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不能貪太多，要努力留住觀眾”

隨著城鎮(zhèn)化和老齡化，侯紅琴深知，最愛秦腔的那批核心觀眾會有消失的那天，為了劇種走得更遠，要努力讓兩代觀眾銜接起來。

“老年觀眾之所以熱愛秦腔，因為他們小時候跟著爺爺奶奶、父輩耳濡目染培養(yǎng)出來的。隨著他們老去，肯定面臨斷層。但我們也在努力。一方面，我們西北人骨子里似乎刻著‘秦腔基因’，年輕時可能不喜歡，到了一定歲數(shù)就‘基因覺醒’了。另一方面，作為從業(yè)者，我們必須主動去培養(yǎng)年輕觀眾——不光要抓住現(xiàn)在為數(shù)不多的老年觀眾，也要通過演出和平臺吸引年輕人，這樣兩代都抓，就平衡了�！�

“我們也要面對現(xiàn)實，秦腔最輝煌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了，不可能再回到人人都只看戲的年代。我們那時候為什么那么多人愛戲？因為娛樂方式少，連電影電視都沒有，只能看戲；現(xiàn)在看戲的人特別少，并不是說這門藝術不好，而是藝術形式太多，觀眾被分散了。這也給我們也留下了課題，要少而精，不要貪太多，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保留住老年觀眾、吸引年輕觀眾。”

在擁抱現(xiàn)代傳播途徑方面，三意社下了不少功夫。下鄉(xiāng)演出時團隊會在短視頻平臺開直播，公眾號會推送各類演出文章，還聯(lián)合出品了微短劇《火焰駒之烈焰不滅》，同時支持網(wǎng)友二創(chuàng)視頻傳播。

在B站，一段名為《逐漸暴躁》的秦腔視頻播放量已近千萬，其主演正是被戲迷譽為“秦腔第一老旦”的三意社演員康亞嬋。一位年輕戲迷自發(fā)地上傳了這段倍速版《忠保國》（亦名《黑叮本》）中的經(jīng)典“吵架”片段，吸引了大量年輕觀眾。許多彈幕和評論感嘆：原來“吵架”也能如此富有藝術表現(xiàn)力和觀賞性。

截至2026年1月15日，B站戲曲區(qū)“鎮(zhèn)站之寶”《逐漸暴躁》播放量已達958.9萬。

此外，三意社積極參加各類藝術節(jié)和展演活動，希望與城市觀眾建立更緊密的鏈接。但也有人不解，秦腔屬于廣闊的黃土地舞臺，進入城市大劇院會不會失去那份粗糲熾熱的“原味”？

在侯紅琴看來，這是個偽命題�！白钤鐟蚯际腔始�、達官貴人才可以請的，老百姓請不起，現(xiàn)在新時代我們都能看戲了。在城市劇場演出，觀眾一年買票看幾次，也不能天天看，所以無形中就把所有院團推向了鄉(xiāng)間地頭，這是好事，黃土地的舞臺更廣闊，更有煙火氣，但是戲班很多年前就從鄉(xiāng)間走進了大城市，城市的這片舞臺我們也不能丟。不管是哪個舞臺，都值得我們尊重和追求。”

侯紅琴舉例，在上海演出時她也考慮過要不要調(diào)整唱腔，但最終決定保持西北原汁原味的粗獷豪放風格。她認為，當下的觀眾是包容的，即便劇場和鄉(xiāng)間的舞臺不一樣，但還是要保持那種土地滋養(yǎng)的風格。事實證明，他們的選擇是對的。

據(jù)她觀察，真正的戲迷無論在哪兒都有熱情，只是被不同的環(huán)境所影響——露天舞臺更有煙火氣，也更接地氣，觀眾和演員之間的互動更多，有時唱戲時底下還夾雜著吆喝叫賣聲，人們不一定全是沖著戲來的，也可能是為了那份熱鬧，邊看戲邊享受小吃，和熟人聊天，看老人聚在一塊兒打牌，要的就是那種融入與自在；而在城市劇場，不能帶食物飲料入場，不能隨意聊天，那是一種純粹的欣賞，拋開一切安靜地看戲。

對于秦腔的未來，侯紅琴不急著帶領劇社靠“俗”破圈，也不認為要一味追求“雅”，她提到了近年來一個很熱的概念：“守正創(chuàng)新�！�

“守正才能創(chuàng)新。你要思考是傳遞真善美，還是一味討好觀眾，吸引眼球？是做長期堅守，還是只圖一時熱鬧？我認為前路雖然不易，但我們的根不能丟。我們可以借助傳播吸引關注，但必須把握好這個度，戲曲要擁抱的‘俗’不是粗俗，而是接地氣的人間煙火，要給觀眾樹立正確的三觀，傳遞真善美，底線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