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春節(jié)的喜慶氣氛已經(jīng)籠罩了整個小區(qū)，家家戶戶貼上了大紅的對聯(lián)，窗戶上映著溫暖的燈光?？晌壹覅s是另一番光景，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妻子收拾行李的背影，手中緊攥著一張銀行卡對賬單，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去年春節(jié)期間支出的30000元壓歲錢。

"小華，真要這樣嗎？"我啞著嗓子問道，聲音里滿是無奈。

妻子頭也不回，只是繼續(xù)往行李箱里塞著兒子的衣服，"李強，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這個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我叫李強，是縣城一家機械廠的技術(shù)員。十年前，憑借著勤奮和運氣，我從農(nóng)村考上了大學，成了村里的"金鳳凰"。畢業(yè)后在縣城站穩(wěn)了腳跟，娶了城里的漂亮姑娘小華，還生了個聰明伶俐的兒子小寶。原以為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幸福生活，卻沒想到，就因為一個看似平常的春節(jié)習俗——發(fā)壓歲錢，竟然把我們這個三口之家推向了崩潰的邊緣。

"爸爸，我們真的要去外婆家過年嗎？"五歲的兒子小寶抱著心愛的玩具恐龍，一臉困惑地站在我面前。我剛要回答，小華已經(jīng)拉起兒子的手往門外走去。

"等等！"我急忙起身，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我們的家變成了這樣？

回想去年春節(jié)前夕，我們一家三口加上我父母，坐在村里的老宅子里，準備迎接二十多個前來拜年的親戚。按照老家的規(guī)矩，作為在外"有出息"的鳳凰男，我需要給每個來拜年的小輩發(fā)壓歲錢。這原本是件喜慶的事，可當?shù)谝慌H戚帶著七八個孩子涌進門時，我就感到了不對勁。

"強子，出息了啊！聽說你在縣城買了房子，月薪上萬呢！"大伯一邊說，一邊推著自己的孫子孫女往我面前湊。

"哪有那么多，就是普通工薪階層。"我笑著應付，卻不得不從準備好的紅包堆里拿出幾個，一人塞了500塊錢。

大伯笑得合不攏嘴："這才像個有出息的！當年你爸媽砸鍋賣鐵供你上學，現(xiàn)在你有回報了，這才是有良心的孩子??！"

我勉強笑著，心里卻在打鼓。500塊對我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我和小華每個月省吃儉用，還要還房貸、車貸，再加上兒子的教育費用，日子過得并不寬裕。

春節(jié)三天，親戚們絡繹不絕。大家都聽說"李家出了個有出息的"，帶著孩子前來"討個喜氣"。到了第三天，我準備的紅包全部發(fā)完，不得不半夜去鎮(zhèn)上的ATM機取現(xiàn)金，臨時包紅包應付。

父親滿臉驕傲："我兒子有出息，大家都羨慕??！"

母親則在一旁偷偷抹眼淚："強子懂事，知道孝順父母，光宗耀祖。"

我不忍心讓父母失望，只能咬牙繼續(xù)發(fā)紅包。最后統(tǒng)計下來，短短幾天，我竟發(fā)了將近3萬元的壓歲錢，幾乎掏空了我半年的積蓄。

回到縣城后，小華發(fā)現(xiàn)了銀行賬單，當場就傻了眼。

"你瘋了嗎？3萬塊的壓歲錢？我們辛辛苦苦攢了大半年的錢，就這樣給出去了？"小華的聲音在我們60平米的小屋里顯得格外尖銳。

"這是老家的習俗，我不能不給啊。而且，爸媽在村里的臉面很重要。"我試圖解釋。

"臉面？你管這叫臉面？你是在用我們一家人的未來買你爸媽的虛榮心！"小華氣得渾身發(fā)抖，"你知不知道小寶的幼兒園學費還差2000塊沒交齊？你知不知道我媽上個月住院，我一個人去照顧，連個像樣的營養(yǎng)品都買不起！"

我啞口無言，只能低著頭承受妻子的怒火。

隨后的日子，家里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為了補上那個窟窿，我開始接各種加班，有時甚至連續(xù)工作16個小時。小華也不得不開始兼職，晚上在家做些手工活貼補家用。我們夫妻間的交流越來越少，爭吵卻越來越多。

"你究竟是我老公，還是你爸媽的兒子？"小華的這句話常常在我耳邊響起，讓我無言以對。

最諷刺的是，那些收了我紅包的親戚，平日里對我父母的照顧卻少之又少。當我媽因腿腳不便需要人幫忙打掃院子時，那些曾經(jīng)笑容滿面收紅包的親戚，沒有一個主動上門幫忙。反而是村里一位從未收過我紅包的老鄰居，默默地幫我媽收拾了幾次院子。

事情的轉(zhuǎn)折點出現(xiàn)在上個月。小寶突然發(fā)高燒，需要住院治療。我們的存款已經(jīng)所剩無幾，我打電話向曾經(jīng)給過壓歲錢的幾位表親借錢，卻被以各種理由拒絕。最后，還是小華的父母二話不說，開車送來了5000塊錢。

那天晚上，看著病床上熟睡的兒子和疲憊不堪的妻子，我突然意識到，我錯得有多離譜。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盡孝道，維護家族榮譽，實際上卻是在透支家庭的未來，傷害最應該被我保護的人。

回到現(xiàn)實，看著妻子拖著行李箱的決絕背影，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責任和擔當。

"等一下！"我沖上前，拉住了小華的手，"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小華轉(zhuǎn)過身，眼里滿是淚水："你每次都說知道錯了，可到了關(guān)鍵時刻，你還是會屈服于家族的壓力。"

"不，這次不一樣。"我堅定地說，拿出手機，當著小華的面，給父母打了電話。

"爸，媽，今年春節(jié)我們不回老家了。我會按時給你們打生活費，但是過年發(fā)壓歲錢的事，以后都不會再有了。"電話那頭，父親的聲音充滿了失望和憤怒，但我沒有退縮。

掛了電話，我看著小華和小寶："從今天起，我們的小家庭才是第一位的。我會好好工作，好好當丈夫和爸爸，不會再讓金錢和虛榮毀了我們的家。"

小華的眼中閃爍著淚光，但這次不是失望的淚，而是希望重燃的光芒。她放下行李箱，輕輕地說："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小寶開心地跳了起來："太好了！我們可以一起過年了！"

我抱住了妻子和兒子，心中暗暗發(fā)誓：無論外界如何評價，真正的孝道和責任，是讓自己的小家庭幸福美滿，而不是用金錢買來的虛榮和表面的光鮮。

那一刻，雖然窗外的鞭炮聲依然熱鬧，但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這個教訓太沉重了，但好在我們及時醒悟，沒有讓一個錯誤的傳統(tǒng)，徹底毀掉我們的三口之家。

新的一年，意味著新的開始。我相信，只要我們堅守對彼此的承諾和責任，再大的風浪，也阻擋不了我們前行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