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lián)總統(tǒng)這個位置，我不稀罕，因為那上面還坐著個婆婆?！?/strong>

1991年12月8日，在那片被白雪覆蓋的別洛韋日森林里，葉利欽端起酒杯，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決絕，就像當年那個拿著錘子砸手榴彈的莽撞少年。

這一天，他和另外兩個加盟共和國的領導人，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把蘇聯(lián)這個龐然大物，給“注銷”了。

很多人至今都想不通，當時的葉利欽明明已經(jīng)是俄羅斯權力的巔峰，為什么還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干這件被無數(shù)人戳脊梁骨的事？

01

咱們先把時間軸拉回到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

說起葉利欽這人，你得先看他的手。他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都沒了，光禿禿的，看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毛。這可不是什么工傷，是他小時候帶著一群野孩子去教堂偷手榴彈，結果這孩子虎啊，非要拿錘子砸開看看里面有啥。

“轟”的一聲，兩根手指頭沒了。

換作一般孩子，這輩子估計都得有心理陰影，看見帶響的東西都得繞著走。可葉利欽不這樣，他包扎好傷口，該怎么野還怎么野。這種“不要命”的性格，簡直就是他一輩子的寫照。用現(xiàn)在的話說，這就是個典型的“賭徒”，只要贏面足夠大，別說手指頭，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他都不帶眨眼的。

這種性格，放在和平年代那是刺頭，放在動蕩年代，那就是梟雄。

到了1980年代末，蘇聯(lián)這個曾經(jīng)的紅色巨人，那是真的一身病。

那時候的老百姓日子過得太苦了。國庫里的黃金儲備，從斯大林時期的2000多噸，跌到了200噸不到，這哪是腰斬啊，這是直接把腳脖子都給斬了。大街上的商店，貨架比臉還干凈，老太太想買塊黃油，得裹著厚棉襖在雪地里排上三個小時的隊。

關鍵是，你有錢還買不著東西。盧布在那會兒，幾乎成了廢紙，大家更愿意換成美元，哪怕是幾包萬寶路香煙，都比那一沓子花花綠綠的票子管用。

這時候的葉利欽，早就看透了局勢。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漲粉的秘訣：罵。

罵誰？罵特權，罵官僚，罵那個讓他看著就不順眼的體制。他那張嘴是真敢說，在那個人人都謹小慎微的年代，他敢站在公交車上，指著上面的豪車說事。老百姓一聽，哎呦，這人能處，有事他是真敢上啊。

一來二去，葉利欽的人氣那是蹭蹭往上漲。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受害者”，一個被體制排擠的“英雄”。

但這里面有個死結。

不管他在俄羅斯聯(lián)邦的人氣有多高，不管他選票拿了多少，在他頭頂上，始終壓著一座大山——蘇聯(lián)總統(tǒng)戈爾巴喬夫。

這就是個典型的“一山不容二虎”。戈爾巴喬夫是那種學院派，講究的是修修補補，想把蘇聯(lián)這艘漏水的破船給補好。葉利欽呢，是推土機派，看房子漏雨了，第一反應不是修房頂，而是想把房子拆了，自己重新蓋一棟。

最讓葉利欽抓狂的是，只要蘇聯(lián)還在一天，戈爾巴喬夫就是他的頂頭上司。

你在俄羅斯當總統(tǒng)怎么了？那是蘇聯(lián)的加盟共和國，見到蘇聯(lián)總統(tǒng)，你還得低頭，還得匯報工作。這對于心高氣傲、沒了手指頭都敢玩命的葉利欽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02

兩人這梁子，其實早在1987年就結下了。

那年葉利欽在會議上直接開炮，批評改革速度太慢，結果被戈爾巴喬夫當場拿下，直接從權力的核心圈踢了出去。那時候的葉利欽，就像一只被打斷了腿的狼，獨自躲在角落里舔舐傷口。

但他沒死心。

他發(fā)現(xiàn)，要在蘇聯(lián)這個大框架里斗倒戈爾巴喬夫，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規(guī)則是人家定的，裁判是人家的人，你怎么贏？

除非，把桌子掀了。

1991年，機會就像那個讓他丟了手指的手榴彈一樣，擺在了面前。

那年8月，蘇聯(lián)內部的一幫強硬派，也就是所謂的“緊急狀態(tài)委員會”，看著國家亂成這樣，急了。他們趁著戈爾巴喬夫在克里米亞度假的時候，發(fā)動了政變，想把局勢強行扳回來。

但這幫人啊，有心沒膽，手腕太軟。

坦克是開進莫斯科了，可士兵們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要打誰。

這時候，葉利欽的高光時刻來了。他二話不說，直接從議會大廈沖出來，爬上了一輛T-72坦克。

那一刻，全世界的攝像機都對準了他。他站在坦克上，揮舞著拳頭，大聲疾呼反對政變。這一幕，太震撼了，直接把他推上了神壇。全莫斯科的市民都圍在他身邊，把他當成了民主的捍衛(wèi)者。

而那個被軟禁在別墅里的戈爾巴喬夫呢？等到政變失敗被放出來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戈爾巴喬夫回到莫斯科，發(fā)現(xiàn)天變了。他在議會想講話，被葉利欽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想簽署命令，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聽他的。葉利欽甚至當著他的面，直接簽署了停止俄羅斯境內蘇共活動的命令。

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戈爾巴喬夫坐在臺上，臉色鐵青，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而旁邊的葉利欽，趾高氣揚，手里拿著那張紙，就像拿著一份判決書。

可是，只要蘇聯(lián)這個“殼”還在，戈爾巴喬夫就依然占著大義名分。他還是總統(tǒng)，還是三軍統(tǒng)帥，手里還握著那個能毀滅世界的核按鈕。

葉利欽心里清楚，只要這個公司不破產(chǎn)，戈爾巴喬夫這個董事長就永遠壓他一頭。他這個總經(jīng)理做得再好，那也是給別人打工。

這時候，葉利欽腦子里冒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

既然我開除不了老板，那我就把總公司給注銷了！公司都沒了，你這個董事長還當個屁？

03

1991年12月，莫斯科冷得像個冰窖。

葉利欽給烏克蘭總統(tǒng)克拉夫丘克、白俄羅斯最高蘇維埃主席舒什克維奇打了個電話。理由很冠冕堂皇：咱們聚聚，聊聊經(jīng)濟合作的事兒。

地點選得賊精——別洛韋日森林。

這地方在白俄羅斯，離波蘭邊境就幾公里。這可不是隨便選的，葉利欽心里也虛啊。萬一莫斯科那邊的克格勃或者軍隊殺過來，他們抬腿就能跑進波蘭，直接申請政治避難。

這一趟，名為打獵，實為“殺人”。殺的不是野豬，是蘇聯(lián)。

那天晚上，別墅外面的森林里，大雪紛飛，風聲呼嘯。別墅里面，暖氣燒得挺足，桌上擺滿了伏特加、酸黃瓜和野味。

三個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話匣子就打開了。

其實大家心里都明鏡似的。烏克蘭早就想單飛了，克拉夫丘克一門心思想要獨立，不想再聽莫斯科的指揮。白俄羅斯那是看大哥臉色行事。而葉利欽，他的目的最純粹——干掉戈爾巴喬夫。

只要這三個核心加盟共和國宣布退出，蘇聯(lián)這棟大樓，基本上就等于抽掉了承重墻。剩下的那些中亞小兄弟，想不退也得退。

就在那個充滿了酒精味和煙草味的房間里，一份改變了世界格局的文件誕生了——《獨立國家聯(lián)合體協(xié)議》。

協(xié)議的第一句話，就透著一股子狠勁：“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lián)盟，作為國際法主體和地緣政治現(xiàn)實，停止存在?！?/p>

這哪是協(xié)議啊，這分明就是一張死亡通知單。

簽字的時候，葉利欽的手很穩(wěn)。他知道，這一筆下去，那個龐大的紅色帝國就沒了。但同時也意味著，從今往后，在俄羅斯這片土地上，再也沒有人能對他指手畫腳。

最有意思的是接下來的操作。

簽完字，葉利欽并沒有第一時間通知就在莫斯科的戈爾巴喬夫。他拿起了保密電話，竟然是先打給了美國總統(tǒng)老布什。

“喬治，我告訴你個事兒，蘇聯(lián)沒了?！?/p>

這一幕，真不知道該說是諷刺還是悲哀。自己家分家產(chǎn)，先把消息告訴隔壁看熱鬧的鄰居，而那個還在家里苦苦維持的大家長，卻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04

戈爾巴喬夫知道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他還在克里姆林宮里研究那個新的聯(lián)盟條約，想著怎么把大家攏在一塊兒過日子。結果底下的“小弟”們已經(jīng)在那片森林里，把他的辦公桌給掀了。

他想反擊，想調動軍隊，想宣布那個協(xié)議非法。

可是拿起電話，他發(fā)現(xiàn)聽筒里只有忙音。

軍隊不管用了，他們早就被葉利欽也許諾的高官厚祿給穩(wěn)住了；克格勃也不管用了，那個曾經(jīng)讓人聞風喪膽的機構，現(xiàn)在正忙著給自己找后路；連媒體都不理他了，大家都圍在葉利欽身邊，等著看新皇登基。

戈爾巴喬夫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1991年12月25日，西方圣誕節(jié)。

戈爾巴喬夫坐在攝像機前，發(fā)表了那篇著名的辭職演說。他的聲音很平靜，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他說：“由于獨立國家聯(lián)合體成立后局勢的變化，我停止我在蘇聯(lián)總統(tǒng)職位上的活動?！?/p>

說完，他合上了講稿，那是他作為一個大國領袖最后的尊嚴。

當晚7點32分，克里姆林宮頂上，那面飄揚了69年的鐮刀錘子紅旗，在寒風中緩緩降落。幾分鐘后，俄羅斯的三色旗升了起來。

葉利欽并沒有去現(xiàn)場看這一幕。他正忙著接管權力，忙著把戈爾巴喬夫趕出辦公室。

據(jù)說，交接核按鈕箱的時候，場面一度非常尷尬。葉利欽根本不想見戈爾巴喬夫，只派了個國防部長去接。兩個曾經(jīng)斗了半輩子的男人，連最后的一聲“再見”都沒說。

久加諾夫后來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根本不是什么為了民主，也不是為了自由，這就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篡奪。

葉利欽為什么要搞垮蘇聯(lián)？

因為在蘇聯(lián)的體制里，他永遠只能是老二。而他的野心，是當那個獨一無二的老大。為了這個位置，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哪怕這個代價是肢解自己的國家，是讓數(shù)以萬計的同胞陷入困境。

他做到了。他成了俄羅斯的第一任總統(tǒng)，成了那個說一不二的“沙皇”。

05

但是，故事到這兒還沒完。

葉利欽贏了，那些在森林里簽字的人都贏了?？衫习傩漳?？

蘇聯(lián)解體后的俄羅斯，并沒有像葉利欽承諾的那樣，迎來遍地流奶與蜜的幸福生活。相反，迎接他們的是一場噩夢。

葉利欽搞了個“休克療法”，說是要長痛不如短痛，一步到位搞定市場經(jīng)濟。

結果呢？這一休克，直接把國家給整進了ICU。

一夜之間，物價飛漲了幾千倍。老百姓攢了一輩子的積蓄，昨天還能買輛伏爾加轎車，今天連雙皮鞋都買不起了。

大街上到處都是擺地攤的人。白發(fā)蒼蒼的二戰(zhàn)老兵，胸前掛滿了勛章，手里卻拿著幾根香腸在叫賣；大學教授站在街角，兜售著自己寫的書；曾經(jīng)的工程師、科學家，為了糊口不得不去當?shù)範敗?/p>

而另一邊，是個什么景象？

趁著混亂，一幫膽子大、有關系的“聰明人”，開始瘋狂瓜分國有資產(chǎn)。幾億、幾十億的工廠，被他們用白菜價買走。巨大的貧富差距，像一道鴻溝，瞬間撕裂了這個社會。

這就是葉利欽送給俄羅斯人民的“見面禮”。

那個曾經(jīng)讓美國人都忌憚三分的超級大國，瞬間淪為了國際社會的乞丐，靠著西方的施舍度日。

葉利欽坐在克里姆林宮里，大權在握。他再也不用看誰的臉色了，再也沒有個“婆婆”管著他了。

但他真的快樂嗎？

后期的葉利欽，酗酒越來越嚴重。他在鏡頭前經(jīng)常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比如在德國搶過指揮棒去指揮樂隊，或者在愛爾蘭轉機時醉得下不來飛機。

那不僅僅是酒精的作用，更像是一種逃避。

他親手推倒了那堵墻，以為墻后面是花園，結果發(fā)現(xiàn)是一片廢墟。

1999年的最后一天，葉利欽突然宣布辭職。他在電視上流著淚，向俄羅斯人民道歉：“我請求你們的原諒。”

這一刻，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別洛韋日森林的那個夜晚。為了把那個不喜歡的人趕下臺，他放了一把火，燒掉了整座房子。

火滅了，人走了，可留下的這滿地狼藉，又要多少代人才能清理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