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清晨，李秀蘭站在廚房里，手中的勺子突然掉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愣在原地，手機里婆婆尖銳的聲音依然在繼續(xù)："五年了！整整五年你都不回來過年！你到底把我兒子的家放在哪兒了？你這個媳婦是怎么當(dāng)?shù)模?

窗外，北方小城的雪花紛紛揚揚，廚房里熱氣騰騰。李秀蘭看著灶臺上準(zhǔn)備好的年夜飯食材，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丈夫張明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

"媽，我們今年也是真的回不去..."李秀蘭聲音微弱，話還沒說完就被婆婆打斷。

"別找借口！我看你就是不愿意伺候人，嫌我們家人多是不是？"婆婆氣急敗壞地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李秀蘭握著手機，陷入了往日的回憶。五年前那個除夕夜，她第一次回張家過年，面對婆家二十口人的大家庭，從早忙到晚，手上的凍瘡裂開了都沒時間處理。而當(dāng)她端著最后一道菜上桌時，卻聽到婆婆對親戚們說："城里媳婦，嬌氣，干活不利索..."

"媳婦，別難過。"張明走過來，輕輕摟住李秀蘭的肩膀，"我已經(jīng)給媽打電話解釋過了，她就是那個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李秀蘭擦干眼淚，勉強笑了笑："我沒事，繼續(xù)準(zhǔn)備咱們的年夜飯吧。"她低頭切著菜，刀鋒在砧板上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廚房里彌漫著蔥姜蒜的香氣。

張明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清楚記得五年前那個除夕，妻子從早上六點開始在廚房里忙活，直到晚上十點多才得空坐下吃幾口飯。婆家那二十多口人，光是準(zhǔn)備飯菜就讓李秀蘭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最諷刺的是，當(dāng)李秀蘭端著最后一盤紅燒魚上桌時，膝蓋一軟險些跌倒，魚湯濺到了大姑的新衣服上，引來一陣指責(zé)。

"明哥，你媳婦是不是不會做飯??？"二姑笑著問。"城里人，估計平時都是下館子，哪會做這么多菜?。?三叔也跟著起哄。"我看她就是不習(xí)慣咱們農(nóng)村的生活。"婆婆當(dāng)時這樣評價。

那晚飯后，李秀蘭一個人收拾碗筷洗碗，家里人都在客廳看春晚，沒人幫忙。當(dāng)張明終于發(fā)現(xiàn)妻子不見了，找到廚房時，看見她正坐在小板凳上，悄悄地哭。她的手因長時間浸在冷水中已經(jīng)紅腫開裂，血絲混著洗潔精的泡沫。

那一夜，張明下定決心，再也不讓妻子受這種委屈。

第二年春節(jié)，他們找借口說公司有任務(wù)，沒回去。第三年說李秀蘭懷孕不便長途奔波，第四年說孩子太小不適合旅行，第五年干脆說要照顧李秀蘭的父母。每年，都是婆婆打來電話質(zhì)問，然后是一場爭吵，最后是冷戰(zhàn)。

"你在想什么？"李秀蘭的聲音打斷了張明的思緒。

"我在想，也許是時候跟媽說清楚了。"張明嘆了口氣，"她總覺得你是嫌棄我們家，不愿意回去。但實際上，是我不想讓你受苦。"

李秀蘭停下手中的活，轉(zhuǎn)身看著丈夫："明哥，別這樣。畢竟是你媽，我不想你們之間..."

話還沒說完，手機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張明的電話。他接起來，臉色立刻變了。

"什么？媽住院了？"

三小時后，張明和李秀蘭帶著三歲的兒子小寶，匆匆趕到了位于鄉(xiāng)下的縣醫(yī)院。走廊上擠滿了張家親戚，看到他們來了，紛紛投來責(zé)備的目光。

"終于舍得回來了？"大姑冷冷地說，"你媽都住院了，你們還磨蹭什么？"

張明沒理會這些話，直接推開病房門。只見婆婆躺在病床上，看起來虛弱但精神還算可以。見到兒子進(jìn)來，她眼圈立刻紅了。

"媽，您怎么了？"張明急忙問道。

"高血壓，一生氣就犯了。"婆婆瞪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李秀蘭，"看到你們一家三口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張明聽出了話里的諷刺，但沒有立即回應(yīng)。李秀蘭抱著小寶站在一旁，尷尬地低著頭。小寶卻掙脫媽媽的懷抱，奔向床邊："奶奶！"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奶奶，卻毫無陌生感。

婆婆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伸手想抱抱孫子，卻被醫(yī)生制止了。

"阿姨，您現(xiàn)在需要休息，不要太激動。"醫(yī)生叮囑道。

病房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醫(yī)生離開后，張明請其他親戚也暫時出去，屋里只剩下他們一家四口。

"媽，您別總是想著責(zé)備秀蘭。"張明坐在病床邊，語氣堅定，"我們不回來過年，是我的決定，不是她不愿意。"

婆婆不敢相信地看著兒子："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對不起她了？讓她回婆家過年都成了錯了？"

"媽，您記得五年前秀蘭第一次回家過年嗎？"張明語氣平靜，但眼神堅定，"那天她一個人做了一桌子菜，從早上忙到晚上。您家那么多人，沒一個人幫她，還在背后說她。她的手都凍裂了，您看見了嗎？"

婆婆愣住了，似乎是第一次聽說這事。

"我不想讓她再受那種苦，所以是我決定不回來的。"張明繼續(xù)說道，"不是她嫌棄伺候二十口人吃飯，而是我心疼她一個人面對這么多活，還要被說三道四。"

病房里一時沉默。李秀蘭悄悄抹了抹眼淚，小寶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嚴(yán)肅的表情，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婆婆開口了，聲音有些哽咽："我...我不知道..."

"媽，您總說家里人多熱鬧好，但您想過沒有，那么多人，光是做飯洗碗這些活，對一個第一次進(jìn)門的媳婦來說有多難？"張明握住母親的手，"秀蘭從沒抱怨過，是我看不下去。"

這時，小寶爬上床，天真地問："奶奶，你為什么哭??？是不是肚子疼？"

婆婆看著孫子天真的臉龐，突然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么。她朝李秀蘭招了招手："秀蘭，過來。"

李秀蘭猶豫地走到床邊，婆婆拉住她的手，眼淚不停地流："對不起，我以為你是嫌棄我們家，嫌棄我...我沒想到..."

"媽，我從沒嫌棄過您。"李秀蘭也紅了眼眶，"我只是...有些怕，怕做不好，怕被說閑話。"

婆婆緊握著兒媳的手："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著自己想熱熱鬧鬧，想讓兒子帶媳婦回來，卻沒想過你的感受。"

窗外，醫(yī)院的喇叭里開始播放新年祝福。屋內(nèi)，四個人靜靜地坐著，氣氛不再緊張，反而有一絲溫暖在流動。

"今年除夕，咱們一家人在一起過，好不好？"婆婆最終開口道，"就我們四個人，不叫別人。我?guī)湍阕鲲?，你教我做城里的菜?

李秀蘭望向張明，看到丈夫眼中的鼓勵，她點了點頭："好，我們一起過年。"

小寶拍著小手歡呼："太好了！奶奶要和我們一起包餃子！"

年關(guān)將至，窗外的雪花依然紛飛，但屋內(nèi)，一家人的心終于靠近了。有些誤會需要勇氣去澄清，有些傷害需要時間去愈合，而真正的親情，需要相互理解和尊重。

這個春節(jié)，他們將迎來五年來第一個團圓的除夕，不再有二十口人的喧囂，只有四個人的溫馨。因為他們終于明白，過年的意義不在于有多少人圍坐在桌前，而在于心與心之間的那份真誠與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