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那個冬天，北平城冷得邪乎，胡同里的風(fēng)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就在這么個鬼天氣里，出了一件讓整個四九城都炸鍋的事兒。

當(dāng)時的偽北平市長王揖唐，那可是風(fēng)光無限的大漢奸，帶著一幫隨從，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腆著個大臉進(jìn)了一個破落院子。

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沒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聽見屋里“嘩啦”一聲響。

這位市長大人捂著臉，甚至有點(diǎn)狼狽地跑了出來，身上全是茶葉沫子，那叫一個落魄。

緊接著，屋里傳出一個老頭中氣十足的罵聲：“寧作華丐，不當(dāng)漢奸！”

這還不算完。

第二天，這老頭的家就被抄了個底朝天。

字畫被撕了，古董被砸了，好好的一個家瞬間成了廢墟。

可這老頭硬是一滴眼淚沒掉，轉(zhuǎn)頭就在大門口掛了個木牌子，上書八個大字：“民心如秤，天理昭然。”

這老頭是誰??？

這么硬的氣場？

他叫劉春霖。

也就是歷史書上那個著名的“中國最后一名狀元”。

咱們以前聊起這人，總覺得是個悲劇符號，好像就是清朝滅亡的一個注腳。

今天不扯那些枯燥的年份，咱就聊聊這個手里只有一支筆的老頭，是怎么把那些拿著槍桿子的漢奸，羞辱得連頭都抬不起來的。

說起來，劉春霖這輩子也是夠傳奇的。

特別是他拿狀元這事兒，說白了就是“命”。

1904年，那是大清最后一次科舉了。

其實那時候閱卷大臣擬定的第一名并不是他，而是個廣東人叫朱汝珍。

但這卷子最后得慈禧老佛爺過目啊。

那時候慈禧正心煩呢，大旱天，又剛簽了喪權(quán)辱國的條約。

拿到名單一看，“朱汝珍”？

老太太眉頭就皺起來了。

“朱”跟“誅”同音，不吉利；“珍”字又讓她想起了那個被她扔井里的珍妃。

再加上這人是廣東人，康有為、梁啟超那幫“亂黨”也是廣東的，看著就眼暈。

慈禧手一揮，把這名字劃了。

再看第二名：劉春霖，直隸肅寧人。

哎，這個好。

“肅寧”聽著就安生，“春霖”那是春天的甘霖啊，正好那時候缺雨。

有時候不得不信命，一個名字，改寫了一輩子。

就這樣，32歲的劉春霖成了頭名狀元。

這要是擱在唐宋，那妥妥的是宰相苗子。

可惜啊，他趕上的是大清的出殯儀式。

沒幾年，宣統(tǒng)退位，大清亡了。

這時候擺在劉春霖面前的路，其實挺多的。

你看那時候的前清遺老，有的跑去天津租界當(dāng)寓公，吃香喝辣；有的去國外鍍金；還有的看準(zhǔn)了袁世凱、張勛這些新權(quán)貴，忙著換個山頭繼續(xù)當(dāng)官。

可劉春霖呢？

這人好像腦子有點(diǎn)“軸”。

他既不去鉆營，也不去撈錢。

在總統(tǒng)府掛了個閑職，每天就是寫寫字、祭祭孔。

后來到了南京國民政府時期，蔣介石那邊也想拉攏這塊“金字招牌”，給他高官厚祿。

結(jié)果他直接辭職不干了。

他回老家干嘛去了？

辦學(xué)堂。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劉春霖把自己當(dāng)官攢的那點(diǎn)家底全掏出來，在老家搞教育。

甚至后來老家大旱，這個拿了一輩子筆桿子的狀元，居然帶著幾十戶鄉(xiāng)親，千里迢迢跑到內(nèi)蒙古包頭去墾荒。

你沒聽錯，狀元郎去種地了。

他不當(dāng)大地主，而是跟流民一塊兒吃糠咽菜，建了個“河北新村”。

有人笑話他自討苦吃，他也不惱，就回了一句：“我不圖溫飽，就圖個心安?！?/strong>

官場上的帽子太沉，不如田里的斗笠戴著輕省。

真正顯出他骨頭硬的，是日本人打進(jìn)來以后。

1934年，偽滿洲國成立了。

那個一心想復(fù)辟的溥儀，派了大漢奸鄭孝胥來當(dāng)說客。

鄭孝胥帶著“圣旨”和一盒精致的日本茶，想請劉春霖去當(dāng)個“教育部長”。

這可是個肥差啊，又有面子又有票子。

劉春霖當(dāng)時正在院子里曬太陽，看見那盒茶，連封條都沒拆，直接就扔到了墻外頭。

對著鄭孝胥甩出一句話：“你是前清的臣子，現(xiàn)在去伺候日本人，我不嫌丟人，我都替你臉紅！”

鄭孝胥灰溜溜地走了。

這是第一次。

到了1937年七七事變，北平徹底淪陷。

日本人要在北平搞個“治安維持會”，急需劉春霖這種名流來撐場面。

有個不知死活的商會會長，替日本人跑腿，拿著一堆金條找上門：“劉老先生，只要您給皇軍的新商鋪題個匾額，這些金條全是您的，一個字一根！”

當(dāng)時劉春霖正在喝水。

聽完這話，火都沒發(fā)，直接把茶壺蓋一揭，一壺溫水全潑在了地上。

“別說金條，就是金山，我也不寫！”

甚至有人拿著金條去砸他的門，結(jié)果連口水都沒喝上。

最驚心動魄的，就是開頭說的那一幕。

1940年，王揖唐當(dāng)了偽華北政務(wù)委員會委員長。

這王揖唐跟劉春霖是什么關(guān)系？

他倆是同年進(jìn)士！

當(dāng)年一塊兒在金鑾殿上磕過頭的鐵哥們。

王揖唐覺得，憑這層關(guān)系，劉春霖怎么也得給個面子吧？

他錯了。

在劉春霖眼里，你要是當(dāng)了漢奸，別說同學(xué)，親爹都不好使。

那天王揖唐在那喋喋不休，說什么“曲線救國”，說什么“共建王道樂土”。

劉春霖聽著聽著，手里端的茶杯就開始抖。

最后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一杯滾燙的茶水直接潑了過去。

那一夜之后，劉春霖家被抄了。

他從一個名流，瞬間變成了赤貧。

70歲的老人了，身體又有心臟病，為了活下去，只能去街頭擺地攤賣字。

那時候的北平街頭，經(jīng)常能看見一個穿著舊長袍的老頭，在寒風(fēng)里給人寫對聯(lián)、寫家書。

那是前清的狀元啊，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

但他有個規(guī)矩：窮人來求字，沒錢也寫；要是那些給日本人辦事的權(quán)貴來求字，給多少錢都是一個字：“滾”。

有一次幾個日本憲兵故意找茬，把槍拍在桌子上逼他寫字。

劉春霖眼皮都不抬，慢條斯理地收拾筆墨，轉(zhuǎn)身回屋關(guān)門。

圍觀的老百姓都替他捏把汗，可那幾個憲兵看著周圍人那憤怒的眼神，最后也沒敢開槍。

那時候他身體已經(jīng)很不好了，咳得厲害。

但他還在偷偷做一件事——寫保薦信。

很多愛國學(xué)生、被通緝的進(jìn)步青年，想逃出北平去后方，根本出不去城門。

劉春霖就給他們寫“肅寧紳士擔(dān)保書”。

這一方印章，以前是用來蓋在皇榜上的，現(xiàn)在是用來救命的。

日偽軍雖然恨他，但對這個“狀元”的名頭還是有點(diǎn)忌憚，只要有他的擔(dān)保，大多也就放行了。

據(jù)后來統(tǒng)計，光是他那支筆，就保下來了幾百號人。

1944年，抗戰(zhàn)勝利的前夜，劉春霖實在撐不住了。

家里窮得連藥都買不起，只有三個家里人守在床邊。

他知道自己大限到了，把人叫到跟前，喘著氣留下了最后的遺言：

“我死以后，千萬別請那些偽政府的人來吊唁。

我的字畫，一張也不許落到日本人手里?！?/strong>

哪怕到死，他想的還是怎么跟漢奸劃清界限。

他走的那天，北平城震動了。

雖然沒有任何官方的排場，也沒有什么大人物來送行，但成千上萬的老百姓自發(fā)地涌到了他的舊居門口。

沒有花圈，大伙兒就帶點(diǎn)紙錢；沒有挽聯(lián)，大伙兒就跪在地上磕個頭。

有個報館的年輕記者，看著門口那塊“民心如秤”的木牌，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說以前覺得狀元就是考卷寫得好，現(xiàn)在才明白，原來骨頭硬才是真狀元。

這就是劉春霖。

他這一輩子，沒帶兵打過仗，也沒在政壇上呼風(fēng)喚雨。

現(xiàn)在去博物館看他的字，別光看那字寫得有多規(guī)矩多漂亮。

你得透過那些墨跡看清楚，這是一個在刺刀逼迫下，手都不抖一下的人寫出來的。

所謂的“末代”，終結(jié)的只是科舉，卻開啟了另一種中國人的風(fēng)骨。

1944年1月18日，劉春霖因心臟病突發(fā)在北平逝世，終年72歲。

兩年后，那個被他潑了一臉茶的漢奸王揖唐，在北平被槍決。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