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太平門外邊，往蔣王廟6號院的深處走，你能碰見一座挺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孤墳。

咋說呢？

這地方透著一股子不對勁，怎么看怎么別扭。

更稀奇的是那塊碑。

石頭上刻著五個大字：“黃煥然之墓”。

這黃煥然是哪路神仙？

你去翻翻民國的舊紙堆，保準(zhǔn)查無此人。

可要是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底下埋著的那位，名頭能嚇?biāo)廊恕獓顸h軍第七兵團(tuán)司令官，黃百韜。

這么個手握十幾萬兵馬的大佬，死后居然不敢留真名，公墓也不敢進(jìn)，反倒像個通緝犯一樣，改名換姓地躲在古人的影子里。

這事兒背后，全靠一個女人在兵荒馬亂的時候，拍板做了一個既驚險又絕頂聰明的決定。

這筆賬，還得從1949年開年那場特殊的“喪事”嘮起。

那會兒，黃百韜的遺體剛被人偷偷運(yùn)回南京。

之前淮海戰(zhàn)場上兵敗，他自我了斷，尸首被手底下人草草掩埋，就用個煙盒紙和銅牌做了個記號。

擺在柳碧云跟前的，是個死胡同。

那時候的南京，國民黨政權(quán)眼瞅著就要塌臺。

蔣介石對黃百韜的死倒是掉了幾滴眼淚，可也就僅此而已。

官方在殯儀館折騰了三天公祭，看著挺熱鬧，說白了就是在走過場。

更讓人心寒的是那筆所謂的“賣命錢”。

老蔣大筆一揮，給了孤兒寡母10萬金元券。

10萬塊，聽著挺唬人。

可在1949年初的南京，那票子毛得比廢紙還快。

這點(diǎn)錢，哪是撫恤金，簡直就是打發(fā)要飯的。

柳碧云心里跟明鏡似的：國民黨這艘破船，算是沉定了。

這時候，要是按常理出牌，給自家男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修個大陵園，立個高碑，刻上“黃百韜將軍”幾個大字，下場會咋樣？

鐵定是場災(zāi)難。

一旦南京變了天，頂著“內(nèi)戰(zhàn)急先鋒”帽子的黃百韜，他的墓地絕對是靶子，被人刨墳掘墓那都是輕的。

可如果不修墓，男人的尸骨往哪兒擱？

這是一場賭上身家性命的博弈：既得讓丈夫入土為安，又得保證在馬上到來的改朝換代中，這墳頭能躲過清算。

這一手，玩的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也叫“借地藏身”。

有了“掩體”，還得穿層“馬甲”。

柳碧云緊接著走了第二步關(guān)鍵的棋：隱姓埋名。

她在碑上沒刻“黃百韜”，而是刻了“黃煥然”。

“煥然”是他的字，外人根本不知道，只有家里人和鐵哥們才曉得。

為了不露餡，下葬的時間特意挑在大半夜。

沒吹嗩吶，沒敲鑼鼓，更沒有大官來吊唁，幾個人靜悄悄地就把這位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的司令官給埋了。

事實(shí)證明，柳碧云這把寶押對了。

話說回來，再去瞅瞅黃百韜這一輩子，你會發(fā)現(xiàn)這種“憋屈”和“求生欲”，早就刻在他骨頭縫里了。

這跟他的出身有莫大關(guān)系。

黃百韜雖說生在官宦人家，老爹黃宗駿干過淮軍統(tǒng)領(lǐng)，但他命不好，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五歲沒了爹，家底敗光，老娘為了拉扯他，只能去大戶人家當(dāng)傭人。

為了幫老娘分擔(dān)，黃百韜后來也進(jìn)了這戶人家，給人當(dāng)書童。

從少爺淪落成書童，這種天上地下的落差，在小黃百韜心里扎了根刺：沒傘的孩子，除了拼命跑，沒別的路。

好在他運(yùn)氣還行，主家看這孩子機(jī)靈，出錢讓他讀了私塾，后來又把他推薦給了江西督軍李純。

但這兒有個極其尷尬的事實(shí)：黃百韜不是“正規(guī)軍”。

在國民黨的圈子里，最講究“血統(tǒng)”。

你是黃埔哪一期的？

校長是誰？

這一套關(guān)系網(wǎng)決定了你能爬多高。

再看黃百韜呢？

他的履歷那是“五花八門”。

先跟著李純當(dāng)傳令兵；李純死后，他在江蘇省邊防軍當(dāng)連長。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zhàn)爭，他兵敗被抓，為了活命，投降了張宗昌——這是他頭一回?fù)Q主子。

在奉系軍閥張宗昌手底下，他靠著徐源泉的提攜，從營長混到了參謀。

到了1928年，北伐軍打過來了。

張宗昌倒臺，黃百韜跟著徐源泉，又一次舉了白旗，這回投到了蔣介石的國民革命軍旗下——這是他第二回?fù)Q主子。

在講究派系的國軍堆里，黃百韜這種人有個響亮的稱號——“雜牌軍”。

雜牌軍的日子那是真難過：打仗讓你去填坑，領(lǐng)賞讓你站后排；黑鍋你來背，好處嫡系拿。

黃百韜太懂這里的門道了。

他知道自己沒黃埔系的“免死金牌”，也沒江浙財(cái)閥的“輸血管道”。

想在老蔣手底下站穩(wěn)腳跟，唯一的籌碼就是——這條命。

所以，你看黃百韜后來的表現(xiàn)，簡直就是一種近乎變態(tài)的“賣命”。

中原大戰(zhàn)，他沖得最猛；圍剿紅軍，他比嫡系還上心。

他不光打仗狠，做人還低調(diào)得嚇人。

別的將領(lǐng)喝兵血、吃空餉、玩女人，黃百韜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練兵比誰都狠，對自己比對誰都苛刻。

這種“苦行僧”一樣的活法，其實(shí)是在自保。

因?yàn)樗请s牌，在這個圈子里，出身不正，哪怕有一丁點(diǎn)小辮子，都可能被人家借題發(fā)揮給清理掉。

靠著這種“拼命三郎”的勁頭，硬生生讓他殺出一條血路，從團(tuán)長一路爬到整編第二十五師師長，最后坐上了第七兵團(tuán)司令官的位置。

老蔣對他倒也算是“高看一眼”，賞了他一枚青天白日勛章。

可這種信任，那是帶血的。

1948年淮海戰(zhàn)役，黃百韜被華東野戰(zhàn)軍像鐵桶一樣圍在了碾莊。

照理說，都這份上了，突圍沒戲，投降也是條活路。

當(dāng)時不少國軍將領(lǐng)，包括他的老上級徐源泉當(dāng)年也是看風(fēng)向不對就投降的。

可黃百韜沒這么干。

他選擇了死磕到底。

為啥？

這里面估計(jì)有兩層意思。

頭一個，他是雜牌，覺得自己受了老蔣的“知遇之恩”，要是不死戰(zhàn)到底，就坐實(shí)了雜牌軍“有奶便是娘”的罵名。

他太想證明自己比那些嫡系還忠心了。

再一個，他可能也看透了。

作為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急先鋒”，就算投降，下場也未必能好到哪去。

到了最后關(guān)頭，黃百韜其實(shí)沒得選。

他這一輩子，都在為了撕掉“雜牌”的標(biāo)簽而戰(zhàn)，最后，他用一顆子彈，交了最后一份“投名狀”。

這結(jié)局，真叫人唏噓。

他拿命換來的“忠誠”牌坊，換回來的只是老蔣那一疊輕飄飄的廢紙。

真正保全了他最后一點(diǎn)體面的，不是那個他效忠了一輩子的“黨國”，而是他的老婆柳碧云。

活著的時候，他為了“黃百韜”這個名字的風(fēng)光，拼盡了所有，甚至搭上了性命；死了以后，為了這副皮囊能安生，卻不得不扔掉這個名字，做回那個沒人認(rèn)識的“黃煥然”。

這就是亂世里頭，一個“雜牌”將軍的命數(shù)。

現(xiàn)如今，去南京蔣王廟溜達(dá)的人，多半是沖著明代古跡去的。

沒幾個人會留意那個角落里寒酸的小石碑。

那個刻著“黃煥然”名字的石頭，就那么靜靜地立在風(fēng)雨里，像是在講一個關(guān)于選擇、生存和毀滅的荒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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