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廣東的水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客船正慢悠悠往浙江開。

船艙里坐著的那個老頭叫杜鳳治，剛卸任的南海知縣，看著慈眉善目，甚至有點寒酸。

但你要是能透視他的行李，估計下巴都得掉下來——里面藏著整整45000兩白銀的匯票。

我也剛換算了一下，按現(xiàn)在的購買力，這大概是3500多萬人民幣。

是不是覺得離譜？

更離譜的數(shù)據(jù)在后頭：大清律例規(guī)定，他這級別的年薪只有45兩。

簡單算筆賬，如果不吃不喝，杜大人得從宋朝開始干活，干上一千年才能攢下這筆錢。

這事兒吧，真不能光看熱鬧。

讀完杜鳳治留下的那幾十本厚厚的日記，我才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什么貪官現(xiàn)形記，而是一份精準(zhǔn)到令人發(fā)指的“晚清破產(chǎn)清算書”。

很多人以為縣太爺那是威風(fēng)八面的父母官，其實在晚清，這職位就是個巨坑。

杜鳳治剛上任那會兒，估計心里也是崩潰的。

朝廷給的工資加上所謂的“養(yǎng)廉銀”，一年也就1500兩左右。

看著不少是吧？

可大清朝廷玩的是一手“空手套白狼”，把治安、司法、稅務(wù)全扔給知縣，卻不給一毛錢辦公經(jīng)費。

找?guī)煚斠X吧？

幾百個衙役的工資要錢吧？

甚至衙門漏雨修瓦片都得自己掏腰包。

杜鳳治在日記里把賬算得門清：每年的剛性支出，雷打不動要7000兩以上。

收入一千五，支出七千，這哪是當(dāng)官啊，這不就是古代版的P2P嗎？

擺在他面前的路其實就兩條：要么當(dāng)清關(guān)（清官），然后因為發(fā)不出工資導(dǎo)致衙門停擺，自己被彈劾滾蛋；要么徹底黑化，變成一臺沒有感情的斂財機器。

杜鳳治是個聰明人，或者說，是個極度理性的“精算師”。

他選了第二條路，而且走得心安理得。

為了填補這個巨大的財政窟窿，順便讓自己實現(xiàn)財富自由，杜鳳治發(fā)明了一套恐怖的“創(chuàng)收”手段。

廣寧縣每年的稅收KPI是7500兩，怎么完成？

他每次下鄉(xiāng)，都要帶上一支兩百多人的“特種部隊”。

這幫人全是地痞流氓，沒編制沒工資，收入全靠勒索老百姓。

在羅定州任職那會兒，這幫人的手段簡直突破了人類底線。

那邊的男人如果跑了，杜鳳治就抓家里的女人，四十歲以上的母親、妻子，統(tǒng)統(tǒng)鎖進大牢。

最絕的是，他知道中國人最重祖宗，為了逼村里交糧，他直接派人封鎖祠堂，把祖宗牌位都沒收了。

這一招可以說是精準(zhǔn)打擊，這哪里是皇權(quán)不下縣，這分明是皇權(quán)帶著鐐銬和火把，直接燒到了老百姓的眉毛上。

你可能會問，搞出這么大動靜，上頭不管嗎？

這就是晚清官場最惡心的地方——共謀。

杜鳳治貪來的錢，很大一部分并沒有進他自己的腰包，而是順著“腐敗食物鏈”一級級送上去了。

總督、巡撫這些大人物，平時道貌岸然，其實全指望底下這些州縣官像螞蟻搬家一樣輸送利益。

也就是咱們常聽說的“冰敬”、“炭敬”。

在日記里，杜鳳治對上司那是極盡諂媚，甚至還要幫著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上司們對他這種能搞錢、懂規(guī)矩的“干將”，不僅不查，還得暗中保護。

畢竟，查了杜鳳治，整個廣東官場的資金鏈可能就斷了。

但這人也不是什么時候都硬氣。

面對洋人的時候，這位在百姓面前兇神惡煞的“杜青天”，瞬間就能變身成溫順的小綿羊。

1871年廣東鬧“神仙粉”謠言，老百姓怕洋人投毒，群情激憤。

夾在中間的杜鳳治那是真尷尬，但他沒糾結(jié)多久，直接選擇站隊洋人。

為了平息領(lǐng)事的怒火，他抓了幾個帶頭的百姓直接砍了，拿同胞的人頭換外交上的平安。

他在日記里私下罵洋人是“鬼”，現(xiàn)實中卻是洋人一跺腳，他就得跪。

這種人格分裂簡直是那個時代的標(biāo)配：對內(nèi)像狼一樣狠，對外像狗一樣慫。

最諷刺的一幕發(fā)生在同治皇帝駕崩那會兒。

等到哀詔一到，所有人立馬換上一副如喪考妣的死人臉，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杜鳳治在旁邊冷眼看著，把這一切都記了下來。

在這個即將沉沒的泰坦尼克號上，什么忠君愛國都是演戲，只有抓緊時間搶救生圈——也就是銀子，才是唯一的真理。

1880年，杜鳳治帶著那45000兩銀子，毫發(fā)無損地回了老家，買田置地，甚至還花錢給子侄捐了好幾個官。

他成了那個大染缸里最大的贏家，把潛規(guī)則玩得爐火純青。

可歷史的賬單總是要兌現(xiàn)的。

正是千千萬萬個像杜鳳治這樣“聰明”的蛀蟲，日夜不停地啃食著帝國的根基。

他死后不到30年，那個被他們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大清朝，在一片廢墟中轟然倒塌。

杜鳳治的日記，哪里是什么成功學(xué)，分明就是一份冷冰冰的尸檢報告。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