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宗彥傳——民族和平壯舉》第十章 烏龍僵持『原創(chuàng)』

第十章 烏龍僵持

九龍墩山道如九龍蜿蜒，每段皆有陷阱。南楚軍攻至第三哨寨，滾木礌石如銀河倒瀉，士兵墜崖，血濺嫩葉。

劉勍擲頭盔，灌酒嘆：“楚王催‘克期平亂’，可這山……”

向宗彥撿帶血箭鏃，其上圖騰猙獰：“硬拼無謂。彭士愁恃險，卻缺糧草。不如圍而不攻，待其自潰。”

雨霧中，雙方僵持。南楚軍營瘟疫蔓延，藥石難阻減員。

劉勍終下令：“退往天門縣，整兵再圖。”

大軍撤時，向宗彥回望九龍墩，知此退非怯，乃為久戰(zhàn)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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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上溪州的州城洛塔，被南楚大軍團團圍住。

劉勍站在戰(zhàn)車之上，手持戰(zhàn)旗，遙望著被濃霧籠罩的城池。

向宗彥策馬來到劉勍身側(cè)，施禮道：

“劉帥，上溪州惟此山城地勢險要，防衛(wèi)堅固，加之彭軍的山兵熟悉地形，擅長林壑作戰(zhàn)，強攻恐難奏效，還請上帥謹(jǐn)慎。”

“此戰(zhàn)不易，亦已知矣。然吾大軍遠(yuǎn)征，地利欠優(yōu)，今又時近冬季，必須盡快決勝，否則陷入糧草困境，兵馬又缺御寒之資。此時彭軍尚分散在各縣，駐扎此城不多，正可揮軍進擊，若待其休整完畢，恢復(fù)元氣，調(diào)集更多軍隊接應(yīng)，恐怕吾軍再無勝算啊�！�

劉勍決定，大軍分成兩路，自城側(cè)的洗車河上游下游兩方同時進攻，擊破洛塔，剿滅彭軍。

向宗彥請求率領(lǐng)精銳軍兵，攀上城后高處，封鎖洛塔城中與“通天泉”之間的水道，若能斷掉城中用水，便可動搖五溪軍心。彭軍必然會打開中間城門，去往河中取水，如此便可擇選戰(zhàn)機，打進城去。

劉勍認(rèn)為向宗彥的計策甚好，遂給予他三百精兵，配以尖刀長繩，用于山崖攀爬。但劉勍還是建議向宗彥稍緩一緩，再領(lǐng)兵行動，若攻城戰(zhàn)中彭士愁出面，他希望向宗彥出馬勸降之。

向宗彥認(rèn)為，如今勸降，時機未至。一是彭士愁雖說在辰州、澧州敗戰(zhàn)兩場，但未到山窮水盡之時，二是他既然反叛，必已決斷，若無楚王赦令，沒有定心丸子，不會輕易回頭。盡管如此分析，向宗彥還是愿意聽從將令，尋覓機會，于陣前一試。

劉勍頷首，說道：

“我曾想到，起草勸降書，以弩箭射入城中。依此分析，便先罷了。”

隨著戰(zhàn)鼓擂動，南楚軍隊發(fā)起進攻。

投石機將巨石拋向城墻，試圖摧毀城防。無奈的是，城建位置高，投石機只能架在甚低的地方，拋出的石頭往往砸在城墻半腰以下甚至更低的石基上，難以造成破壞。

推著沖車的士兵，面對需要上大坡而且拐彎才能看到的城門，差不多是無能為力。

抬著云梯的士兵，接近城墻時，地面已變成陡坡，尚未扎穩(wěn)腳步，即遭城頭傾瀉而下的箭雨射擊。

劉勍組織的精兵，舉著盾牌艱難上行，幾乎無法仰臉觀望敵情。

向宗彥的小部隊，尋找路線攀登側(cè)面山峰，前往截斷洛塔城的“通天泉” ，林木過于茂密，前行艱難。

不巧的是，這天近午烏云濃重，不一會兒竟然下起雨來。南楚軍未取得任何戰(zhàn)績，只好退兵罷休。

烏龍山中的雨，無規(guī)無矩，不給遠(yuǎn)來的南楚軍隊任何面子。一連數(shù)日，陰晴不定，雨水時大時小，無法出戰(zhàn)。

這日一早，東山頭冒出了太陽，像是要放晴了，營中正做早飯，劉勍和向宗彥在軍帳中商議：抓住時機攻打彭士愁的城堡。

倏然間，聽得喊殺聲起，僅僅片刻，刀劍格擊，響成一片，慘叫聲不絕于耳。

彭軍突然殺出城了。南楚軍隊仗著人多，沒有提防，給殺了個措手不及，驚慌迎戰(zhàn)，倒地不少。

劉勍和向宗彥沖出軍帳，跨上馬背，持槍揮刀，戍衛(wèi)親將也都上了戰(zhàn)馬，護著兩位將軍，正欲大顯身手，但聽一聲唿哨，五溪山兵霎時退走，不知隱身何處。

戰(zhàn)馬兜著木柵營寨旋轉(zhuǎn)一圈，不見五溪山兵蹤影，納悶時忽聽羽箭咻咻嘯叫，連忙揮舞手中刀槍格擊，敵箭紛紛落地，險些中了這些來自周圍林中的“山器” 。

剛剛轉(zhuǎn)入大營之下，彭軍殺聲又起，但是這番喊殺，人影又不出來。

偶爾看到閃耀的羽毛，那是五溪山兵頭上的裝飾，閃耀一下就消失了。

深秋雨后的山林，太陽一照，霧氣蒙蒙，南楚大軍的營寨被霧氣裹挾著，南楚軍兵自己還模糊難辨呢，五溪山兵卻好像有透視之眼。

山兵將領(lǐng)，藏在林中，舉起牛角短號，輕輕吹響。

剎那間，密林、藤蔓與亂草之間，探出潛伏的五溪山兵，頭戴翎毛，手持烏黑的弓弩，搭上毒葉淬過的箭簇，密密麻麻地射向南楚軍隊的營寨。

毒箭夾雜著凄厲的風(fēng)聲，很快續(xù)上的是南楚軍士的慘叫聲，和血腥的驚恐。

南楚軍很快組織反擊，戰(zhàn)鼓聲激勵將士沖出營寨，林間響徹殺戮的吶喊聲。

五溪山兵的領(lǐng)隊嘿嘿一笑，再次吹響短號，號音短促而急切。山兵轉(zhuǎn)瞬間消失在林間，南楚軍兵高舉刀劍，猶豫地追了幾步，停在林中，不敢深入。

楚軍不知向何方突破，撤回營中。

五溪山兵像是幽靈，再次出現(xiàn)，一陣暴雨般的箭矢，鋪天蓋地而來，楚軍死傷無數(shù)，軍心大亂，堅守營寨，不敢再戰(zhàn)。

劉勍極為惱怒，但是己方臨時營寨，對于熟悉山林的苗兵、土家兵來說，確實到處都是破綻。

這時有兩位中級將領(lǐng)請戰(zhàn)，劉勍立時允諾，交代他們用好盾甲，得勝即回。

不一會兒，但聽林中兩個方向激烈交鋒，刀劍撞擊，喊殺聲震天。

南楚軍隊勇猛，溪州山兵地形熟悉，戰(zhàn)術(shù)頑強，加之他們散身林中，讓南楚軍兵有勁使不上，一時間，貌似陷入僵持中。

南楚軍隊未能施展勇力， 劉勍無奈下令暫時收兵。

“容末將出去喊話，試試能不能退掉這些山賊！”向宗彥說，劉勍快速同意，由兩名親近戍衛(wèi)隨從，向宗彥驅(qū)馬馳出。

勒馬開闊處，向宗彥朝著山林，大聲說道：

“苗家、土家弟兄們，我是向宗彥，我是上溪州衙前兵馬使向宗彥，我見過弟兄們，想必弟兄們也會見過我。劉將軍和我，奉楚王之命，與彭溪州彭將軍兵馬對話，乃是為了五溪苗家土家的千年平安、萬年福祉，不是為了逞雄施狂，相互殺滅。

“宗彥在此向弟兄們施禮了！請弟兄們回去，傳話給彭大王，我等不愿互相殺傷，請求他以五溪百姓為念，與南楚劉將軍會談。”

向宗彥的喊話霎時見效，對方在深林中回道：

“原來是向?qū)④姡Ь词Ь戳�，請將軍寬恕，我等這就回去稟報。”

幾聲委婉的角號響罷，五溪山兵呼啦啦退走，南楚營地周圍恢復(fù)了原先的寧靜。只是遭射傷的兵士命苦，難以找到藥物救治，隨軍郎中發(fā)愁不已。

餐后，劉勍與向宗彥在軍帳中商議。

“彭士愁深藏不出，強攻難以奏效。趁著我軍人多，不如圍城，切斷其補給，迫使其投降。”劉勍說。

向宗彥表示同意，因為大軍圍困洛塔城堡，至少可以減少彭軍小股部隊的騷擾，即便彭士愁要求其他地方的兵隊前來襲擊，其情報也不好傳送出去。

南楚大軍開始部署對洛塔城寨的圍困。

說是圍城，由于洛塔山寨的位置十分險要，不過在下面兩個方面主要是通道上陳列大軍而已。而洛塔除了地勢險要，防守牢靠，其中糧草也不缺乏，雙方竟然就此膠著，不能有所進展了。

不久，南楚斥候的情報說，彭士愁本人并不在洛塔山城，據(jù)說在九龍墩城寨。

雪上加霜的是，南楚軍中發(fā)生了瘟疫。

雖說瘟疫是進軍五溪山區(qū)之前預(yù)料到的，在攻克辰州時，利用辰州礦產(chǎn)豐富的優(yōu)勢，南楚軍中儲藏了很多朱砂，但烏龍山深處的瘟疫可能多式多樣，來自衡州和潭州的士兵本就不服水土，長期奔襲作戰(zhàn)，連續(xù)勞苦，藥石竟然不效，死去的兵卒愈來愈多，部隊減員愈來愈快。

劉勍與向宗彥隱隱感到不妙，又慮及寒冬將至，大軍被服欠缺，以眼前的疲軍病卒，前去攻打并征服九龍墩山寨的彭士愁，已不是正確的選項了。

認(rèn)真研究之后，劉勍和向宗彥認(rèn)為不可猶豫，決定一邊向南楚王進行全面稟報，一邊率領(lǐng)疲軍病卒暫時退至南楚轄地天門縣，治療瘟疫，休整恢復(fù)，補充糧草軍備，再圖平亂良策。

很快，派往潭州王廷稟報軍情的信使出發(fā)了。

劉勍將大部隊分作三個大營，九個分隊，向宗彥命令綁扎擔(dān)架，用于抬運傷員和病員。次日晨光初露，南楚軍隊向東南方向退卻。

烏龍山，臨時再見！

是的，烏龍山，我們不會輕易退卻，南楚大軍還會整裝再來！

47

天門縣，位于武陵山區(qū)腹地，以縣中有天門山而命名。

天門山中，高峰眾多，計有約四十個，赤松、玉壺等，皆名峰也。

天門山中部有天門洞，開于千尋素壁之上，扶搖而通天，宛如被巨斧劈開的天之窗口，晴日望之，似明鏡鑲嵌于蔚蔚天幕之上，仙氣穿山，白云成紗。

但是，夜晚，或者陰雨天氣，天門山就變成青黑色巨獸了。

天門縣地勢，西北高，東南低，境內(nèi)山地、丘陵、崗地、巖溶多見，水岸小平原也有。最多的是隘谷、峽谷，澧水河谷就是其中至大者。

澧水從桑植和永順之地流到天門來，是南楚湘地四大河流之一，沿途接渫水、道水和涔水等，至澧縣小渡口注入洞庭湖。天門縣與南楚潭州的交通，靠的便是澧水。

時令已是初冬，晨昏的寒風(fēng)像是無形的利刃，在天門的山間水上肆意呼嘯，掃過人們簡陋的木屋，掃過木屋周邊像打補丁似的菜園。

天門縣衙內(nèi)，縣令林德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他身形消瘦，一張臉被連日的焦慮熬得青黃，眼眶深陷，眼眸中盛滿憂慮。

三日前接到軍報，南楚王馬希范麾下的四千四百大軍，左靜江指揮使劉勍、兵部右侍溪州衙前兵馬使向宗彥帶著他們，即將從烏龍山深處撤退至天門縣。

南楚大軍在征討五溪蠻主彭士愁時慘遭遇毒箭，引起瘟疫。

南楚大軍不僅在戰(zhàn)場上減員甚多，自潭州發(fā)兵至今，先后多次戰(zhàn)役，已失去了六百人，瘟疫更如惡魔般蔓延，傷員病員躺倒一片，急需休整、醫(yī)療，還要補充糧草被服，以待再戰(zhàn)。

天門是個彈丸小縣，本就窮困不堪，百姓們大多靠山中采攝過活，有幾分薄田的算是好人家，日子全都緊巴巴的。

漢家郎中、苗家郎中、土家郎中，更是稀缺，全縣搜羅，也就那么幾個，平日里給百姓看病加采藥，都忙得不見人影，如今面對這么多傷兵，這可如何是好？

還有四千人的被服糧草，需求宛如一座大山，壓得一個小縣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德源馬上召集縣衙眾官商議對策。眾官你一言我一語，說來說去，也拿不出個切實可行的辦法。

大軍已到天門，林德源決定先去城外軍隊駐地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軍隊駐扎在城外一片稀疏的林地上，臨時搭建的帳篷和木柵房簡陋不堪，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

軍營里彌漫著腐肉與草藥混雜的腥氣。傷兵們躺在鋪著茅草的地鋪上，有的死死咬住布條強忍劇痛，有的在昏迷中囈語，有的纏著血跡斑斑的繃帶，有的面容憔悴，雙目無神，發(fā)出微弱的呻吟。

劉勍站在中軍帳前，頭盔上的紅纓早已褪色，正和向宗彥為安置傷兵、籌集物資之事愁眉不展。

傷員和病員的低吟聲，與寒風(fēng)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傳過來，讓人愈加心煩意亂。

林德源和縣丞縣尉等從人見到劉勍和向宗彥，自我介紹之后，先是誠心實意地表示慰問，接著對后生們的傷病表示憂慮，與劉勍、向宗彥商議后，認(rèn)為軍卒的傷病急需醫(yī)療，必須把醫(yī)療放在首位。

他們走進木柵軍營慰問軍卒。一位老兵在為一名少年傷兵上藥，向宗彥蹲下去，看到少年兵大腿上的傷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老兵說這是中了五溪蠻毒箭的結(jié)果：

“將軍，在桑植時，郎中說需用七葉鬼臼草解毒�？墒牵泄砭什莸牡胤蕉际钦螝飧C，尋常采藥人或者獵戶進去都要結(jié)伴……”

林德源帶著的縣丞說，城西有個苗醫(yī)叫阿朵，據(jù)說能用好幾種方法解毒。

他們回到縣衙后，立刻張貼告示，懸賞招募郎中。

消息傳開，周邊一些稍懂醫(yī)術(shù)的郎中紛紛趕來�？h衙又把全縣能找到的藥材全部搜羅出來，分給這些郎中。郎中們各展所長，煎藥、敷藥、扎針，忙得團團轉(zhuǎn)。

苗醫(yī)阿朵背著竹簍，攀爬采藥，腰間的蠱蟲陶罐不時發(fā)出細(xì)微的嗡鳴。她很有本領(lǐng)地采到了七葉鬼臼草。

雖然條件簡陋，但漢家郎中、苗家郎中、土家郎中拼盡全力救治傷員，傷兵們的病情總算是有了些好轉(zhuǎn)。

糧草被服，卻是個棘手的難題。四千四百人的口糧，雖說劉勍和向宗彥已經(jīng)提前請求南楚王府調(diào)運，但畢竟還在路上，軍營中每天都得消耗。單靠縣里的公倉，根本支撐不了幾天。

林德源思來想去，決定向全縣數(shù)千百姓求助。他親自下到各村落，向百姓們講明軍隊的處境，以及南楚王征討叛亂、維護一方安寧的大義。

起初，百姓們面面相覷，有些遲疑�？僧�(dāng)他們明白了自己能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多虧了有軍隊抵御外敵、平定叛亂時，尤其是看到傷兵子弟們痛苦的模樣，心中都涌起了傷悲與支持之情。

漢族百姓紛紛拿出自家的余糧：一袋袋蕨根、葛根和干菜；苗族、土家族的鄉(xiāng)親們翻山越嶺，將自家紡織的粗麻布、縫制的簡陋衣裳送到縣鎮(zhèn)，為士兵們御寒。有些手巧的婦人還夜里點著烏桕蠟燭，為士兵們縫補衣裳；男人們自發(fā)地擰制秋冬穿用的厚草鞋。

縣里的富戶們也受到觸動，捐出銀兩，用于購買糧草、布匹。

林德源安排人去周邊縣市采購物資，馬不停蹄地趕回天門。一時間，全縣上下都忙碌起來，男女老少齊上陣，為軍隊運送物資、搭建簡易的住所。

天門縣城像個巨大的蜂巢，熱鬧又忙碌。

百姓們背著竹簍，竹簍上堆著糧食、衣物；婦女們?nèi)宄扇海掷锬弥樉�，幫忙縫補軍衣；孩子們也跑前跑后，給傷兵們送飲水、送吃的。

縣令林德源廢寢忘食，奔走在各個地方，協(xié)調(diào)物資、安撫百姓和士兵。

突然聽聞歡呼聲——南楚王廷的糧草武備船隊在澧水上逆流而來，靠岸天門碼頭了。

軍隊的狀況一下子好轉(zhuǎn)起來，很快拿出糧米還賬給縣倉，接濟百姓們。

在澧水天門縣碼頭上，當(dāng)劉勍和向宗彥將軍糧分送給衣衫襤褸的百姓時，百姓們眼睛里泛起了淚光。

傷兵們的傷勢在郎中的悉心治療下均在痊愈。

瘟疫感染到末期，傳播性越來越弱，最后得到控制。軍營內(nèi)的陰霾散去，病員身體恢復(fù)了力氣；傷員的刀槍傷、摔打傷，也都在痊愈中。

隨著南楚王廷調(diào)運來的物資增加，大軍的糧草被服足夠用了，寒冬也不再讓人恐懼和憂慮，士兵們開春就可以踏上戰(zhàn)斗征程了。

冬季，南楚軍隊加固了營房，天門城中也為軍隊將領(lǐng)和病弱軍卒騰出了房屋，這樣直到后晉天福五年，公元940年，春季降臨，人們卸卻冬裝，南楚軍隊的行動也變得輕松靈活了。

終于等到了前往溪州再戰(zhàn)五溪盟主彭士愁的日子，縣令林德源組織衙役抬來熏肉支援軍隊的壯行宴會，苗家和土家族阿公阿婆送來糯米糍粑勞軍。

劉勍和向宗彥邀請當(dāng)?shù)啬觊L的阿公阿婆一起共飲壯行酒。

剛剛過去的冬季，南楚軍隊又不幸減員百名，現(xiàn)在是四千三百人了。安排八百軍士運輸給養(yǎng)，其余三千五百兵馬分作前中后三營，在嘹亮的鼓號聲中開拔。

“劉”字朱旗高高飄揚，刀槍如林，劍指溪州。

48

朱色“劉”字大旗在山風(fēng)中獵獵作響。

左靜江指揮使劉勍騎在馬上，眺望著前方連綿不絕的群山。

出征之時楚王馬希范的詔令，總是響在耳畔：

“五溪之亂，務(wù)必速戰(zhàn)速決，予以平定！”

然而，五溪地區(qū)，山高林密，地勢險峻，自古以來便是深淺叵測之地。帶著湘中平原的兵馬來到此山中平亂，實在是個艱巨的軍命。

助將向宗彥策馬靠近，說道：

“劉帥，潭州大王不發(fā)寬待彭士愁的詔令，彭士愁勢必要決戰(zhàn)到底。五溪山民素來彪悍，再戰(zhàn)不可輕敵�！�

兼職溪州衙前兵馬使、曾數(shù)次到溪州公干的向宗彥，對五溪山中的地形和山民的性情還是有所了解的。

劉勍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無奈。楚王的強硬態(tài)度讓他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前來溪州“平亂” 。

大軍在崇山峻嶺間穿行，士兵們在崎嶇的山路上艱難跋涉。

非常奇怪的是，只要大部隊連續(xù)經(jīng)過，山崖上就一直會有碎石滾落，加之常有瀑布灑下來的流水沖斷小路，致使行軍速度極為緩慢。

斥候告曰，前面五里遠(yuǎn)便是九龍墩。

半月前劉勍和向宗彥已放出斥候，偵查彭士愁的確切所在，結(jié)果是彭士愁不在所經(jīng)管的上溪州、永順和保靖諸城，在九龍墩。

其實自從彭士愁反抗南楚的苛捐重稅以來，就不在上溪州、順和保靖各城停留了，他所轄持的二十余州也不去巡查了，除了外出攻占南楚的地盤，領(lǐng)軍打仗，就是躲在易守難攻的洛塔山城，或者是險峻得猿猱發(fā)愁的九龍墩，劉勍的討伐大軍來到五溪山區(qū)之后，更是如此了。

洛塔山寨，劉勍已經(jīng)去攻打過了。當(dāng)時彭士愁并不在洛塔。

看來，彭士愁自認(rèn)為無法攻破的五溪盟主山巢九龍墩，乃是這場戰(zhàn)爭的關(guān)鍵所在了。

九龍墩的地形極其險峻，九段山道，似九條龍，蜿蜒接續(xù)而上，每段山道都布滿了陷阱和哨卡。

南楚大軍抵達(dá)山腳下，望著高聳的山寨，劉勍心中一沉。但他還是咬了咬牙，下達(dá)了命令：

“傳令先頭大營，攻下山寨！”

南楚先頭大隊吶喊著沖向山道，然而，剛到半山腰，還沒有越過第一道哨寨，便遭遇了五溪山兵的猛烈反擊。滾木礌石如雨點般傾瀉而下，南楚士兵紛紛倒地，鮮血染紅了山石。

劉勍趕緊傳令撤退。

隨后，南楚軍隊由試著出擊三番，最大的戰(zhàn)果是攻破了三重哨寨，被迫退了下來，因為越往上越陡峭，士兵們死傷慘重，士氣低落。

一天，比以前的一場大戰(zhàn)減員還要多。

中級將領(lǐng)們聯(lián)合請求：不能硬拼了。

向宗彥看著滿地的傷員，心中不忍，盤算著如何請求劉勍暫緩攻打，另設(shè)良謀。

夜色降臨，南楚軍營中安靜下來。劉勍和向宗彥命令多放崗哨，嚴(yán)防彭軍偷襲，然后，二人坐在營帳中，借著昏暗的烏桕燭光，商討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劉帥，我方才去看了今天的傷兵，重傷的很多。各隊都說，不能再硬拼了�！�

劉勍沉默不語，半天，猛地噓口氣，說：

“我何嘗不知你是對的，你們是對的，可是楚王的催迫，又該如何交代？”

向宗彥再一次試探著表達(dá)自己的意思：

“人盡皆知，五溪山民以前都是歸順的，只是苛捐重稅開征以來，他們受不了這些負(fù)擔(dān)。如果能說服楚王，頒發(fā)懷柔詔書，或許能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

劉勍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

“前次全面稟報時，兼有請求，已過數(shù)月，沒有敕令，再做請求，楚王會答應(yīng)嗎？”

“劉帥，戰(zhàn)爭的代價太沉重了。既然百姓要求輕賦減稅的要求不能達(dá)成，我們不能讓更多的士兵白白送死啊�！毕蜃趶┑穆曇糁袔еＳ械膱远ā�

劉勍沉默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再試一試吧�！�

春天的嫩綠越來越厚地遮蔽九龍墩，充滿生機的山崖，被爭戰(zhàn)的陰云覆蓋，成了眾多峰頭中悲傷的一座。

九段盤頭撩尾的山道，盤亙在陡峭崖壁上，青灰色山石間，隱約可見交錯的鹿角拒馬，每隔十丈便有半人高的瞭望塔刺破云層，塔樓上飄揚的玄色旗幟無形中傳遞下來恐怖的氣息。

山崖、塔樓、哨寨、玄旗，似在嘲笑南楚大軍的貿(mào)然進犯。

49

劉勍和向宗彥向楚王上書，陳述爭戰(zhàn)弊端，稟之以懷柔的建議。

等啊，等啊，楚王馬希范的旨意來了，卻讓他們大失所望。楚王催促他們加快平亂步伐，而不提懷柔之事。

“劉帥，我們該怎么辦？”

向宗彥看著楚王的敕書，眉頭緊鎖，發(fā)問。

劉勍沉默，最終說道：

“我們試試按你的計劃，勸降彭士愁？或許，他能為我們的誠意所動，不再要求楚王減除賦稅？”

數(shù)日后，南楚軍隊再次來到九龍墩山腳下。由向宗彥擬定的勸降書被裝在竹筒中，綁在箭桿上。

“放！”劉勍一聲令下，弓箭手彎弓搭箭，將勸降書射向九龍墩的一個哨寨。

箭矢劃破長空，落在九龍墩的山腰的哨寨中。

這就算送達(dá)了，至于彭士愁是否簽收了，是否有所觸動，是否接受勸降，只能先自撤回，等待回音了。

回營后，劉勍有些不安。他知道，戰(zhàn)爭局勢瞬息萬變，他們一方是無法完全左右的。

劉勍和向宗彥每天都在焦慮中度過。如果再沒有結(jié)果，楚王的耐心也會耗盡。

半個月的光陰轉(zhuǎn)瞬即逝，九龍墩上依舊沒有傳下來任何回音。

劉勍嘆口氣，傳令，全力備戰(zhàn)，三日后，再次進攻九龍墩�？蓻]承想，南楚軍營背后，卻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的彭軍的動靜。

烏龍山的深林中彌漫著肅殺之氣。

南楚軍隊在密林中扎下營寨，營寨四周，古木參天，藤蔓纏繞，仿佛是大自然設(shè)下的天然屏障。然而，這片看似寧靜的山林，卻隱藏著無盡的殺機。

這天，巡視軍營。劉勍站在營寨的高處，眺望著遠(yuǎn)處的山巒，語氣憂慮地說：

“向?qū)④�，烏龍山地，深淺莫測，彭士愁的山兵神出鬼沒，我們需格外小心。，是不是將各方最外層的哨位再向外移動三里遠(yuǎn)？”

向宗彥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四周，點頭說：

“劉帥此舉，非常之好。”

半年多的“平亂”經(jīng)歷，使向宗彥深深感到在五溪深山用兵的艱難，他作為曾經(jīng)兼職溪州彭府衙前兵馬使的將領(lǐng)，自潭州出發(fā)時就受到南楚王馬希范的猜疑，再說，劉勍是主帥，自己是副將，甚至連廖匡齊將軍那樣的資歷都沒有，雖然肩負(fù)重任卻未敢放開手腳，征戰(zhàn)途中時時謹(jǐn)慎、處處小心，聽到劉勍的部署，立即表示贊成。

贊成過后，他又轉(zhuǎn)身對劉勍說道：

“劉帥，我已命斥候加強遠(yuǎn)方巡查，輒有異動，立即回報。彭軍雖然擅長深山叢林作戰(zhàn)，但我南楚將士豈能輕易為其所困？”

然而，就在他們交談之際，神出鬼沒的五溪山兵已為他們送來了危機。

五溪大王彭士愁的多股精銳，身穿仿藤麻衣，頭戴偽裝羽毛，如同幽靈般在山林間穿梭，巧妙地避開南楚軍隊的哨兵，悄然接近了南楚軍隊的營寨。

五溪山兵在多個方向騷擾，劉勍和向宗彥迅速指揮士兵們抵御敵人。南楚士兵們舉著武器剛剛走出營帳，五溪山兵如同狂風(fēng)暴雨般從三個方向同時發(fā)動射擊，箭聲如嘯，營寨中頓時響起慘叫，楚軍驚慌失措，急忙拿出盾牌抵擋。

向宗彥揮刀呼喊，試圖穩(wěn)住士兵們的陣腳。

然而，五溪山兵的攻勢太過邪氣，忽射忽停，夾雜著毒箭，南楚士兵中箭后，傷口極度疼痛，求死不得。

南楚大軍“品”字形的三個營區(qū)無一不遭到毒箭的攻擊，裨將們慌張地報告，士兵死傷慘重，毒箭的威力太大！

向宗彥命令士兵們縮回營寨內(nèi)堅固的木柵房中躲避，減少損失。他急急地走進指揮蓬帳報告劉勍，尋覓應(yīng)對之策。

五溪山兵先是誘敵出戰(zhàn)，繼而暗箭攥射，突然銷聲匿跡，不意卷土重來。若楚軍不應(yīng)，他們又會射出火箭，引楚兵出來滅火，隨之又是一頓箭雨。

他們可能是輪班作戰(zhàn)，如此這般，三天三夜，南楚軍隊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士兵們眼中布滿血絲，體力嚴(yán)重透支，營寨內(nèi)彌漫著壓抑和絕望的氣息。

五溪山兵的箭毒不止一種，除了葉毒、汁毒、蛇毒、蟲毒，有的似乎又是以前發(fā)過威力的瘟疫之毒，傷害愈發(fā)嚴(yán)重，許多士兵高燒不退，痛苦地呻吟。

幸而有從天門縣帶來的解毒草藥，可以用于救急，將草藥分發(fā)給各小隊，讓士兵們煎煮服用，緩解毒害之苦。

此番遭襲，南楚大軍又一度嚴(yán)重減員。

傷病員的拖累最大，從人力占用到情緒痛苦，傷害整個隊伍的士氣。

劉勍和向宗彥派人仔細(xì)觀察，然后開會研究五溪山兵的作戰(zhàn)規(guī)律，找出他們的破綻。

艱難地捱過一個月，南楚士兵們身體狀況逐漸好轉(zhuǎn)。醫(yī)官興奮地匯報：士兵們的傷口也開始收斂、長肉了。

劉勍和向宗彥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笑容，南楚軍隊又吃了一次同上次一樣的大虧，又一次絕境逢生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五溪山兵換防之后又進攻了。領(lǐng)隊的酋長狡黠而又堅忍。南楚軍隊已經(jīng)疲憊不堪，再加把勁，就能將其徹底擊潰。于是命令山兵：

“繼續(xù)騷擾敵營，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直至他們敗掉�！�

五溪山兵們再次發(fā)動猛烈的攻擊，但這一次南楚軍隊堅閉不出，向宗彥派出的斥候已經(jīng)偵查到了五溪山兵的宿營地，原來他們也是需要在山林中宿營的。

向宗彥策劃了一個夜襲行動。經(jīng)劉勍同意，決定深夜發(fā)出奇兵，突襲敵手的臨時巢穴。

夜幕降臨烏龍山的深林。

向宗彥站在營寨的高臺上，望著遠(yuǎn)處的山林，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他部署了三個小隊：招呼隊、尖刀隊、接應(yīng)隊。

招呼隊的任務(wù)是潛入五溪山兵的臨時營地，制造混亂，吸引敵人；尖刀隊的任務(wù)是自另一側(cè)勇猛殺入，收拾敵人，盡量連鍋端；接應(yīng)隊的任務(wù)是接應(yīng)自己的傷亡人員，保障全體兵士安全返回。

夜色中，招呼隊悄無聲息地接近了五溪山兵的營地。

原來他們的營地是一些用茅草搭成的三角形的小屋，不細(xì)心辨認(rèn)很容易誤認(rèn)為草叢灌木的一部分。

南楚招呼隊利用夜色和地形的掩護，成功地潛入了山兵的營地，迅速點燃油草火把，塞進那些三角形小屋，然后逃向一個方向，制造動靜，引誘混亂的五溪山兵。山兵一邊忙于救火，一邊分出人手攻擊。

茅草小屋燃燒起來，火光沖天。

五溪山兵的指揮系統(tǒng)瞬間被打亂。南楚的招呼隊越跑越遠(yuǎn)，一部分山兵隨著追去。

南楚的尖刀隊突然殺出，他們?nèi)怯旅偷木J，如同猛虎下山，劍法凌厲無比，每一劍都帶著必殺的決心，借著火光，殺得五溪山兵亂作一團，躺倒不少。

五溪山兵在混亂中失去指揮，各自逃竄。

南楚的接應(yīng)隊及時出現(xiàn)，保護、救助傷者，由于接應(yīng)隊人手足用，很快，全體兵士安全地撤離山林，回到營地。

次日，陽光透過樹梢，灑在烏龍山深林中的南楚營寨。

以進為守，營寨得到了安寧。士兵們歡呼雀躍，慶祝夜襲敵巢的勝利。

這日午餐，劉勍擺酒為向宗彥慶功。向宗彥謙虛地說：

“這只是一個暫時的勝利�！�

“是的�！眲拖矏偟氐�，“但是它很重要，挫敗了敵手，鼓舞了士氣。來，干了這盞慶功酒！”

兩人干了酒，向宗彥微微一笑，說道：

“劉帥，這一次我們確實贏了，但五溪之地的戰(zhàn)斗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對方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需繼續(xù)征戰(zhàn)，以最終實現(xiàn)五溪山地的真正安寧�！�

“說得好！”劉勍道，“休整軍隊，恢復(fù)體力。謀劃下一步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

50

再攻九龍墩的戰(zhàn)役打響了。

南楚大軍的先鋒營剛剛踏上第二段龍形山道，崖頂忽然響起牛角號聲。

霎時間，滾木礌石呼嘯而下，碗口粗的木段和鍋蓋大的滾石勢如銀河倒瀉。

在慘叫聲中，沖在最前的士兵連人帶甲墜入深淵，飛濺的鮮血在嫩黃的葉子上，綻開猙獰的紅花。

劉勍揮劍劈斷飛來的流矢，濺出的木屑刺痛了眼角。

暮色中的九龍墩宛如直立的巨獸，三重哨寨的石垣下，還掛著南楚士兵未冷的尸體。

帳外傳來軍營郎中的哭喊聲，催促抬運傷兵。

傷兵們的呻吟混著煎煮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

劉勍將被滾木砸扁的頭盔扔到一旁，突然抓起酒壇猛灌，酒液順著胡須滴落。

向宗彥俯身撿起半塊帶血的箭鏃，金屬殘片上還刻著五溪山區(qū)特有的圖騰紋，說道：

“劉帥，九龍墩易守難攻，不能硬拼�！�

劉勍的酒壇重重砸在案上，嘆氣道：

“還期望他懷柔五溪。等來的卻是‘克期平亂’�！�

向宗彥曾與劉勍商議，劉勍是主帥，由他派使者請求楚王頒發(fā)懷柔五溪山民、減免苛捐重稅的詔書，向宗彥數(shù)次在溪州兼職衙前兵馬使，與彭士愁有舊交，由他勸降彭士愁。

但數(shù)月過去，楚王沒有寬容五溪山民的詔書，反而催促他們加快平亂步伐。

向宗彥也只好陪著嘆息：

“天策府消耗太多，需要五溪七十二峒的賦稅啊。衡州兒郎、五溪兒郎，都是百姓家的子弟，若能一道敕令免除賦稅，何苦會讓他們葬身嶙峋山石之上？”

劉勍摸出鎏金虎符，怔怔地望著，望著。

確實，南楚大軍，西征經(jīng)年，平定五溪盟主彭士愁之戰(zhàn)，進入了真正的攻堅階段。

三日后，南楚大軍再次來到九龍墩山腳下。

軍帳之中，劉勍身披玄鐵甲胄，腰間懸掛的鎏金佩刀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向?qū)④姡阏f按照節(jié)令，烏龍山的雨季快要來了？”

“是的。春雨，可能不大，但是連連綿綿，對我們這樣野外宿營的大軍非常不利�！�

劉勍嘆口氣，道：

“戎馬幾十年，真還沒有遇到九龍墩這樣的攻守戰(zhàn)。你說，我軍到底該如何是好？”

劉勍的聲音低沉而粗啞，仿佛帶著沉積多年而洗不去的泥沙。

向宗彥踱步至帳口，掀開簾幕，望向遠(yuǎn)處的層巒疊嶂。烏龍山云霧，繚繞不散，宛如白色巨龍在群山之間盤旋，雨水不時降下，神秘而危險。

九龍墩四周，峭壁懸崖，登山之道宛若九條曲龍，首尾相連，被五溪山兵的多座哨寨牢牢控制，堅固地守衛(wèi)著山頂?shù)耐醭恰?/p>

向宗彥走回來，微微瞇起眼睛，沉思片刻后說道：

“劉將軍勿憂。末將雖未登過九龍墩，但聽溪州將領(lǐng)介紹過，山勢險峻，布防嚴(yán)密，現(xiàn)在又是彭士愁最后的營寨，不過并非絕無攻破之法�！�

“細(xì)細(xì)講來！”劉勍迫切地說。

“九龍墩兩側(cè)高崖，直立百丈，卻有無數(shù)條葛藤垂落至山下，山頂又有大樹高于彭士愁的頂寨�？上覀儧]有山兵，若能有精銳山兵，趁著雨霧彌漫，挽藤而上，再攀上山頂大樹，以大量火箭射入城中，木屋燃燒起來，城中水源有限，撲救必然困難……”

劉勍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又皺起眉頭。他走到帳口，望著高聳的山寨，心中泛起復(fù)雜的情緒：

“此計或許能打破僵局，但九龍墩高入天外，趁著雨霧攀藤上去，不敢想象其難，且彭軍哨寨、山寨，耳目眾多，一旦暴露，箭矢飛至，后果不堪設(shè)想�！�

向宗彥說道：

“劉帥所言極是。盡管奇兵突襲，險中或可取勝，但不應(yīng)該作為我們的首選戰(zhàn)法�！�

“首選戰(zhàn)法呢？”

“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盡管沒有楚王的懷柔詔書，末將仍然請求前往九龍墩，面見彭士愁�！�

劉勍默然無語。

向宗彥低聲說道：

“劉帥，我們不能再硬拼了。末將前去，力爭達(dá)成雙方的和解。至于賦稅，以后再稟奏楚王，請求寬免。”

劉勍定睛望著向宗彥，這位跟隨自己數(shù)月，頗有計謀的助將，良久，擔(dān)憂地說：

“向?qū)④娭怯路欠�，然而此時雙方都在火頭上，獨闖虎穴，險惡異常，我擔(dān)心你此去……如果所帶戍衛(wèi)眾多，怕令彭士愁懷疑而拒絕，若是只跟著三兩個戍衛(wèi)，實在擔(dān)憂你的安危�！�

“劉將軍所言極是。不能帶太多兵卒，以免引起彭士愁疑惑�！�

“那我只有將大軍陳列在九龍墩山下，佇望你旗開得勝，好去好回�！�

當(dāng)晚，二人就勸降彭士愁之事進一步謀劃。

燭火搖曳生姿，映照在兩人臉上，交錯出明暗不定的輪廓。

劉勍卸卻重甲，只是將虎魄佩刀斜倚身側(cè)，坐在案后，雙目有如兩簇烈火，渾厚的聲音在帳內(nèi)回響：

“我知你熟悉溪州，與彭士愁有舊。然而形勢發(fā)展至今，彭士愁已然胸懷大志，非是相敘同事情誼便可改變的。需從根源處，譬如斬斷其與后蜀的勾連。你意下如何？”

向宗彥微微前傾，似在將自己融入昏黃的光影之中，低沉嗓音自胸腔深處涌出：

“劉帥所慮極是。彭士愁性情桀驁，陣前沖鋒陷陣之勇令人欽佩，然其本心并非與南楚為敵，他對南楚亦有深厚情誼。他受后蜀蠱惑，恐是被巧言令色所蔽，誤入歧途。若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或可使其回心轉(zhuǎn)意，棄暗返明�！�

“然則，我最憂慮者，是你的安危。你可有萬全之策？”

向宗彥目光堅毅，猶如淬火寶劍，直面劉勍的疑慮：

“劉帥放心，我自有分寸。彭士愁最在意者，不過溪州自治之權(quán)，可借此為契，允諾稟請楚王，使其在南楚節(jié)制之下，保有自治實權(quán)；陳明后蜀狡詐，妄圖吞并溪州、利用溪州之險惡用心，曉諭其若繼續(xù)依附后蜀，溪州必成兩家爭端之犧牲品�！�

劉勍眉頭緊蹙，似在權(quán)衡利弊，片刻后方道：

“此計雖好，然勸降之事，絕非三言兩語便可達(dá)成。你需詳述利弊，使其心悅誠服。期間，既要應(yīng)對彭士愁的試探，又要防備其軍中親信的阻撓，稍有不慎，便可能是輸棋，萬萬不可疏忽大意�！�

向宗彥微微一笑，眉目間透出從容：

“我自會謹(jǐn)慎行事。劉帥，我若能帶一份您的手書信函，言明楚王重視溪州平安，及對彭士愁包容之意，再言明正在請求楚王滿足溪州意愿。如此一來，定能促其歸降�！�

劉勍聽罷，眼中閃過滿意的亮色：

“這個不難。老夫文采欠缺，意思還是能說明白的。”

當(dāng)夜，劉勍起草勸降書信，修改一遍又一遍，請向宗彥幫其把關(guān)。

兩人研究的幾個要義是：講明已數(shù)番稟請楚王寬待五溪山民，剖析后蜀空口無憑的許諾靠不住，指出回歸南楚為山民百姓換來和平穩(wěn)定生活的前景，交代南楚不會輕易退軍且還會繼續(xù)增援的“軍情實底”……

劉勍說：

“我和彭士愁都是老大粗，文理不清。勸降之事，全靠向?qū)④姰?dāng)面陳詞，辨明利害。我與全軍，靜候佳音�！�

《向宗彥傳——民族和平壯舉》

李玉娟 任見 著

本書簡介

戰(zhàn)火紛飛的五代十國，傳奇人物向宗彥的生命波瀾壯闊。本書情節(jié)跌宕起伏，既有金戈鐵馬的戰(zhàn)爭追溯，也有細(xì)膩生動的情感刻畫，再現(xiàn)五代十國的動蕩與變遷和向宗彥熱烈精彩的非凡活劇，描述了艱險重重的湘西民族融合即“溪州銅柱”的產(chǎn)生過程和辰州蓮花池古山寨“歷史村落”的發(fā)展變遷。全書結(jié)構(gòu)奇崛，文筆優(yōu)美，以“題材惟一”“故事惟一”“文創(chuàng)惟一”成就佳作，值得閱讀和收藏。

上下冊合計380千字，2006冬月初成，2010秋月修訂，2012春月改定。

目錄

代序 歷史之聲

第一章 頭角輝光

宗祠西廂房的檀木架上，十九幅描金誥命卷軸層層疊放。

從武周御史中丞的直言，到開元江南巡撫的水利功績，每卷都刻著鏗鏘諫言。

東廂房樟木書櫥中，十二部詩文集靜臥，政論如劍，詩篇似畫，墨跡歷久彌堅。

《諫爭圖》中曾祖父怒目持笏，風(fēng)過畫動，似有諫言破空，驚起梁間燕雀。

垂髫之齡的向宗彥，踩銀杏葉，行蹣跚步。檐角風(fēng)鈴伴奏，墨香與檀香交織成文化呼吸。

第二章 奔赴戰(zhàn)火

鄱陽湖晨霧如紗，向氏船隊破浪前行。向宗彥立船頭，玄色戰(zhàn)袍獵獵，腰間長劍與晨風(fēng)相和。船艙內(nèi)，裹傷白綾堆成山，金創(chuàng)藥氣既振奮又憂傷。

老船工望著血色云霞：“公子這是往虎口里送！”

向宗彥揚鞭指殘月：“叔父死守七日，英雄壯志豈懼虎口！”

三日后抵虔州，江風(fēng)裹寒意，玄甲映晨光。他憶起叔父影響，習(xí)演兵法騎射，今番馳援，既是檢驗，亦是淬煉。

第三章 高門試玉

暮春張府后園，張艾妹持《詩經(jīng)》而來，白棠別發(fā)間。

小侍女逗趣：“雎鳩比錦鯉懂風(fēng)情？”

她紅耳尖，卻侃侃而論：“雎鳩雌雄相隨，本是自然真情，何須禮教捆縛？”

向宗彥肅然道：“妹妹所言，令我受教。古人取雌雄相和之意，確勝牽強附會。”

她展顏笑說：“《詩》本心聲，‘關(guān)雎’妙在朦朧 —— 君子隔葦望淑女，千年后我們說‘關(guān)雎’，皆是朦朧之美。”

第四章 險途茶使

船隊入長江，狂風(fēng)驟起，主船偏舵卡死。周匡正抓撬杠躍江，憑水師經(jīng)驗摸索，終將舵葉撬開。誤入南唐竹簽陣，鄭弘毅急令放帆減速，眾水手奮力劃槳，轉(zhuǎn)出危途。

傍晚七船擱淺淺灘，他集十余船工撐篙，號子聲中挪船出灘。夜靜，惟聞喘息。次日冰雹如拳，砸船板砰砰作響。

向宗彥令靠岸，周匡正急呼：“江岸陡峭，拋錨更險！”

話音落處，狂風(fēng)掀動副船，十九歲船工抓桅纜自救，眾人驚出冷汗。

第五章 洛城厚待

洛陽天街，隋帝規(guī)劃暗合星象，唐時更成繁華紐帶。上元節(jié)張燈結(jié)彩，商賈云集，絲綢茶葉與域外香料交匯。

馮道指向天津橋南：“武周時，李昭德、閻知微皆殞命于此。”

向宗彥震撼：“權(quán)力場竟如此酷烈。”

馮道嘆：“天街既是盛世舞臺，亦是權(quán)力祭壇�！�

走上天津橋，二人共鳴：它承載隋風(fēng)唐韻，見證繁華與血腥，終是文明融匯的見證者。

第六章 煥然潭州

馬殷凝視潭州民居，決意擴建都城。青銅編鐘鳴，工匠云集。湘江商船載木，號子與江聲交織；城外窯火晝夜不息，工匠摔泥制瓦，汗珠凝霜。

金秋十月，十六里新城墻崛起，青磚包夯土，高逾三丈。朝陽下城門開啟，販夫走卒、文人墨客贊嘆不絕。河道如帶，畫舫穿梭；街道齊整，官署商區(qū)分明。

馬殷宴群臣，高郁展開黃綾：“設(shè)長沙府，轄二十九州，立六部，仿中原建制�！�

向宗彥立于班列，新賜玉帶泛光，深知潭州正煥新生。

第七章 五溪英豪

五溪山民，源溯遠(yuǎn)古巫咸，秦漢時拒漢廷，魏晉融流民。唐設(shè)羈縻州，彭瑊父子經(jīng)營溪州，至彭士愁已轄二十余州。

馬希范改懷柔為苛稅，山民不堪，彭士愁借后蜀支持反楚，天福四年八月，率萬兵攻辰、澧二州，焚鎮(zhèn)掠民。

拓跋恒諫馬希范：“先平后撫。” 劉勍、廖匡齊、向宗彥率軍迎戰(zhàn)。

向宗彥請戰(zhàn)：“我為武安軍衙前使，或可勸降，免生靈涂炭�！�

第八章 沅水逆旅

沅江回流石段，明灘暗礁密布，風(fēng)勢詭譎。向宗彥望老艄公掌舵，嘆：“兵書未載此等險�！�

忽聞驚呼，三艘漕船撞礁傾覆，軍械糧草沉江。廖匡齊躍水救卒，嗆水仍揮手：“靠岸！”

申牌時分，船隊泊天然港汊，結(jié)筏成營。當(dāng)?shù)匕傩账蜔嶂啵骸榜R大王通商路，才有今日溫飽�！� 向宗彥接過，知民心是最穩(wěn)船錨。

夜宿船陣，漁人老周贈朱砂：“灑船頭，避水鬼�！�

向宗彥望著江面，明白沅水險，不及人心叵測。

第九章 辰澧攻守

辰州城頭，田好漢督戰(zhàn)，礌石箭雨傾瀉。南楚軍蟻附攻城，廖匡齊持長槍登云梯，槍尖破敵喉，血濺甲胄。城頭滾油潑下，士兵慘叫墜落，廖將軍臂受創(chuàng)仍沖鋒。

向宗彥觀戰(zhàn)局，對劉勍道：“夜襲東南角，彼處火區(qū)有隙�！�

三更，三百死士泅水登岸，燃火箭射城�；鸾栾L(fēng)勢蔓延，田好漢救火忙，東門防務(wù)松動。廖匡齊、向宗彥分兵殺入，巷戰(zhàn)慘烈，血染紅石板。

田好漢率殘部遁往碼頭，辰州終破。劉勍望城頭楚旗，忽覺箭囊沉重。

第十章 烏龍僵持

九龍墩山道如九龍蜿蜒，每段皆有陷阱。南楚軍攻至第三哨寨，滾木礌石如銀河倒瀉，士兵墜崖，血濺嫩葉。

劉勍擲頭盔，灌酒嘆：“楚王催‘克期平亂’，可這山……”

向宗彥撿帶血箭鏃，其上圖騰猙獰：“硬拼無謂。彭士愁恃險，卻缺糧草。不如圍而不攻，待其自潰�！�

雨霧中，雙方僵持。南楚軍營瘟疫蔓延，藥石難阻減員。

劉勍終下令：“退往天門縣，整兵再圖�！�

大軍撤時，向宗彥回望九龍墩，知此退非怯，乃為久戰(zhàn)之計。

第十一章 春雨鏖兵

雨霧鎖烏龍，彭士愁騎兵突襲楚營。五溪山兵如鬼魅，毒箭嘯叫，楚兵慘叫不絕。

向宗彥令縮營固守，親率精銳夜襲敵巢。三更，三百死士分三路：一路縱火，一路沖殺，一路接應(yīng)�；鸸鉀_天，山兵潰亂。

向宗彥揮劍斬將，卻見尸橫遍野，忽生悲憫。黎明，楚營暫安，他對劉勍道：“戰(zhàn)損慘重，不如議和�！�

劉勍沉默，終點頭。春雨洗戰(zhàn)場，血水入泥，向宗彥悟曰：勝利若以白骨堆砌，縱勝亦悲。

第十二章 和平會商

湘仲驛站，向宗彥展《復(fù)溪州銅柱記》，彭師暠指尖摩挲紙角：“‘漸為邊患’句，刺耳�！�

向宗彥釋曰：“實錄方顯誠意�！�

談及鑄柱，彭師暠蹙眉：“工銀八千兩，五溪難承�！�

向宗彥笑：“各擔(dān)其半。柱成，五溪工匠名刻柱基，此非施舍，乃萬世功業(yè)�！�

暮色中，彭師暠割發(fā)系紙，向宗彥解玉佩壓之�！拔逑跫s見血發(fā)，楚人物信見玉心�！�

江風(fēng)穿窗，似傳劉禹錫竹枝詞：“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第十三章 精銅成柱

御龍寨冶場，二十六座土爐如銅獅蹲伏。彭士愁掌坩桶，向宗彥執(zhí)木杖，銅汁赤白如火龍入范。開范時，柱聲如磬，余韻繞谷。

七月望日，基座、頂蓋鑄就，楚王賜萬枚 “乾封泉寶” 藏柱中。

巫師祭三牲，老鏨匠落第一鑿，銅聲清越。

向宗彥記：“天福五年秋，銅柱始鐫，吾心惴惴如懸絲�！�

他知此柱非鎮(zhèn)物，實乃橋跨楚溪，紐連今古，讓刀兵化玉帛。

第十四章 辰州蓮花

蓮花池山寨，依形就勢，山如蓮開，寨墻半卷半舒。主街青石鋪就，兩側(cè)溝渠通山澗。

互市灘上，苗婦售茶蜜，漢商列絹布，鹽堆似雪。

向宗彥立寨門，望苗漢兵共守：前排藤甲持鐮，后排鐵甲執(zhí)戟。內(nèi)宅 “懷柔” 匾下，地圖標(biāo)酉水苗寨，朱砂圈示兵力所及。

張文卿問：“苗漢如何相安？”

向宗彥答：“互教技藝，通婚贈鏡，不分族屬，只論心誠�！�

山風(fēng)拂銅鈴，似唱和諧歌。

第十五章 雪原拼殺

辰州蓮花池夏夜，風(fēng)帶潮濕腥味。向宗彥在油燈下展閱急報，指節(jié)泛著冷白。

石重貴拒向遼稱臣，耶律德光揮師南侵，戰(zhàn)火迫近。潭州兵部征召令至，向宗彥取 “寒鋒” 刀與 “冰影” 劍，月光照刃如銀線。

黎明，他寫下 “辰州稻熟，宗彥當(dāng)歸”，披甲上馬。妻兒遞來平安香囊與銅鈴，岳父母佇立目送。

北地烽火中，他知此去，需以刀劍護中原，如雪原寒梅，于血與霜中綻放風(fēng)骨。

第十六章 英烈永在

辰州蓮花池晨霧如紗，十六親兵扛赤漆棺槨歸來，玄色斗篷沾淚似血。

寨民跪迎，老婦揮艾草成挽幛。

靈堂內(nèi)，張艾妹扣棺慟哭，向拾撞棺呼父，向瓊淚落如溪。

彭士愁率酋長以刀劃面，血與淚滴衣袍。

夜闌，張艾妹將香囊與銅鈴沉蓮池，水波載其漂向沅江。

群山靜默，松濤嗚咽，似在傳唱：忠魂雖逝，如銅柱永立，光照千秋。

第十七章 我的湘西

湘西之魂，不在奇峰異水，而在人文薈萃。五溪流域，峒歌與漢曲和鳴，苗織共湘繡比艷。

向公宗彥以通婚聯(lián)姻化畛域，以貿(mào)易通商結(jié)同好，讓武陵山下美麗與和諧共舞，酉水河畔文明與野性交銜。

溪州銅柱，非僅鎮(zhèn)疆之器，更是民族和解的見證；辰州蓮花寨，不只是軍事要塞，實為多元共生的家園。

這片土地，因先輩的包容與堅守，終成文明交融的沃土。

第十八章 湘西的我

我與湘西，是魂與土的相擁。

踏過沅水灘涂，觸摸銅柱斑駁，方知和平從來不是偶然 —— 是向公們以劍為筆，在雪峰酉水間寫下的史詩。

看苗家姑娘織錦，漢家匠人打銅，才懂 “共生” 二字的重量：不是同化，而是各美其美。

當(dāng)晨霧漫過蓮花寨，蘆笙與書聲交織，便明白：我是湘西的兒女，湘西亦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圖騰，血脈里流淌著它的堅韌與溫柔。

書后的話

作者簡介

臺北張教授手持任見《曹操傳》臺灣版

1.多位北大博士推薦：任見先生的《大唐上陽》（15卷），與眾不同的認(rèn)識價值。

2.后山學(xué)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李閩山、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3.后山學(xué)派楊鄱陽：任見先生當(dāng)年有許多思想深邃、辭采優(yōu)美的散文在海外雜志和報紙發(fā)表，有待尋找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