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79年，一個21歲的年輕人走進未央宮，在一群白發(fā)蒼蒼的博士面前侃侃而談。

帝國外有匈奴，內(nèi)有諸侯，兩塊石頭壓著，誰都喘不過氣。

——《壹》——

先說一件事：漢代的博士是什么位置，博士不是讀書人的榮譽稱號，是真正有編制的官職，專門負(fù)責(zé)回答皇帝問題、參與制度討論。

能坐上這個位置的，普遍都是四五十歲往上、學(xué)了幾十年經(jīng)典的老學(xué)者。

賈誼21歲被選進去，不是走后門，是靠真本事，他的起點，是一個叫吳公的人，吳公是李斯的同鄉(xiāng)和門生，做過河南郡守。

政績在天下所有郡守里排第一。

是他說的東西太準(zhǔn)、太細(xì)、太有條理。

賈誼從博士被提拔為太中大夫，這個升法，在漢代幾乎沒有先例，太中大夫秩比千石，不只是回答皇帝問題，而是真正參與"言議"。

也就是國家制度的謀劃與制定。

——《貳》——

高祖劉邦建國的時候，分封了大量諸侯王。

這些人各自割據(jù)一方，手里有軍隊，有財政，有完整的行政體系，理論上他們是漢朝的臣子，實際上他們和獨立的國王沒有太大區(qū)別。

最典型的例子是淮南王劉長。

他擅自殺了朝廷任命的官員。

但不動，也是一種危險，一旦這種模式被其他諸侯效仿，漢朝中央就會被慢慢架空，賈誼看到了這一點，而且比任何人看得都早。

醫(yī)生都說沒事，病人自己也說沒事，但病根沒有消除，將來發(fā)作起來，堯舜復(fù)生也沒有辦法，這不是危言聳聽，是精準(zhǔn)的預(yù)判。

三十年后的吳楚七國之亂，就是這個"病"爆發(fā)的結(jié)果。

每年向匈奴輸送大量絲綢、糧食、金銀。

再送去一個漢家公主，換來北方邊境暫時不打仗，但匈奴不守信用，這是有記錄的事實，即便有和親協(xié)議，匈奴騎兵依然年年犯邊，燒殺劫掠。

最猖狂的時候甚至打到了距離長安不到三百里的地方。

但賈誼的判斷是：一味示弱，只會讓匈奴越來越囂張，漢朝越來越被動。

他在《治安策》里寫了一段話，大意是：現(xiàn)在的格局，是處于下位的蠻夷不斷凌辱上位的漢人，漢朝每年還要向匈奴進貢，這叫什么？

這叫"倒懸"，整個天下的秩序被倒過來掛著，卻沒有人去糾正。

——《叁》——

先看他怎么解決諸侯問題，最直接的辦法是削藩：把諸侯的封地直接收回來，但賈誼沒有提這個，因為他知道這條路會引發(fā)正面沖突。

諸侯手里有兵，一旦逼急了，他們會反。

邏輯是這樣的：一個諸侯死了，他的封地不要讓一個兒子全部繼承。

而是分給他所有的兒子，兒子們再死，再繼續(xù)分。這樣一代一代分下去，每塊封地越來越小，諸侯的力量自然越來越弱，直到他們不再構(gòu)成威脅。

這個方法的妙處在于：表面上是給諸侯的子孫"多分了地"。

看起來對諸侯是好事，實際上是在溫水煮青蛙，把一塊大地慢慢分成一堆碎片，諸侯無法反對，因為受益的是他們的兒孫。

中央也不用直接對抗，因為這是"正常的"分封程序。

在劉長的問題還沒有激化之前。

后來淮南王劉長因為圖謀叛亂被廢，這件事沒有釀成大的流血沖突。

第一步，先忍，但不是無原則地忍。

和親可以繼續(xù)，但要利用這段時間積累國力，做好戰(zhàn)爭準(zhǔn)備，包括儲糧、練兵、選將，第二步，等到條件成熟，集中力量給匈奴一擊，徹底打殘，逼他們從戰(zhàn)略上退讓。

賈誼說，只有把匈奴打到不敢輕易南下，漢朝才算是真正安全。

把匈奴打出漠北，這條戰(zhàn)略路線，就是賈誼當(dāng)年畫出來的。

——《肆》——

前面這些方案，賈誼是在公元前178年左右提出的，那時他二十出頭，意氣風(fēng)發(fā)，以為自己找到了改變帝國走向的機會。

但他沒想到，給他致命一擊的。

賈誼的那些改革方案一旦落地。

第一個受沖擊的就是他們這批列侯。賈誼提出"列侯就國"，讓在長安城里待著不肯去封地的列侯，都回到自己的封國去，別賴在京城。

這一條，直接砸了他們的飯碗。

周勃、灌嬰是有迎立之功的人。

指出民間私自鑄錢導(dǎo)致貨幣混亂，建議收歸中央統(tǒng)一鑄造，這個建議當(dāng)時沒有被立即采納，但漢武帝時代最終實行了。

原因就是私人鑄錢造成的貨幣體系崩潰已經(jīng)沒法忍了。

這句話，大概是一個皇帝能對一個臣子說的最直接的贊美了。

公元前169年，梁懷王騎馬時墜落，當(dāng)場死亡。

賈誼覺得這是自己的失職，他是太傅，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學(xué)生，從那之后，他陷入了深度的自責(zé)和悲傷，不斷哭泣，一年后，賈誼死了，年僅33歲。

參考資料與信息來源：

1.《漢書·賈誼傳》，班固著

2.《史記·屈原賈生列傳》，司馬遷著

3. 賈誼：《治安策》（又稱《陳政事疏》），西漢原典

4. 賈誼：《論積貯疏》《諫鑄錢疏》，西漢原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