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日龍

一

說起足球，我的記憶先回到1981年11月12日。其時，我正在贛南師范?？茖W校（現(xiàn)贛南師范大學）中文科讀書。大二。校址在現(xiàn)贛南師范大學科技學院紅旗大道校區(qū)。

11月12日晚，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亞大區(qū)預選賽，中國隊對陣沙特阿拉伯隊。上半場，中國隊0:2落后；下半場，中國隊連進四球，最終以4:2獲勝。比賽一結束，贛南師范?？茖W校、江西治金學院（現(xiàn)江西理工大學）、贛南醫(yī)學?？茖W校（現(xiàn)贛南醫(yī)學院）數(shù)千名學生，以及眾多贛州市民，聲勢浩蕩沖向街頭，沿幾條主要街道舉行大游行，“沖出亞洲，走向世界”口號聲此起彼伏。

游行隊伍最后來到文清路上的郵電大樓，喊開大門，不少人把口袋里的錢甚至解下手腕上的手表扔在柜臺，紛紛要求郵局工作人員連夜向北京、向中囯男子足球隊發(fā)去祝賀電報。游行一直持續(xù)到凌晨三四點鐘才結束。

是夜，我們寢室的九個人全部出動，也參加了大游行。

我們這九個人，除班長劉建國以及下一年級（中文81）的一位小學弟外，其他七個均是上年從各個寢室“調劑”出來，集中安排住一起的。班長劉建國受輔導員委托，專門負責“帶一下”我們。寢室也不在其他同學住的學生宿舍樓內，而是單獨在一棟老舊教學樓一樓的拐角處。

八個人中，印象里沒有哪個好好聽過課，比如廣昌來的謝平練歌，全南來的譚育安寫詩，大余來的李小夫畫人體素描；至于我，那些年最熱衷的是抄寫、改寫幾部手抄本。更“要命”的是，就在前段時間，我們寢室?guī)讉€人別出心裁出了幾期手抄報，用飯粒粘貼在寢室門口，本來只是想引起隔壁幾間外語教室女生經過時注意的，沒想到被學校發(fā)現(xiàn)后，說我們有什么什么自由化思想傾向，要我們立即“?？?，并對我們提出嚴厲批評。

好不容易燒起的一團青春火焰就這樣被澆滅了，我們都有些憋屈，隱隱約約地總想生活里再發(fā)生些什么，好讓我們重新興奮一把。11月12日晚的中國足球，滿足了我們的心愿。

我們游行完回到寢室，余興未盡。班長劉建國說高興歸高興，但明天還要上課，不能耽誤，幾次把燈關了要我們睡覺。唱歌的謝平睡在緊鄰拉線開關架子床上鋪，他干脆把開關拉線收短抱在自己胸口，不讓班長劉建國再碰。燈光下，除了班長劉建國躺下外，我們都半坐在自己床上，臉上泛著紅潤的光澤。

我們那晚到天亮都沒有睡意，大家嘀嘀哆哆說了些什么，我現(xiàn)在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最后的總結發(fā)言應該是寫詩的譚育安說的：“好了，好了，就這樣定了，從明天起，不對，應該是從今天起，我們開始踢足球！”

二

人生中屬于我們自己的第一只足球到底是怎么來的，我現(xiàn)在完全忘記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我們當中某一個人出錢或者某幾個人湊錢買來的，我們那時讀書不用錢，吃飯學校發(fā)飯菜票，家里每個月能給個三五元零用錢已經算是很好了，應該沒有人拿得出或者舍得拿出錢來買球。班上買的也不可能，班費是有，但肯定有限，加上班長劉建國本身就被我們玩這玩那弄得焦頭爛額，我們再怎樣臉皮厚，也不至于再去刺激他。

記不得這第一只球是怎么來的不要緊，反正我記得應該就是中國隊踢贏了沙特隊那晚的次日中午，一吃過午飯，譚育安、謝平、李小夫、我，應該還有于都來的肖北京就開始踢球了。地方是現(xiàn)贛南師范大學科技學院紅旗大道校區(qū)正大門進去左拐的一個角落，當時那里有個運動場，跑道中間有塊橢圓型草皮，兩頭豎了各一個足球門。就是這個現(xiàn)在想來并不怎么樣的足球場，伴隨我們度過了師專生活的“足球生涯”。

選擇中午踢球，我們是不得已而為之。學習日，上午、下午是上課時間，我們寧愿躲在寢室里睡覺，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去踢球；傍晚時分呢，運動場又是體育科那班俊男靚女和學校各類運動隊的天下，輪不著我們去湊熱鬧。

我們寢室當時的九個人（前排左起：李小夫、中文81小學弟、劉日龍、肖北京；后排左起：賴如春、劉建國、譚育安、謝平、廖濤）

當然我們也有傍晚時分可以去踢球的時候，那必須是下雨天，體育科那班俊男靚女、學校各類運動隊不見蹤影，偌大的運動場就屬于我們的了。碰著這樣的好日子，我們就中午終于可以睡個午覺，一直睡到下午下課鈴聲響了，抱起球，冒著雨，蘸上一身泥水就干了起來，不是等到天黑球飛到腦門都不知道時候，是不會收兵的。

不知道現(xiàn)贛南師范大學科技學院紅旗大道校區(qū)正大門進去左拐最偏僻那個角落當時有個運動場的那個地方的泥地現(xiàn)在是不是還記得我們，我們卻仍是記得它的。我們很自豪的是，當初我們這些在那地方踢了很長球尤其是下雨天更是在那踢球的老師專生，身子里是沾了更多原贛南師專的泥氣水氣的，盡管這些多沾的泥氣水氣不一定就開出了艷麗的花。

歷史上，1981年的中國體育，是最幸福的體育。我們剛開始踢球沒幾天，11月16日，在日本大坂舉行的第三屆女排世界杯上，中國女排以全勝成績首奪世界冠軍，繼呼喊“沖出亞洲，走向世界”之后，“揚我國威，振興中華”的口號更是響徹中華大地。這個時候，我們發(fā)現(xiàn)之前貼在寢室門口“手抄報”風波帶給我們的陰霾終究一掃而空，我們踢球的熱情更加高漲，而且在我們的帶動下，我們中文八零級兩個班的同學似乎有更多人蠢蠢欲動起來。

（未完待續(xù)）

供圖日龍（路開文化）

劉日龍，1965年生，江西贛縣人，江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堅持業(yè)余創(chuàng)作，以親情散文、小小說見長，作品散見各地報刊，著有個人散文集《永遠的溫馨》（大眾文藝出版社，2010年12月）、詩集《我問自己》（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2016年7月），與人合著《一生只做一件事》（光明日報出版社，2017年4月）、《關愛與禮贊》《信仰的力量》《綻放》等紀實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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