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桌上那條魚，擺對了是祝福，擺錯了可就是給自己添堵。

這事兒我深有體會。去年我媽圖新鮮，弄了條鯰魚，說是鐵鍋燉著香。結(jié)果被我奶奶念叨了一整晚，說這無鱗魚滑不溜秋，守不住財，來年肯定白忙活。老人家的念叨就像背景音，那頓飯吃得，總感覺少了點年味兒。后來想想，有些講究真不是封建迷信，它更像是一種集體心理暗示，圖的就是個心安。

先說最好別碰的幾類魚，特別是家里有長輩的。

無鱗魚排第一。黃鱔、鯰魚、泥鰍這些，老人家眼里就是“光棍魚”，沒鱗片像沒穿盔甲，怎么守得住家財？《本草綱目》里說它們棲淤泥、性寒涼，古人就覺得“陰氣重”。年夜飯求的是陽和喜慶，這種聯(lián)想自然不受待見?，F(xiàn)在看，更多是心理上的膈應。

諧音梗在過年時是致命傷。魷魚（炒魷魚）、咸魚（翻不了身）、帶魚（帶災）、鯊魚（殺魚），這些名字一上桌，氣氛瞬間微妙。黑魚也是個雷，倒不是諧音，是顏色犯忌。咱中國人過年，紅是絕對主角，黑色總讓人聯(lián)想到晦氣。我有個朋友公司年夜飯點了道XO醬爆黑魚片，被領(lǐng)導私下說“不會辦事”，其實挺冤的，但現(xiàn)實就是這樣。

最容易被忽略的，是魚的“完整性”。千萬別圖方便讓攤主砍成段，或者做那種斷頭的吃法。清蒸一條整魚，哪怕吃不完，寓意是“年年有余”，是有頭有尾的圓滿。你端上一盆酸菜魚片，看著是豐盛，但老人會覺得這“余”沒了著落，不吉利。老話叫“魚不斬頭”，講究的連上菜時魚頭都要朝著長輩或貴客，以示尊敬。

那到底該選什么魚？選對了，吉祥話張口就來。

鯉魚是經(jīng)典中的經(jīng)典?！磅庺~躍龍門”從小聽到大，其實漢代人除夕就吃它了，寓意逆流而上，來年翻身。這魚土腥味重，處理時有竅門：抽掉魚身兩側(cè)那條白色的“腥線”，再用點黃酒抹一抹，腥氣能去一大半?，F(xiàn)在超市賣的很多是養(yǎng)殖鯉，泥腥味少多了。

多寶魚是外來戶，但名字太會起，直接擊中國人心理——“多寶多財”。扁扁的身子鋪在盤子里，有“四平八穩(wěn)”的說法。這魚肉厚，蒜瓣肉，清蒸后不易散，對新手廚娘很友好。關(guān)鍵是刺少，年夜飯桌上推杯換盞間，吃它不用擔心卡喉嚨。

鯽魚和鱸魚，是性價比和意頭的結(jié)合。鯽魚諧音“吉”，而且繁殖力強，老一輩眼里有“多子多?！钡牟暑^。熬成奶白色的湯，暖胃又應景。鱸魚諧音“祿”，寓意功名利祿。江浙一帶很認它，肉質(zhì)細膩，范仲淹都夸過。清蒸時在魚肚里塞幾片火腿和香菇，鮮味能提升一個檔次。

有意思的是，金魚不能吃，卻是年味氣氛組。家里擺個小魚缸，養(yǎng)幾尾紅彤彤的金魚，游來游去，寓意“金玉滿堂”，活氣生生。這習俗明朝就有了，比單純貼年畫更靈動。

現(xiàn)在人也會講究科學吃魚。首選當然是活魚，眼睛清亮、腮鮮紅。冷凍魚口感柴，鮮味也折損，年夜飯就別湊合了。做法上，清蒸確實是王道，能最大程度保留營養(yǎng)和本味。別怕單調(diào)，在魚身下墊幾片香菇或筍片，能借味增香。出鍋后撒上蔥絲姜絲，熱油一潑，香味和儀式感都足了。

說到底，年夜飯的魚，是吃進嘴的食材，更是端上桌的期盼。它連接著古人的講究和今人的生活，那些“忌諱”與“講究”，無非是求一個全家心安，盼一份來年順遂?；c心思選對那條魚，吃的不是迷信，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向好而生的那份心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