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上，我目睹月薪五千的未婚妻枕著老板肩膀沉睡，怒拍照提分手，僅三分鐘，她那億萬身家的哥哥便將我拽下了車?！就杲Y(jié)】

冰冷的玻璃窗上，凝結(ji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倒映出我那張略顯疲憊卻充滿期待的臉。

然而，下一秒，這層鏡像便被殘酷的現(xiàn)實擊得粉碎，連同我的世界一起，瞬間崩塌。

在那層光影交錯的倒影后，我看到了我的未婚妻——林婉兒。

那張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龐，此刻正安詳恬靜地閉著眼。

但她不是靠在椅背上，而是像一只慵懶的貓，親昵地依偎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肩頭。

那種自然的、毫無防備的依賴姿態(tài)，像極了我們熱戀時，她窩在我懷里看電影的模樣。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沖上了天靈蓋，隨后又迅速冷卻，仿佛置身冰窖。

我顫抖著舉起手機(jī)，手指因為過度的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

鏡頭對焦，畫面定格。

這一幕刺眼的“溫存”，連同我們?nèi)甑母星?，被我一同鎖進(jìn)了這張照片里。

沒有任何猶豫，我將照片發(fā)送給了她，緊跟著發(fā)出去的，還有那句耗盡了我所有力氣的話：

“林婉兒，我們分手吧?！?/p>

發(fā)送成功的那一刻，我以為這就是背叛的終局，是我作為一個男人保留尊嚴(yán)的最后離場。

但我錯了。

這不過是一場即將席卷我人生的巨大風(fēng)暴，剛剛拉開的一角序幕。

僅僅三分鐘后，這列以三百公里時速飛馳的高鐵，竟然為了我，或者說為了某個大人物的意志，緊急制動停車了。

一個自稱是她哥哥的男人，帶著一群如同烏云般壓抑的黑衣保鏢，撕裂了車廂的空氣。

他們像拎起一只毫無反抗之力的小雞一樣，將我從座位上粗暴地拽起，拖向了未知的深淵。

01

G305次列車，正如離弦之箭，載著我江楓對未來的全部孤注一擲。

我下意識地護(hù)了護(hù)懷里的背包，那里面的硬質(zhì)文件夾咯得我生疼，卻讓我感到無比踏實。

那是我熬了十幾個通宵，修改了無數(shù)遍的婚慶策劃案。

而在背包的最內(nèi)層夾袋里，躺著一枚熠熠生輝的訂婚戒指，它花光了我整整三個月的工資。

我和林婉兒，是那種最典型的“從校服到婚紗”的情侶。

三年時光，我們從象牙塔的青澀懵懂，熬到了職場江湖的摸爬滾打。

終于，我們要在那個名叫“家”的港灣里靠岸了。

婉兒是個好姑娘，好得讓人心疼。

她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做行政，拿著五千塊的死工資，卻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我們蝸居在三十平米的廉價出租屋里，為了菜市場幾毛錢的差價，她能跟攤主軟磨硬泡半天。

也會在發(fā)了那點(diǎn)微薄的季度獎金后，像個擁有了全世界的孩子一樣，拉著我去路邊攤，奢侈地喊一聲：“老板，加兩個雞腿！”

我愛極了她那副精打細(xì)算的模樣，更愛她那雙看著我時，仿佛盛滿了星光的眼睛。

我曾無數(shù)次在心里發(fā)毒誓：江楓，你這輩子要是負(fù)了她，天打雷劈。

我一定要拼了命地往上爬，讓她過上不用再看價格標(biāo)簽的日子。

這次去鄰市，就是為了實地考察幾家婚宴酒店，我想在預(yù)算范圍內(nèi)，給她一個最完美的婚禮。

手機(jī)屏幕突然亮起，特別關(guān)心的提示音在這個嘈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悅耳。

是婉兒發(fā)來的微信：“老公，路上千萬注意安全哦！我也準(zhǔn)備出發(fā)啦，今天要跟那個周扒皮老板去鄰市出差。不過好消息是，公司給訂了票，嘻嘻，又省下一筆巨款！”

看著屏幕上那行俏皮的文字，我仿佛能看到她皺著鼻子做鬼臉的可愛模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壓不下去。

我的婉兒，總是這么懂事，懂事得讓我甚至有些自慚形穢。

我回了一個“么么噠”的表情包，收起手機(jī)，將頭靠在二等座那并不舒適的椅背上，心里卻像是被灌滿了蜜糖。

車廂里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紅燒牛肉面的味道、孩子尖銳的哭鬧聲、大叔高談闊論的吹牛聲……這一切原本讓我煩躁的噪音，此刻聽來竟有一種踏實的幸福感。

這就是生活啊，粗糙，但真實。

是我和婉兒一磚一瓦，親手搭建起來的未來。

車行兩小時，喉嚨有些發(fā)干。

我起身，穿過擁擠狹窄的過道，去車廂連接處接水。

“麻煩借過一下，謝謝?！蔽覀?cè)著身子，禮貌地避讓著每一個路人。

就在我即將穿過商務(wù)座車廂的透明隔斷時，那個身影，毫無預(yù)兆地闖入了我的視線。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視網(wǎng)膜上。

是婉兒。

絕對錯不了。

她身上穿著的那件米色風(fēng)衣，是我上個月剛給她買的，花了三百塊，她當(dāng)時心疼了好久。

此刻，她化著精致的淡妝，正沉沉地睡著。

然而，她的頭并不是靠在窗邊，也不是枕在U型枕上，而是親密無間地、毫無保留地靠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

那個男人看上去年約三十，一身剪裁考究的阿瑪尼手工西裝，將他襯托得英挺不凡。

透過車窗折射進(jìn)來的陽光，他手腕上那塊百達(dá)翡麗星空表，閃爍著一種冷冽而高貴的光芒——那是我這種人，奮斗幾輩子都可能無法企及的光芒。

他的手，正虛懸在婉兒的背部，那是一種充滿了保護(hù)欲、甚至帶著強(qiáng)烈占有欲的姿態(tài)。

這個人，我有一面之緣。

婉兒曾指著公司年會的大合照給我看過，說是她的老板，那個所謂的“王總”。

那一瞬間，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干了，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來。

耳邊的轟鳴聲消失了，世界仿佛變成了一部無聲的黑白電影。

我的視野里，只剩下那副刺眼至極的畫面，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我的心口反復(fù)拉扯、切割。

她不是說公司訂的票嗎？

一個月薪五千的小行政，出差能坐上千塊的商務(wù)座？

她不是說和老板出差嗎？

這就是她所謂的出差？這種靠在肩膀上睡覺的“工作方式”？

那我江楓算什么？

我在她眼里，究竟算個什么東西？

一個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fèi)寧愿走三站路的傻子？

一個為了攢首付，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的可憐蟲？

巨大的羞辱感混合著被背叛的憤怒，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在我胸腔里轟然噴發(fā)。

我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jìn)掌心的肉里，鉆心的疼痛讓我勉強(qiáng)維持著最后一絲理智，沒有沖進(jìn)去像個潑婦一樣大鬧。

我緩緩舉起手機(jī)，像是舉起一把對自己行刑的槍。

“咔嚓”。

照片清晰地記錄下了這一刻的諷刺：婉兒恬靜的睡顏，男人嘴角若有若無的寵溺笑意。

一切看起來是那么的和諧，那么的般配。

而我，就是那個多余的、可笑的局外人。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般退回自己的座位。

點(diǎn)開婉兒的微信頭像，那是我們在海邊拍的合照，她笑得一臉燦爛，此刻看來，那笑容里仿佛藏著深深的嘲諷。

我將照片發(fā)了過去，然后用冰冷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指，敲下了那句判決書：“林婉兒，我們分手吧?！?/p>

沒有歇斯底里的質(zhì)問，沒有痛哭流涕的挽留。

只有這短短的一句話，卻耗盡了我畢生的力氣。

發(fā)送。拉黑。刪除。

一氣呵成。

我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fēng)景，眼眶酸澀得厲害，卻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淚。

三年的感情，原來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以為的相濡以沫，不過是她無聊時的消遣游戲。

02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前方因故臨時停車，請您在座位上耐心等候，不要走動……”

廣播里突然傳來的甜美女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也讓原本平靜的車廂瞬間炸開了鍋。

高鐵臨時停車？這可是極小概率的事件。

但我此刻心如死灰，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肆意揉捏，疼得我無法呼吸。

然而，命運(yùn)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過我。

列車剛剛停穩(wěn)不到一分鐘，我所在車廂的車門被人從外面強(qiáng)行拉開。

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fēng)，簇?fù)碇粋€年輕男人氣勢洶洶地走了上來。

那個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一身頂級的定制西裝，面容英俊得有些過分，但眉宇間那股不容置喙的倨傲和煞氣，讓人不敢直視。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整個車廂，像是在搜尋獵物。

最后，他的目光精準(zhǔn)地鎖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心中猛地一凜，一種極其不祥的預(yù)感油然而生。

是沖我來的？

但我確信，我的社交圈里絕對沒有這種大人物。

為首的年輕男人徑直向我走來，昂貴的皮鞋敲擊在車廂地面上，發(fā)出沉悶而有節(jié)奏的“噠、噠”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車廂里的乘客被這陣仗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停在我的座位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你就是江楓？”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zhì)感，沒有任何溫度。

我皺起眉頭，盡管心中充滿了疑惑和恐懼，但男人的自尊讓我強(qiáng)撐著站了起來，直視他的眼睛：“我是，你們想干什么？”

“我是誰，現(xiàn)在的你還沒資格知道。”他輕蔑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弧度，“現(xiàn)在，跟我下車?！?/p>

“憑什么？”我壓抑著內(nèi)心的怒火，“我買了票，是合法乘客，憑什么跟你下車？”

“憑什么？”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隨后朝身后的保鏢微微偏了偏頭。

兩名黑衣大漢立刻心領(lǐng)神會，一左一右如鐵鉗般架住了我的胳膊。

他們的力氣大得驚人，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你們干什么！這是法治社會！這是高鐵上！你們這是綁架！”

我奮力掙扎，嘶吼著，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回蕩，顯得格外凄厲。

周圍的乘客露出了驚恐的表情，有人偷偷舉起手機(jī)想錄像，卻被保鏢凌厲的眼神嚇得趕緊放下。

就連乘務(wù)員，也站在遠(yuǎn)處，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不敢上前。

“綁架？”年輕男人嗤笑一聲，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jī)，在我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我剛剛發(fā)給林婉兒的那張照片，以及那條分手信息。

“我妹妹的閑事，你也敢管？誰借你的膽子，拍這種照片，說這種話？”

妹妹？

林婉兒是他的妹妹？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婉兒是獨(dú)生女啊，她親口告訴我的。

她說她父母都是普通的退休工人，家里還有一個生病的老人要照顧。

什么時候冒出來一個這么有錢、這么有勢力的哥哥？

“我不管你是誰！她做了對不起我的事，背叛了我們的感情，我跟她分手，天經(jīng)地義！”

我紅著眼，對著他咆哮，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對不起你？”男人臉上的嘲諷更濃了，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言論，“就憑你？一個連商務(wù)座都坐不起，買個戒指都要攢三個月工資的窮小子，也配讓我妹妹對不起你？”

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森寒：“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別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

話音剛落，他便不再給我任何辯解的機(jī)會，對著保鏢冷冷吐出兩個字：“帶走！”

那兩個保鏢得到命令，不再有任何顧忌，架著我就往車門外拖。

我雙腳離地，拼命蹬踹，卻如同蚍蜉撼樹，無濟(jì)于事。

我的背包，我的婚慶策劃案，我的戒指，全都孤零零地留在了座位上。

我像一袋垃圾一樣，被他們粗暴地拖出車廂，拖下高鐵，重重地摔在了那個冰冷、空曠的站臺上。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車門在我身后緩緩關(guān)閉。

G305次高鐵發(fā)出一聲長鳴，再次啟動，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將我的尊嚴(yán)、我的愛情、我的未來，一同無情地拋下，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03

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肘和膝蓋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大概是破皮了。

這是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備用站點(diǎn)，四周一片荒涼。

遠(yuǎn)處的信號燈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像是在嘲笑我的無能。

凜冽的寒風(fēng)灌進(jìn)我的衣領(lǐng)，我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因為我的心，早已被憤怒和屈辱的火焰燒得滾燙。

“你們到底是什么人？這是哪兒？”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為首的年輕男人，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拉扯而微亂的袖口，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臟東西。

隨后，他抬起眼皮，用那雙帶著審視和輕蔑的眼睛看著我，緩緩開口：

“這里是滄海市西郊的一個備用站點(diǎn)，平時不對外開放。至于我是誰，記住了，我叫林天，林婉兒的親哥哥?！?/p>

林天……婉兒的哥哥……

我的腦子里像是一團(tuán)亂麻。

婉兒跟我說過，她家是十八線小縣城的，父母都是下崗工人，她也是拼了命讀書才考到大城市來的。

她說她最懂窮人的苦，所以才愿意陪我一起吃苦。

她什么時候有了一個叫林天的哥哥？

一個能讓高鐵為他臨時停車、身邊跟著一群私人保鏢的哥哥？

看著我臉上那副震驚、懷疑、崩塌的表情，林天似乎很滿意。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精致的純銀煙盒，彈出一支煙，身后的保鏢立刻上前，“啪”的一聲為他點(diǎn)上。

他深吸了一口，緩緩?fù)鲁鰺熑Γ瑹熿F模糊了他英俊卻冷酷的臉龐。

“很驚訝？覺得婉兒騙了你？”他冷笑著說，語氣里充滿了戲謔，“沒錯，她就是騙了你。我們林家，雖然算不上什么頂級豪門，但在滄海市這一畝三分地上，想讓一列高鐵停下來幾分鐘，還是不用費(fèi)什么力氣的?！?/p>

轟——

我的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嗡嗡作響。

原來，我深愛了三年，以為純樸善良、與我同甘共苦的未婚妻，竟然是一個富家千金。

那些我們一起吃路邊攤的日子，那些她為了省幾塊錢公交費(fèi)而陪我走幾公里的夜晚，那些她穿著我買的廉價地攤貨時露出的滿足笑容……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全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拙劣的表演！

她把我當(dāng)成什么了？

一個體驗民間疾苦的免費(fèi)陪玩？

一個滿足她獵奇心理的傻瓜？

還是一個用來打發(fā)無聊時間的玩具？

“為什么？”我?guī)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為什么？”林天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我才想問你為什么。江楓，你一個月掙多少錢？一萬？還是兩萬？你拿什么養(yǎng)我的妹妹？”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變得尖銳起來：“你知不知道她從小到大，一件衣服就沒有低于五位數(shù)的？你送她的那件三百塊的風(fēng)衣，她穿在身上都覺得扎肉！她為了配合你演這出戲，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嗎？”

他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扎在我的心窩最柔軟的地方。

我的貧窮，我的努力，在他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眼里，原來一文不值。

我的愛情，我引以為傲的、能夠給予婉兒的全部，在他們看來，只是一個可笑至極的廉價品。

“那不是我逼她的！是她自己愿意的！我以為……”

“你以為？”林天粗暴地打斷我，語氣愈發(fā)冰冷，“你以為你那點(diǎn)可憐的愛，就能抵得上她應(yīng)該擁有的一切？你太天真了。我早就告訴過她，你這種底層爬上來的人，自卑又敏感，根本靠不住。今天的事，正好印證了我的話?！?/p>

他指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鄙夷：“看到一張照片，不問青紅皂白，就直接提分手。你那廉價又脆弱的自尊心，比你所謂的愛情重要得多，不是嗎？你根本不信任她，也根本不配擁有她?！?/p>

我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是，我承認(rèn)我沖動了。

但在那種情況下，親眼目睹自己的未婚妻靠在別的男人肩上，又有幾個人能保持冷靜？

更何況，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荒謬的謊言之上！

“那你們呢？你們?nèi)液匣矧_了我三年，把我當(dāng)猴耍，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為生活奔波，你們就很高尚嗎？”我紅著眼反駁，聲音都在顫抖。

“那是婉兒自己的選擇，她天真，想體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想找一個不貪圖她家錢財?shù)哪腥?。可惜啊，”他搖了搖頭，滿臉失望，“你，讓她失望了。也讓我，更看不起你。”

說完，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屈指一彈。

卡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啪”的一聲，落在了我的腳邊，激起一小圈灰塵。

“這里面有五十萬，密碼是六個八。算是給你的分手費(fèi)，也算是對我妹妹這三年陪你‘過家家’的補(bǔ)償?！?/p>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施舍一個乞丐：

“拿著錢，滾出滄海市，永遠(yuǎn)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p>

五十萬……

他用錢來衡量我們的感情，用錢來買斷我的尊嚴(yán)。

我看著地上那張黑色的卡片，它像一個黑色的漩渦，要將我最后的驕傲也吞噬殆盡。

我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緩緩地彎下腰，撿起那張卡。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在林天錯愕的目光中，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張卡狠狠地掰成了兩半！

“啪！”

清脆的斷裂聲，在空曠的站臺上顯得格外刺耳。

“你告訴林婉兒，我江楓雖然窮，但還沒下賤到要靠出賣感情過活的地步！我給她的愛，是真是假，她自己心里清楚！你們林家的臭錢，我一分都不會要，也請你們，永遠(yuǎn)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我將斷成兩半的卡狠狠地摔在地上，仿佛那是某種骯臟的病毒。

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向著站臺的盡頭走去。

我的身后，是林天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以及那漸漸被風(fēng)吹散的煙霧。

04

離開那個荒涼的備用站臺，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丟在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荒郊野嶺。

我沿著鐵軌旁的小路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腳底磨出了血泡，才終于看到一條國道。

手機(jī)因為剛才的憤怒和掙扎，不知道什么時候摔壞了，屏幕碎裂成蛛網(wǎng)狀，任憑我怎么按鍵都無法開機(jī)。

身無分文，手機(jī)報廢，前路茫茫。

我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我站在路邊，茫然地看著一輛輛汽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卷起漫天的塵土，卻沒有一輛愿意為我停留。

羞辱和憤怒過后，無盡的疲憊和悲涼涌上心頭。

我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孤兒，蜷縮在路邊的護(hù)欄旁，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漿糊。

林婉兒的臉，林天的臉，那張刺眼的照片，還有那張被我掰斷的銀行卡，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不斷閃現(xiàn)，撕扯著我的神經(jīng)。

原來，我引以為傲的愛情，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一個富家千金，偽裝成灰姑娘，來體驗民間疾苦，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可悲的男主角。

我回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那些曾經(jīng)讓我感動不已的細(xì)節(jié)，現(xiàn)在都變成了最尖銳的諷刺，扎得我體無完膚。

我記得有一次我生病發(fā)高燒，她冒著大雨跑遍了半個城市，全身濕透，給我買回了我想吃的那家粥。

當(dāng)時我感動得一塌糊涂，發(fā)誓要一輩子對她好。

可現(xiàn)在想來，以她的家世，打個電話就能讓米其林大廚把粥送到我們家門口，何必自己冒雨奔波？

是為了演戲演得更逼真嗎？還是為了博取我的感動？

還有一次，我們?yōu)榱藨c祝紀(jì)念日，我狠心花了一千塊，帶她去了一家還算不錯的西餐廳。

她當(dāng)時表現(xiàn)得又驚又喜，眼睛亮晶晶的，說這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可笑啊，真是太可笑了。

對一個衣服都穿上萬塊的千金小姐來說，那頓飯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吧？

她當(dāng)時的驚喜，是不是也帶著幾分對窮小子“開眼界”的憐憫和內(nèi)心深處的嘲弄？

謊言，一切都是謊言。

我江楓，就像一個活在《楚門的世界》里的傻子，自以為是地為我們的未來奮斗著，卻不知道，我奮斗的終點(diǎn)，甚至還不如人家的起點(diǎn)。

我感到一陣強(qiáng)烈的反胃，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惡心。

我惡心她的欺騙，惡心林天的傲慢，更惡心那個被蒙在鼓里、自作多情、像個小丑一樣的自己。

不知道在路邊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漸暗，一輛略顯破舊的長途大巴車緩緩?fù)Ｔ诹宋业拿媲啊?/p>

司機(jī)師傅探出頭，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粗著嗓子問我去哪兒。

我報上了我所在城市的名字，他告訴我，正好順路，收我二十塊錢。

我窘迫地摸遍全身，紅著臉告訴他，我身無分文，手機(jī)也壞了。

師傅是個好心人，他上下打量了我?guī)籽郏瑖@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看你也不像壞人，上來吧，就當(dāng)捎你一段。”

我感激涕零地上了車，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將自己深深地埋在陰影中。

車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遠(yuǎn)處的城市燈火輝煌，像一片溫暖的海洋。

可那片溫暖，再也不屬于我了。

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顛簸，大巴車終于回到了我熟悉的城市。

我謝過司機(jī)師傅，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一步地向我和婉兒共同的“家”走去。

那條走了無數(shù)遍的路，今天顯得格外漫長。

那間小小的出租屋，曾經(jīng)是我最溫暖的避風(fēng)港，可現(xiàn)在，我卻覺得它像一個巨大的、充滿謊言的牢籠。

我用鑰匙打開門，屋子里一片漆黑，空氣中還殘留著她淡淡的香水味。

婉兒還沒有回來。

也好，我正好可以收拾一下我的東西，徹底離開這個充滿謊言的地方。

我打開燈，屋子里的一切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溫馨而整潔。

玄關(guān)處，還放著婉兒給我買的卡通拖鞋，餐桌上，甚至還蓋著她早上給我留的早餐，雖然已經(jīng)冷透了。

墻上，貼滿了我們這三年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里，我們都笑得那么開心，那么無憂無慮。

看著這些，我的心又開始一陣陣地抽痛，像是有人在用針扎。

我用力地甩了甩頭，強(qiáng)迫自己不再去想，不再去懷念。

我從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開始默默地收拾東西。

我的衣物，我的書籍，我的電腦……所有屬于我的東西，都被我一件件地裝進(jìn)行李箱。

這個過程，就像是在親手埋葬自己過去三年的青春和愛情。

05

當(dāng)我把最后一件屬于我的物品塞進(jìn)行李箱，拉上拉鏈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這個小小的空間里，曾經(jīng)充滿了我們的歡聲笑語，如今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背叛的痕跡。

我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屬于林婉兒的東西上——她喜歡的毛絨玩具，她追劇時蓋的小毯子，她用過的梳子和護(hù)膚品。

這些東西，曾經(jīng)是我生活中最熟悉的一部分，現(xiàn)在卻像一根根刺，扎得我眼睛生疼。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與她有關(guān)的東西。

于是，我找來了幾個空紙箱，開始將她的物品一件一件地打包起來。

我不想再與她有任何瓜葛，等她回來，看到這些，應(yīng)該就會明白我的決心。

就在我將她的照片從墻上取下來，準(zhǔn)備放進(jìn)箱子里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鑰匙轉(zhuǎn)動鎖芯的聲音。

咔嚓——

我的心猛地一緊，拿著相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知道，是她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那張我們笑得無比燦爛的合照，面朝下，狠狠地扣進(jìn)了紙箱。

門開了，林婉兒提著行李箱，一臉焦急和疲憊地站在門口。

當(dāng)她看到屋內(nèi)的景象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看到了我腳邊那個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男欣钕洌吹搅四切┍淮虬饋淼?、屬于她的紙箱，更看到了我臉上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表情。

她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江楓，你……你這是在干什么？”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沒有看她，只是冷冷地將最后一個紙箱封好，膠帶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將一張紙遞給了她。

那是我剛剛手寫的退租協(xié)議，我已經(jīng)簽好了我的名字。

“把字簽了，明天我們就去把房子退了。你的東西我已經(jīng)幫你收拾好了，你可以隨時拿走。”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林婉兒沒有接那張紙，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江楓，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高鐵上的那個人，他……他其實是我表哥陳陽，不是我的老板！我……”

“你表哥？”

我終于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什么時候又多出來一個表哥了？林婉兒，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你的真實身份，你的家庭背景，還有你那個能讓高鐵為你停車的親哥哥，這些，你是不是也準(zhǔn)備用‘表哥’來解釋？”

我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fù)糁辛怂?/p>

她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你怎么知道我哥哥……是他去找你了？”

“是，他來找我了?！蔽依湫χ?，將今天在站臺上發(fā)生的一切，原封不動地講給了她聽。

我描述著自己如何被她的保鏢像垃圾一樣從車上拖下去，描述著林天是如何用錢來羞辱我，企圖買斷我們?nèi)甑母星椤?/p>

每說一個字，林婉兒的臉色就更白一分，身體也抖得更厲害。

“不……不是的……江楓，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想過要騙你！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她哭得泣不成聲，“我怕你知道我家里的情況后，會因為錢才跟我在一起……或者因為壓力大離開我……我哥哥他做事是偏激了一點(diǎn)，但他也是為了我好……我代他向你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哭著向我走來，想拉我的手，卻被我厭惡地躲開了。

“害怕？”我像是聽到了本世紀(jì)最好笑的笑話，“你害怕？你用一個彌天大謊，套著我整整三年，把我當(dāng)成一個傻子一樣玩弄于股掌之間，現(xiàn)在你告訴我你害怕？”

我指著那些被打包好的箱子，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失望：

“林婉兒，你最厲害的不是你的家世，而是你的演技！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我們之間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不是因為你家有錢，也不是因為那張照片，而是因為你，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我們的感情，就是建立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上，我覺得惡心！”

“不！江楓！不要這樣！”

她哭得撕心裂肺，猛地上前一步，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仿佛一松手，我就會徹底消失。

“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好不好？我承認(rèn)我錯了，我不該騙你，我不該考驗?zāi)?！但是我是真的愛你?。∵@三年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難道都是假的嗎？你感受不到嗎？”

感受不到？

我當(dāng)然感受得到。

但正因為感受得太真切，此刻才覺得更諷刺，更痛苦。

我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兩半，一半在為這三年的感情而疼痛，另一半?yún)s在為這三年的欺騙而憎恨。

我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將她的手從我的胳膊上無情地甩開。

我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那張我曾經(jīng)愛到骨子里的臉，然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

“林婉兒，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把戲吧。我江楓，高攀不起。”

說完，我不再看她一眼，拉起我的行李箱，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林婉兒突然從身后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腰。

她將臉緊緊貼在我的背上，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我的襯衫，燙得我心尖發(fā)顫。

她用帶著絕望和最后一絲希望的顫抖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我渾身一震的話。

“江楓，你別走……我……我懷孕了。”

06

“我懷孕了?！?/p>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響。

我拉著行李箱的手瞬間僵住，整個身體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化作了一尊石像。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停止了流逝。

耳邊只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以及身后林婉兒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呼吸聲。

懷孕了？

婉兒懷孕了？

我們……要有孩子了？

這個消息，如果在一天之前告訴我，我會欣喜若狂。

我會把她抱起來轉(zhuǎn)上幾圈，會激動得語無倫次，會立刻跪下向她求婚，告訴全世界我是最幸福的男人。

可是現(xiàn)在，這個本該是天大喜訊的消息，卻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它將我剛剛下定的決心，擊得粉碎。

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我緩緩地轉(zhuǎn)過身，看著依舊從身后緊緊抱著我的林婉兒。

她哭得梨花帶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無助和祈求，像一只受傷的小鹿。

她的眼神，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而是變回了我熟悉的、那個會對我撒嬌、會依賴我的婉兒。

我的心，徹底亂了。

憤怒、背叛、屈辱、心痛，還有那突如其來的、即將為人父的沉重責(zé)任感。

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將我牢牢困住。

我該怎么辦？

堅持分手，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讓她和我們的孩子，成為林家的一個笑柄，或者被她那個強(qiáng)勢的哥哥逼著打掉？

不，我做不到。

無論她騙了我什么，孩子是無辜的。

那也是我的血肉。

可如果不分手，難道就要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接受她和她家人的欺騙與羞辱，然后像個上門女婿一樣，卑微地走進(jìn)那個我永遠(yuǎn)無法融入的豪門世界嗎？

我的自尊，我的驕傲，不允許我這樣做。

見我久久不語，只是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她，林婉兒抱得更緊了。

她哽咽著說：“江楓，我知道我錯了，我錯得離譜。我不求你現(xiàn)在就原諒我，但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別不要我們，好不好？我們可以離開這里，去一個沒人認(rèn)識我們的地方，像以前一樣，過我們自己的生活。我不要林家的錢，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孩子?！?/p>

她的話，像一記重拳，狠狠地打在我的心上。

她說，她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和孩子。

這一刻，我相信她是真誠的。

可我們，真的還能回到過去嗎？

那個巨大的謊言，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我們感情的根部，即使拔出來，也會留下一個永不愈合的傷口。

就在我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痛苦掙扎的時候，一陣急促而暴力的敲門聲打破了房間里的僵持。

“砰！砰！砰！”

那聲音又急又重，仿佛要將門板砸穿。

“婉兒！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面！那個姓江的窮小子是不是也在？讓他給我滾出來！”

是林天的聲音！

他怎么會找到這里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林婉兒的身體也明顯一僵，臉上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別開門！”我下意識地將她拉到我身后，自己則擋在了門前。

林婉兒卻絕望地?fù)u了搖頭，拉住我的胳膊，焦急地說：“沒用的，他有備用鑰匙。江楓，你別沖動，有什么話好好說，他是我哥哥……”

她的話還沒說完，門鎖就傳來了“咔噠”一聲。

隨即，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林天那張寫滿了憤怒和傲慢的臉，出現(xiàn)在了門口。

他的身后，依舊站著那兩個面無表情、如同鐵塔般的黑衣保鏢。

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到我身后淚痕未干的林婉兒，以及滿地的狼藉，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diǎn)。

“江楓，我昨天是不是警告過你，讓你離我妹妹遠(yuǎn)一點(diǎn)？你把我的話當(dāng)耳旁風(fēng)了？”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強(qiáng)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跟你沒關(guān)系！”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將林婉兒更緊地護(hù)在身后。

“沒關(guān)系？”林天怒極反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她是我妹妹！你讓她哭成這樣，還敢說跟我沒關(guān)系？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從這里消失，我就讓你從滄海市徹底消失！”

“哥！你別說了！”

林婉兒終于忍不住，從我身后沖了出來，擋在我們中間。

“這件事不怪江楓，是我騙了他！是我錯了！你要怪就怪我！”

“你閉嘴！”林天對著林婉兒厲聲呵斥，眼神里卻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心疼，“這里沒你說話的份，給我到一邊去！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xùn)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小子不可！”

說著，他伸手就要來拽我。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將林婉兒重新拉回身后，紅著眼對著他吼道：

“林天！我警告你，你敢動她一下試試！她現(xiàn)在懷著孕，有任何閃失，我跟你拼命！”

轟——

我的話音剛落，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林天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憤怒和傲慢，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呆呆地看著我，又緩緩地將目光轉(zhuǎn)向他身后的林婉兒。

嘴唇動了動，卻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林婉兒的臉“唰”地一下更白了，她下意識地護(hù)住了自己的小腹，眼神躲閃，根本不敢去看她哥哥的眼睛。

這個動作，無疑是默認(rèn)了。

林天的臉色，在短短幾秒鐘內(nèi)，從震驚，到憤怒，再到一種近乎猙獰的扭曲。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你……你說什么？她……懷孕了？是你的？”

他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里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07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變成了固體，壓抑得讓人幾乎窒息。

林天的眼神像兩把鋒利的冰刀，死死地剜在我的身上。那里面蘊(yùn)含的滔天怒火，幾乎要將我整個人點(diǎn)燃化灰。

我毫不退縮地與他對視，一只手依然堅定地護(hù)著身后的林婉兒，沉聲回答：“是，是我的。你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林天突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充滿了暴戾和瘋狂，讓人不寒而栗。

他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邊的墻壁上，“砰”的一聲悶響，堅硬的墻面瞬間出現(xiàn)了一道道龜裂的痕跡，灰塵簌簌落下。

“我他媽想殺了你！”

他咆哮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再次向我沖了過來。

這一次，我沒有躲。

我知道，這一架，躲不過去。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正面迎擊。

就在他的拳頭即將揮到我臉上的時候，林婉兒尖叫著撲了過來。

她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顫抖的身體，死死地?fù)踉诹宋业拿媲啊?/p>

“哥！不要！你瘋了嗎！”她哭喊著，緊緊地閉著眼睛，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林天的拳頭，在離她臉頰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拳風(fēng)吹起了她的發(fā)絲。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睛因為憤怒而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瞪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你給我滾開！”他對著林婉兒怒吼。

“我不！”林婉兒倔強(qiáng)地?fù)u著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你要打他，就先打死我！哥，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不要再逼我們了！”

“逼你們？”

林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指著我，對著林婉兒嘶吼：“是他逼你！是他這種窮酸的垃圾，把你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現(xiàn)在還搞大了你的肚子！婉兒，你清醒一點(diǎn)！他根本配不上你！他給不了你任何東西！”

“他能給我的，你給不了！”林婉兒哭著反駁，“他能給我愛，能給我一個家！這三年來，我過得比之前二十年加起來都開心！錢真的那么重要嗎？哥，在你眼里，除了錢，還有什么？”

“錢不重要？”林天被氣得渾身發(fā)抖，“你現(xiàn)在跟我說錢不重要？沒有錢，你拿什么生孩子？拿什么養(yǎng)孩子？就靠他那點(diǎn)微薄的工資？住在這種連轉(zhuǎn)身都困難的破房子里？林婉兒，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了！”

他們的爭吵，像一把把刀子，句句扎在我的心上。

林天的話雖然難聽，刺耳，卻無比現(xiàn)實。

是啊，我拿什么養(yǎng)活婉兒和我們的孩子？

我連一個像樣的住處都給不了她。

我的貧窮，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令人絕望。

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擋在我身前的林婉兒。

第一次，我平心靜氣地看著林天，眼神中不再有憤怒，只有堅定。

“你說的沒錯，”我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有力，“我現(xiàn)在，確實給不了她你所說的那種優(yōu)渥的生活。我沒錢，沒勢，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但是，這不代表我沒有資格去愛她，沒有資格去當(dāng)一個父親?！?/p>

我挺直了腰桿，目光如炬地迎上他的審視：

“我會努力，我會拼命工作，我會用我的雙手，為她們母子創(chuàng)造一個未來。這個未來或許不會像林家那樣富麗堂皇，但它會是溫暖的，是充滿愛的，是我用責(zé)任和擔(dān)當(dāng)撐起來的。這一點(diǎn)，我江楓，說到做到?！?/p>

我的話，似乎讓林天愣了一下。

他眼中的暴戾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復(fù)雜的審視。

他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又像是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傻瓜。

林婉兒也怔怔地看著我，眼中淚光閃爍，充滿了感動和信任。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一次，卻不再是劍拔弩張，而是一種微妙的、膠著的對峙。

就在這時，林天的手機(jī)響了。

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有些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就瞬間大變。

“什么？爸媽已經(jīng)到滄海了？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他掛斷電話，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仿佛即將面臨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拉著林婉兒的胳膊就往外走。

“跟我回家！爸媽來了，這件事，必須讓他們知道！”

“我不走！”林婉兒用力地甩開他的手，“哥，你不能這么做！爸媽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們要是知道了，會逼我打掉孩子的！”

“那也比讓你跟著這個窮光蛋受苦強(qiáng)！”

林天不由分說，強(qiáng)行拖著她往外走。

我立刻上前阻攔，三個人頓時在狹小的客廳里拉扯起來。

“放開她！”我抓住林天的手腕，用力將他推開。

林天被我推得一個趔趄，身后的保鏢立刻就要上前。

林天抬手阻止了他們，他看著我，眼神陰冷得可怕。

“江楓，這是我們林家的家事，我勸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則，后果自負(fù)?！?/p>

說完，他不再理會我，再次拉住林婉兒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她走出了房門。

林婉兒拼命地掙扎，回頭向我投來求救的目光，哭喊著我的名字：

“江楓！救我！江楓！”

我怎么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帶走！

我追了出去，卻被那兩個保鏢像兩堵墻一樣，死死地攔在了門口。

我像一頭困獸，拼命地沖撞，卻無法撼動他們鋼鐵般的身軀。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婉兒被林天塞進(jìn)一輛黑色的賓利車?yán)?，絕塵而去。

我一拳狠狠地砸在門框上，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落在地板上。

我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因為我的心，比這傷口，疼千萬倍。

08

林婉兒被強(qiáng)行帶走后，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間小小的出租屋，瞬間變得空曠而冰冷，如同一個沒有溫度的冰窖。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滿地的狼藉，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哭喊聲，她求救的眼神，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每回想一次，心就痛一次。

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必須把她找回來！

可我該去哪兒找她？

林家……對于這個龐大的家族，我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們很有錢，很有勢力。

在偌大的滄海市，想找一個被他們刻意藏起來的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我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呼吸，再深呼吸。

林天走之前說，他們的父母來了。

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他們一定會帶著婉兒去見父母。

可是，我又該去哪里找他們的父母？

就在我一籌莫展，近乎絕望的時候，我的手機(jī)突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顫抖著接通了電話。

“喂，是江楓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溫和而有禮的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有涵養(yǎng)。

“我是，您是？”

“我是婉兒的媽媽，我姓柳。”

柳阿姨？

婉兒的媽媽？

我整個人瞬間從沙發(fā)上彈了起來，握著手機(jī)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阿姨，您好！婉兒她……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你先別急，孩子，婉兒現(xiàn)在在我身邊，她沒事。”

柳阿姨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依舊保持著良好的教養(yǎng)，“我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很擔(dān)心，也很生氣。林天的做法，確實太魯莽了。我已經(jīng)狠狠地批評過他了。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見一面？有些事，當(dāng)面談可能比較好?！?/p>

“好！當(dāng)然好！”我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阿姨，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柳阿姨告訴我一個地址，是滄海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

掛斷電話，我甚至來不及換一身衣服，也顧不上去處理手上的傷口，抓起錢包和鑰匙就沖了出去。

我像個瘋子一樣攔了輛車，催促司機(jī)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那家酒店。

在服務(wù)生異樣的眼光和指引下，我來到了那間套房的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奔跑而凌亂的衣服，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雍容華貴的婦人，雖然眼角已經(jīng)有了些許歲月的痕跡，但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風(fēng)華絕代。

她看到我，眼神復(fù)雜地打量了我?guī)籽?，然后?cè)身讓我進(jìn)去。

“你就是江楓吧？我是婉兒的媽媽。”

“阿姨好?！蔽揖兄?jǐn)?shù)睾傲艘宦暎中睦锶呛埂?/p>

套房的客廳大得驚人，裝修得富麗堂皇，處處透著金錢的味道。

一個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發(fā)的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想必他就是婉兒的父親，林家的家主了。

林天站在他的身后，臉色依舊難看，看到我進(jìn)來，冷冷地哼了一聲。

而被他們帶走的林婉兒，正坐在另一側(cè)的單人沙發(fā)上。

她低著頭，眼睛紅腫，頭發(fā)凌亂，看起來憔悴不堪，讓人心疼不已。

她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想向我走來。

卻被她父親一個嚴(yán)厲的眼神制止了。

“坐下！”

林父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威嚴(yán)。

林婉兒委屈地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又重新坐了回去。

柳阿姨拉著我，在林父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然后嘆了口氣，開口道：“江楓，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談?wù)勀愫屯駜?，還有……孩子的事?！?/p>

一直沉默的林父，此時終于放下了茶杯。

杯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帶著巨大壓迫感的目光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待價而沽的物件。

“年輕人，我不管你和我女兒之前發(fā)生過什么?，F(xiàn)在，她懷孕了，這件事，我們林家必須有個處理方式?！?/p>

他的聲音沉穩(wěn)而冷漠，不帶一絲感情，仿佛在談?wù)撘粯渡猓皇亲约号畠旱慕K身大事。

“我給你兩個選擇?！?/p>

他伸出兩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第一，你拿著這筆錢，離開滄海市，永遠(yuǎn)不要再和我女兒有任何聯(lián)系。孩子生下來后，會姓林，是我們林家的繼承人，與你，再無任何關(guān)系?！?/p>

說著，他從旁邊拿起一張早已填好的支票，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瞥了一眼。

上面的數(shù)字，后面跟著一長串的“0”，多到讓人眩暈。

一個億。

他們要用一個億，買斷我和我孩子的父子關(guān)系，買斷我的愛情。

“第二個選擇呢？”

我沒有去看那張誘人的支票，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躲閃。

“第二，”林父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你和我女兒結(jié)婚。但是，你必須入贅我們林家，放棄你現(xiàn)在的工作，進(jìn)入林氏集團(tuán)，從最底層做起。以后你的衣食住行，都由林家負(fù)責(zé)。當(dāng)然，你也要簽一份協(xié)議，你個人，將無權(quán)繼承林家的任何財產(chǎn)?！?/p>

他的話，說得云淡風(fēng)輕，卻字字誅心。

這兩個選擇，無論哪一個，都是對我尊嚴(yán)的無情踐踏。

第一個，是讓我拋妻棄子，做一個為了錢不負(fù)責(zé)任的懦夫。

第二個，是讓我放棄自我，放棄尊嚴(yán)，做一個被圈養(yǎng)的、沒有靈魂的傀儡。

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地尊重過我，也沒有真正地考慮過婉兒的幸福。

在他們眼里，我只是一個麻煩，一個可以用錢或者用規(guī)矩來解決的麻煩。

我笑了。

看著眼前這一家自以為是的人，我突然覺得無比的可笑。

我緩緩地站起身，目光掃過林父的威嚴(yán)，林天的傲慢，柳阿姨的無奈。

最后，落在了林婉兒那張寫滿了緊張和期盼的臉上。

我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仿佛在說：別怕，有我在。

然后，我轉(zhuǎn)回頭，看著林父，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我選擇，第三條路?！?/p>

“哦？”林父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對我的答案感到有些意外，“說來聽聽?！?/p>

我拿起桌上那張一個億的支票，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輕輕地、卻是堅決地將它撕成了兩半。

嘶——

這一聲撕裂，在安靜的房間里如同一聲驚雷。

“第一，我不會要你們林家一分錢。第二，我也不會入贅你們林家?！?/p>

我將撕碎的支票扔在桌上，那些碎片如同雪花般飄落。

迎著林父那瞬間變得銳利的目光，我繼續(xù)說道：

“我會娶婉兒，用我自己的方式。我會給她一個家，這個家可能不大，但很溫暖。我會照顧她，照顧我們的孩子，用我全部的生命和尊嚴(yán)。這是我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應(yīng)該承擔(dān)的責(zé)任。這個責(zé)任，不需要你們用錢來衡量，也輪不到你們用規(guī)矩來束縛?！?/p>

我的話，擲地有聲，在奢華的客廳里回蕩，久久不散。

林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林天的眼中充滿了震驚。

而柳阿姨，則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那里面，似乎有驚訝，有贊許，還有一絲……久違的欣慰。

09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套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林父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情緒波動。他銳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樣，仿佛要將我看穿，看透我到底哪里來的底氣。

而林天，則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個在他眼里的“窮小子”，竟敢用這樣的態(tài)度，當(dāng)面頂撞他的父親，拒絕林家開出的“天價”條件。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婉兒。

她猛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不顧一切地跑到我的身邊，緊緊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眼中閃爍著淚光，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或恐懼，而是因為激動和驕傲。

她抬起頭，勇敢地迎上她父親的目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說道：

“爸，媽，哥！你們都聽到了！這就是我愛的男人！他或許不富裕，但他有骨氣，有擔(dān)當(dāng)！我認(rèn)定他了，這輩子，我非他不嫁！”

說完，她轉(zhuǎn)向我，眼神無比溫柔，仿佛看著她的全世界：

“江楓，我跟你走。不管以后多苦多難，我都跟你在一起。我不要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了，我只要做你的妻子，我們孩子的媽媽。”

林婉兒的這番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林父“啪”的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茶水四濺，碎片橫飛。

“胡鬧！”

他終于徹底動怒了，指著林婉兒，氣得渾身發(fā)抖：

“林婉兒，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這么一個男人，你連自己的家都不要了？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沒死，你就休想嫁給他！”

“爸！”林婉兒哭喊著，“你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為什么你總要用你的想法來安排我的人生？我不是你們的生意籌碼，我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想過的生活！”

“你的生活，就是跟著這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去吃苦嗎？”林天也忍不住怒斥道，“你醒醒吧！愛情能當(dāng)飯吃嗎？沒有我們林家，你們連孩子都養(yǎng)不活！”

“養(yǎng)不活，我也認(rèn)了！”林婉兒倔強(qiáng)地喊道，她死死地抓著我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就算去要飯，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你……你這個逆女！”

林父氣得臉色發(fā)青，指著門口，怒吼道：

“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出這個門，就永遠(yuǎn)別再回林家！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這是最嚴(yán)厲的最后通牒。

是要逼著林婉兒在親情和愛情之間，做出一個慘烈的、二選一的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婉兒的身上。

我能感覺到，她挽著我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她內(nèi)心的痛苦和掙扎。

一邊是生她養(yǎng)她的父母，一邊是她深愛的男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無論怎么選，對她都是一種靈魂的撕裂。

我心中不忍，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聲對她說：“婉兒，你不用為了我……”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眼神卻異常堅定，如同磐石。

“江楓，你聽我說?！彼钗豢跉猓路鹩帽M了全身的力氣，“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們，為了我們的孩子，也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過那種被安排、被操控的生活了。我想為自己活一次?！?/p>

說完，她松開我的手，緩緩地走到她的父母面前。

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聲，敲在我的心上。

“爸，媽，女兒不孝?！?/p>

她磕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都那么用力，額頭都磕紅了。

“你們的養(yǎng)育之恩，我這輩子都報答不完。但今天，請恕我不能聽你們的。我愛江楓，我愛我們的孩子。請你們……成全我們。”

說完，她站起身，擦干眼淚，再也沒有回頭。

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回我的身邊，重新挽住了我的胳膊。

“江楓，我們走?！?/p>

我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感動，更有作為一個男人，被自己心愛的女人如此信任和托付的決心。

我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握緊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責(zé)任，也握住了我們的未來。

我牽著她，在林家三人那復(fù)雜的、充滿了憤怒和失望的目光中，轉(zhuǎn)身，向著門口走去。

我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無比的堅定。

我們沒有回頭，因為我們知道，從我們踏出這個房門開始，我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充滿未知和挑戰(zhàn)的世界。

但我們不怕，因為，我們有彼此。

就在我們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后傳來了柳阿姨那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的聲音。

“等一下?！?/p>

我們停下腳步，回過頭。

柳阿姨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她看著我們，眼神復(fù)雜，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走到林婉兒面前，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通體翠綠、成色極佳的玉鐲，輕輕地戴在了林婉兒的手上。

“這是你外婆傳給我的，現(xiàn)在，我把它交給你。孩子，記住，不管發(fā)生什么，這里，永遠(yuǎn)是你的家。累了，就回來?！?/p>

林婉兒的眼淚再次決堤，她撲進(jìn)母親的懷里，泣不成聲。

“媽……”

柳阿姨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然后抬起頭，看向我。

用一種鄭重的、托付的眼神看著我，說：“江楓，我的女兒，以后就交給你了。請你，一定要好好待她?！?/p>

我看著眼前這對相擁而泣的母女，心中酸澀，卻也涌起了一股暖流。

我鄭重地對著柳阿姨，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姨，您放心。我江楓在此立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婉兒受半點(diǎn)委屈?！?/p>

10

我們最終還是離開了那家酒店。

走出那扇旋轉(zhuǎn)門，外面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驅(qū)散了剛才房間里的陰霾。

我牽著林婉兒的手，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看著身邊這個為了我，毅然決然地放棄了整個世界的女孩，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堅定。

我們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走著，仿佛要將過去的一切，都甩在身后。

我們回到了那間小小的出租屋。

屋子里依舊是一片狼藉，那些被打包好的紙箱，那個我準(zhǔn)備拖走的行李箱，都還在原地，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天那場激烈的風(fēng)暴。

林婉兒看著這一切，眼圈又紅了。

我從身后輕輕地抱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柔聲說：“都過去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重新開始?！?/p>

“嗯?！彼谖覒牙镏刂氐攸c(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轉(zhuǎn)過身，踮起腳尖，主動吻住了我的唇。

這個吻，不帶任何情欲，充滿了失而復(fù)得的喜悅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們開始一起收拾房間。

我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地從行李箱里拿出來，重新放回衣柜。

而林婉兒，則將那些被我打包好的、屬于她的東西，一一拆開，擺回原位。

那個被我扣進(jìn)紙箱的相框，被她重新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凈，掛回了墻上最顯眼的位置。

照片里，我們依舊笑得那么燦爛，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收拾完房間，屋子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溫馨。

我們依偎在沙發(fā)上，林婉兒將頭枕在我的腿上，撫摸著自己還很平坦的小腹，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

“江楓，你說，我們的寶寶，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最愛的寶貝?！蔽覔崦念^發(fā)，笑著說。

“那……我們要給他取個什么名字呢？”

“這個不急，我們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可以慢慢想?！?/p>

我們聊著天，規(guī)劃著未來，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那些曾經(jīng)橫亙在我們之間的謊言和隔閡，在經(jīng)歷了這場巨大的風(fēng)暴之后，似乎都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剩下的，只有最純粹的愛和最堅定的信任。

當(dāng)然，我們都知道，未來的路，并不會一帆風(fēng)順。

林父和林天的態(tài)度，依然是一座壓在我們心頭的大山。

他們不可能這么輕易就善罷甘休。

而且，沒有了林家的支持，我們即將面臨的，是最現(xiàn)實的經(jīng)濟(jì)壓力。

我的工資，要支付房租，要應(yīng)付日常開銷，現(xiàn)在還要為即將到來的孩子做準(zhǔn)備，確實是捉襟見肘。

幾天后，我辭去了原來的工作。

那份工作雖然穩(wěn)定，但薪水不高，上升空間也有限。

我不能再安于現(xiàn)狀，我必須為我的妻子和孩子，拼出一個未來。

我利用自己大學(xué)時學(xué)的編程技術(shù)和這幾年積累的工作經(jīng)驗，開始嘗試自己創(chuàng)業(yè)。

我接一些軟件開發(fā)的外包項目，雖然起步很艱難，經(jīng)常為了一個項目熬到深夜。

但每當(dāng)看到身邊熟睡的林婉兒，我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林婉兒也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我照顧的小公主，而是變成了一個能與我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

她收起了所有昂貴的衣服和包包，開始學(xué)著像一個真正的家庭主婦一樣，精打細(xì)算地過日子。

她會為我做好一日三餐，會在我工作疲憊時為我按摩肩膀，會在我遇到困難時，溫柔地鼓勵我。

我能感覺到，脫離了林家大小姐的光環(huán)，她反而活得更真實，更快樂。

我們的生活雖然清貧，卻充滿了愛和希望。

柳阿姨偶爾會偷偷地來看我們，給我們送來一些補(bǔ)品和嬰兒用品。

她從不提林父和林天，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著我們。

我們知道，她是在為我們和林家的關(guān)系，做著最后的努力。

半年后，我的小公司終于接到了一個大項目，雖然依舊很辛苦，但我們的生活，總算是走上了正軌。

而林婉兒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們的女兒出生了。

當(dāng)醫(yī)生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抱到我面前時，我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她，感覺自己像是抱住了整個世界。

我給她取名叫江心婉，希望她能像她媽媽一樣，永遠(yuǎn)保持一顆善良溫暖的心。

就在我們沉浸在喜悅中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林父和林天，面色復(fù)雜地站在門口。

他們的手里，提著大大小小的禮品。

看著病床上虛弱卻幸福的林婉兒，看著我懷里那個小小的生命。

他們眼中那堅冰般的隔閡，似乎，終于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

我知道，這或許，就是我們新的開始。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什么困難是克服不了的。