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事，李達康依舊是甩手掌柜，但比起以前，多了幾分溫情。

他和女兒李佳佳的關系漸漸緩和，李佳佳放假回家，吐槽他“眼里只有GDP，沒有女兒”。

李達康難得放下工作，笨拙地給女兒做了一碗面，語氣生硬卻溫柔：

“爸爸忙，是想讓京州越來越好，讓你以后回來，能有更好的發(fā)展?！?/p>

李佳佳看著他鬢角的白發(fā)，忍不住紅了眼眶，也終于懂了父親的不易。

沙瑞金偶爾會來京州調研，每次見到李達康，都會打趣他：

“達康，你這干勁，比年輕小伙子還足，就不怕把自己累垮？”

李達康笑著回應：

“沙書記，我不累，只要京州的GDP能上去，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我累點算什么。再說，我要是垮了，誰來盯著京州的發(fā)展？”

沙瑞金點點頭，語氣鄭重：

“你有這份心很好，但也要注意身體，實干不是蠻干，勞逸結合才能更好地為人民辦事?！?/p>

有一次，侯亮平來京州出差，特意去市委看望李達康。

兩人見面，沒有過多客套，侯亮平笑著打趣：

“李書記，聽說你最近又在搞‘GDP沖刺’，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李達康給她倒了一杯水，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那可不，京州的GDP增速，現在穩(wěn)居漢東第一，再過兩年，就能趕上沿海城市。不過，你這反貪局長來了，可別給我京州的干部挑毛病?！?/p>

侯亮平哈哈大笑：

“放心，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挑錯的。不過，我可得提醒你，發(fā)展經濟的同時，也要守住廉潔底線，可不能再出祁同偉那樣的人?！?/p>

李達康臉色一正：

“這你放心，我李達康這輩子，清清白白為官，踏踏實實干事，絕對不會讓貪腐分子在京州有立足之地。”

夜色漸深，京州市委辦公室的燈依舊亮著，李達康坐在書桌前，看著京州的發(fā)展規(guī)劃圖，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或許執(zhí)拗，或許嚴苛，或許眼里只有GDP，但他的初心，從來都是為了京州的老百姓。

反腐過后，他依舊堅守崗位，以實干興州，用行動證明，一位真正的干部，始終把人民的利益放在心中最高位置，不負使命，不負人民。

然而，不久之后，一紙調令還是來了。

機關大樓里特有的那種混合著文件油墨、新刷油漆和一絲若有若無陳腐氣息的味道，李達康聞了二十多年。

那天，當他夾著那個用了快十年的黑色公文包，穿過走廊走向盡頭那間新辦公室時，這熟悉的味道里，卻莫名摻進了一點塵埃落定的疏離感。

門牌上“省政協(xié)副主席”幾個燙金小字，在光線下有些晃眼。

推開門，一股久未通風的悶濁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甚至可以說有些逼仄，和他過去在市委那間寬敞明亮、能俯瞰半個城市的主官辦公室相比，天壤之別。

一張半舊的辦公桌，兩把磨得發(fā)亮的木椅，一個文件柜，幾乎就是全部家當。

窗臺上積了層薄灰，陽光斜射進來，能看到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無聲地飛舞。

李達康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這方寸之地，嘴角扯出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窗邊，伸手抹了一下窗臺的灰，指尖捻了捻。

“挺好，”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這下連掃地都省了?！?/p>

明升暗降。

這四個字像一根無形的刺，在他接到調令時就扎進了心里。

從實權在握的京州市委書記，到看似地位尊崇實則遠離權力核心的漢東省政協(xié)副主席，個中滋味，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體會。

他李達康，這個曾經在改革前沿沖鋒陷陣、以雷厲風行著稱的改革闖將，如今被安置在了這個清閑得近乎冷清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