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大年初三剛過，西北的冷風(fēng)吹在臉上跟小刀割一樣。在甘肅敦煌一個叫海子的地方，有個快六十歲的老漢騎著一匹大白馬，正拼命往沙漠深處鉆。那會兒的情形挺緊迫，誰也想不到這個看著有點狼狽的老頭，就是讓整個北疆頭疼了十年的大家伙。結(jié)果就在那個當(dāng)口，兩個解放軍小伙子直接把生死丟在腦后，在這大雪地里跟這個兩百多斤的漢子拼起了力氣。

01

那會兒是1951年2月19日，天色陰沉沉的，戈壁灘上的雪還沒化，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在敦煌縣一個叫海子的偏僻地方，幾條人影在白茫茫的荒原上追逐。前頭那個騎白馬的男人叫烏斯?jié)M，他在北疆草原上橫行了十年，這回是真的跑到了絕路上。

后面追他的戰(zhàn)士叫孔慶云，是個文書，平時話不多，但騎術(shù)和膽量都是一等一的�？讘c云胯下的那匹馬跑得飛快，眼看著就要追上烏斯?jié)M的馬屁股了。烏斯?jié)M在馬上也沒閑著，他回過頭，舉起手里那桿長長的叉子槍，對著孔慶云就是一槍。

子彈擦著馬腿打在冰面上，濺起了一串火星子�？讘c云沒慫，他夾緊馬肚子，反而沖得更猛了。就在兩匹馬并排的那一刻，孔慶云直接從馬上飛身撲了過去，兩個人像兩塊大石頭一樣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烏斯?jié)M這體力確實不一般，雖然快六十歲了，但長得跟鐵塔似的，兩百多斤的身軀在雪地里翻滾。他一看槍沒法用了，順手從靴筒里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讘c云反應(yīng)也快，他死死扣住烏斯?jié)M的手腕，兩個人就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較勁。

這時候，炊事員劉華林也騎著馬趕到了。劉華林的馬其實已經(jīng)受了傷，一瘸一拐的，但他一眼瞧見戰(zhàn)友正跟這個大魔頭拼命，二話不說跳下馬，抓起烏斯?jié)M丟掉的那桿叉子槍，對著烏斯?jié)M的后背就是一下。

就這樣，這兩個平時一個拿筆、一個拿鍋鏟的年輕人，在荒原里把這個不可一世的悍匪給按住了。當(dāng)孔慶云把繩子死死勒在烏斯?jié)M手腕上時，這個在北疆當(dāng)了十年“草頭王”的男人，終于低下了他那顆一直不肯服軟的腦袋。

02

要說這烏斯?jié)M，在阿勒泰草原上曾是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铩?895年，他出生在富蘊縣可可托海的一個普通牧民家里。那會兒的哈薩克牧區(qū)，日子過得挺簡單，就是趕著羊群從春草場換到冬草場。

烏斯?jié)M從小就長得比同齡人高大，人也聰明，家里條件在當(dāng)?shù)剡�算過得去。他祖輩傳下來的家業(yè)讓他成了少有的能讀書、識字的牧民。在草原上，一個人如果既有力氣又有文化，那他在部落里的威望自然就高。

可烏斯?jié)M這人，骨子里有一股子不肯安分的勁兒。1940年那會兒，新疆是軍閥盛世才的天下。盛世才搞的那套政策，讓當(dāng)?shù)啬撩窕畹煤苄量�。烏斯�(jié)M看準(zhǔn)了這個機會，帶著部落里的四十多個伙計，拿著三支破步槍就跑進(jìn)了山里。

那會兒大家都覺得他是反抗壓迫的英雄，不少被欺負(fù)的牧民都愿意跟著他干。烏斯?jié)M確實有兩下子，他在深山老林里神出鬼沒，盛世才派去的兵在那片復(fù)雜的山谷里根本摸不著他的影子。

但英雄和土匪往往就在一念之間。烏斯?jié)M發(fā)現(xiàn)，帶著槍去搶東西，比辛辛苦苦放羊要快得多。他不僅搶官府，有時候連路過的商隊甚至自己的族人也不放過。他在那段日子里，慢慢嘗到了權(quán)力的滋味，野心也像荒原上的雜草一樣瘋長起來。

03

1943年到1949年這幾年，算是烏斯?jié)M最風(fēng)光的時候。那會兒他的名頭越來越大，手下聚攏了三四千人馬，幾乎成了北疆的土皇帝。他在不同勢力之間來回?fù)u擺，誰給的好處多，他就往誰那邊靠。

那會兒的北疆，形勢非常復(fù)雜。盛世才倒臺后，老蔣那邊為了安撫烏斯?jié)M，索性給了他一個省府委員兼阿山專員的官銜。但這不僅沒讓他安分下來，反而讓他覺得，只要手里有槍、有人，誰都得高看他一眼。

烏斯?jié)M在草原上立了一個規(guī)矩：凡是經(jīng)過他地盤的，不管是送公文的還是做買賣的，都得看他的臉色。他經(jīng)常在奇臺、富蘊一帶活動，那里的老百姓提起他的名字，心里都打戰(zhàn)。他這人下手特別狠，一旦覺得誰有異心，往往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這種日子過久了，烏斯?jié)M就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真的可以跟任何人平起平坐，甚至覺得那片廣闊的草原就該是他一個人的領(lǐng)地。這種極度的膨脹，讓他后來在面對大勢所趨時，做出了一連串把自己推向絕路的決定。

04

其實，真正把烏斯?jié)M往火坑里推的，還有一股外來的力量。1947年前后，大洋彼岸的一個神秘機構(gòu)把一個叫馬克南的人派到了迪化。馬克南明面上是領(lǐng)事館的副領(lǐng)事，其實是個精通無線電和氣象的資深特工。

馬克南在新疆待了幾年，他并不關(guān)心當(dāng)?shù)乩习傩者^得好不好，他關(guān)心的是怎么能在這里安插幾顆釘子。他很快就盯上了烏斯?jié)M。在馬克南眼里，烏斯?jié)M這種在地方上有勢力、性格又頑固的武裝首領(lǐng)，是再好不過的工具。

馬克南經(jīng)常往烏斯?jié)M的營地跑，帶去了不少好東西。那會兒的空投物資里，不僅有先進(jìn)的無線電臺，還有大批的武器彈藥。馬克南還教烏斯?jié)M的手下怎么搞特種訓(xùn)練，甚至許諾說，只要烏斯?jié)M肯跟著他們干，以后這北疆的一畝三分地，誰也拿不走。

有了這些“洋老板”的撐腰，烏斯?jié)M的底氣更足了。他那會兒可能覺得，自己身后站著一個超級大國，這買賣肯定虧不了。但他沒看明白，他在人家眼里，不過是一枚用來試探和破壞的棋子，等到局面控制不住的時候，那些所謂的盟友跑得比誰都快。

馬克南在1949年撤離的時候，給烏斯?jié)M留下了最后的指令：留在新疆，建立“游擊區(qū)”，等待反擊的機會。這個指令成了烏斯?jié)M后來發(fā)動叛亂的火藥桶，而馬克南自己，在逃往西藏的路上被當(dāng)?shù)赝?dāng)成入侵者給解決掉了，只在CIA的墻上留下了一顆寂寞的黑星。

05

1949年9月，新疆實現(xiàn)了和平解放。那會兒全省10萬國民黨官兵起義，老百姓都盼著能過上安穩(wěn)日子。王震將軍率領(lǐng)部隊進(jìn)城的時候，帶去的是和平的誠意。

王震很清楚，烏斯?jié)M在北疆還有不小的勢力，如果能勸他放下武器，對大家都好。于是，王震找來了一個在哈薩克牧民中很有威望的商人，叫艾買提瓦吉提。艾買提帶著王震的親筆信和不少禮物，騎著馬翻山越嶺，在巴里坤湖附近的深山里找到了烏斯?jié)M。

王震在信里寫得挺實在，只要烏斯?jié)M肯帶著兄弟們接受領(lǐng)導(dǎo)，不但既往不咎，還能讓他繼續(xù)當(dāng)阿山專員，甚至在省政府里安排重要的職位。這待遇在當(dāng)時看，已經(jīng)是非常寬大了。

但那會兒的烏斯?jié)M已經(jīng)被馬克南灌了太多的迷湯，他總覺得局勢還會變。他當(dāng)著艾買提的面，雖然客客氣氣的，但一提到交槍，就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他甚至覺得自己還能討價還價，想在阿勒泰搞一個獨立于外的“地盤”。

談了兩次，王震也看出來了，烏斯?jié)M這是在拖時間。他一邊派人跟烏斯?jié)M接觸，一邊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在那段日子里，烏斯?jié)M其實一直在秘密集結(jié)人馬，甚至開始聯(lián)絡(luò)其他幾個頑固勢力，準(zhǔn)備在冰雪還沒融化的時候，給新生的政權(quán)來一個突然襲擊。

06

1950年2月，本來應(yīng)該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烤火喝奶茶的時候，北疆的草原卻突然燒起了戰(zhàn)火。烏斯?jié)M煽動了兩萬多名不明真相的牧民，在東疆和北疆一帶發(fā)動了武裝叛亂。

這伙人的動作非�？欤麄兿窕认x一樣席卷了奇臺、木壘、吉木薩爾一帶。他們不光是對抗部隊，連當(dāng)?shù)氐拇迩f和鎮(zhèn)子也遭殃了。不少剛分到土地的牧民，家里的糧食被搶光，氈房被燒掉。

那時候的消息傳回迪化，形勢確實挺嚴(yán)峻。烏斯?jié)M的人馬在熟悉的地形里到處打伏擊，咱們不少剛進(jìn)新疆的政工干部和戰(zhàn)士，因為對地形不熟，吃了不小的虧。最讓人難受的是1950年4月，16師的副師長羅少偉在帶隊去前線查勘地形時，被伏擊的土匪殘忍殺害，犧牲時才32歲。

烏斯?jié)M那會兒可能覺得，自己贏定了。他在馬背上大聲吆喝，說解放軍拿這片茫茫大漠沒辦法。他手下的土匪也跟著起哄，四處燒殺搶掠，在那片原本寧靜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這時候的烏斯?jié)M，已經(jīng)完全把自己擺在了人民的對立面上。

07

王震將軍沒被這陣勢嚇住，他迅速組建了剿匪總指揮部，自己親自當(dāng)總指揮。他在會上說得很清楚：咱們進(jìn)新疆是為了讓老百姓過好日子的，烏斯?jié)M這么鬧，就是在毀大家的生路，必須得平掉。

1950年5月，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圍獵”開始了。這次咱們動用的不只是步兵和騎兵，連飛機、坦克都調(diào)過來了。在那片沒遮沒攔的戈壁灘上，這種現(xiàn)代化的武力對土匪來說，那是從來沒見過的。

咱們的戰(zhàn)士也是真拼命。在那零下三十多度的嚴(yán)寒里，為了不驚動敵人，整連整排的人就趴在雪地里，一趴就是一宿。為了解決運輸問題，部隊征集了成千上萬頭駱駝，把糧食和彈藥源源不斷地送到最前線。

王震還使出了一招“釜底抽薪”。他讓部隊一邊打，一邊幫牧民修房子、治病。那些被烏斯?jié)M裹挾的牧民發(fā)現(xiàn)，解放軍不僅不搶東西，還把自己的口糧省出來分給他們。人心就是這么一點點轉(zhuǎn)過來的，烏斯?jié)M手下的那些牧民，成群結(jié)隊地帶著槍跑回來投降。

到了1950年年底，烏斯?jié)M身邊的核心骨干死傷了大半。賈尼木漢被抓了，堯樂博斯跑得不見人影。烏斯?jié)M發(fā)現(xiàn)，他那個所謂的“草原王國”正在一點點崩塌。

03

1951年初，烏斯?jié)M已經(jīng)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帶著殘余的幾百號人馬，像沒頭蒼蠅一樣在準(zhǔn)噶爾盆地里亂竄。最后，他決定帶著家小往甘肅方向跑，想進(jìn)敦煌那邊的沙漠躲一躲。

但這回他跑不掉了。甘肅這邊的騎兵部隊已經(jīng)接到了消息，把所有的山口和海子都封得死死的。烏斯?jié)M在那片荒原上轉(zhuǎn)悠了好幾天，馬也累了，人也餓得不行。

2月19日那天，就出現(xiàn)了咱們開頭提到的那一幕。當(dāng)孔慶云和劉華林撲上去的時候，烏斯?jié)M其實已經(jīng)精疲力竭了。他被抓的時候，身上還帶著老蔣那邊發(fā)給他的委任狀和幾枚沉甸甸的官印。

這些曾經(jīng)被他視作命根子的東西，在那一刻全成了他犯罪的鐵證。當(dāng)他被捆在駱駝背上押回海子營地時，兩邊的牧民都圍了過來。那會兒沒有想象中的叫好聲，大家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里全是復(fù)雜的神情——這個在北疆鬧騰了十年的老漢，總算是落了幕。

09

烏斯?jié)M被押回迪化后，被關(guān)在了著名的老滿城監(jiān)獄。那段日子，他的態(tài)度依然挺頑固。他大概覺得自己活不成了，索性就閉上嘴，什么關(guān)鍵的事都不交代。

監(jiān)獄里的管理人員對他其實挺人道�？紤]到他的信仰，每天到了祈禱的時間，都會專門把這個兩百多斤的大個子帶到操場上，讓他對著遠(yuǎn)方磕頭。

在那片空曠的操場上，烏斯?jié)M戴著沉重的腳鐐，每走一步都發(fā)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他在陽光下跪在那里，嘴里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話。不知道在那一刻，他會不會想起四十多年前，他在可可托海草原上無憂無慮放羊的那些下午。

負(fù)責(zé)審訊的干部發(fā)現(xiàn)，這個男人的思想已經(jīng)完全被權(quán)力和外力給固化了。他就像一塊長在老林子里的頑石，雖然經(jīng)歷了風(fēng)吹雨打，但骨子里那份對大局的誤判，直到最后也沒轉(zhuǎn)過彎來。

10

1951年4月29日，迪化的天氣開始轉(zhuǎn)暖。在省政府門前的廣場上，舉行了一場規(guī)�？涨暗墓珜彺髸Ｄ翘鞆V場上擠滿了從北疆各地趕來的老百姓，有哈薩克族、維吾爾族，也有漢族，大家都想親眼看看這個大魔頭的結(jié)局。

當(dāng)審判長包爾漢宣布處以極刑時，臺下爆發(fā)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那不僅僅是針對一個人的審判，更是對那十年混亂歲月的告別。烏斯?jié)M在那一刻，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那個曾經(jīng)在馬背上威風(fēng)凜凜的男人，終于在法律面前縮成了一團。

隨后，他被押赴刑場執(zhí)行。隨著幾聲清脆的槍響，這個名字在北疆草原上引發(fā)的所有動蕩和恐懼，終于在那個春天落下了帷幕。

烏斯?jié)M的故事，說到底是一個關(guān)于“選擇”的故事。他在時代的洪流面前，本來有無數(shù)次機會選擇一條對大家都好的路。他可以成為草原上的致富帶頭人，也可以成為民族團結(jié)的橋梁。

但他選了最難走、也最不該走的那一條：靠著槍桿子搶同胞，靠著洋老板撐腰搞破壞。他可能覺得自己很有本事，能玩轉(zhuǎn)各種勢力，卻忘了一個最基本的道理——那些所謂的靠山，永遠(yuǎn)不會為了一個過氣的工具去拼命。

現(xiàn)在北疆的草原上，烏斯?jié)M草依然在靜靜地生長，成了當(dāng)?shù)毓媚飩冏o(hù)養(yǎng)眉毛的寶貝。而那個叫烏斯?jié)M的男人，留給后人的除了一段血淋淋的教訓(xùn)，大概就是他在操場上戴著重鐐祈禱的身影。

這個結(jié)局，到底是該怨老天爺沒給他機會，還是該怨他自己心太黑、手太長？在那片廣闊的戈壁灘上，風(fēng)還在吹，但這個問題，估計每個人心里都已經(jīng)有了準(zhǔn)譜。要是當(dāng)年他真的能靜下心來看看那封勸降信，哪怕只有那么一刻，現(xiàn)在阿勒泰的傳說里，會不會多一個真正的英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